第086章 偏心
太夫人的晨省虽然免了,按照云府的惯例,午膳是各自在院中用,云初却赶在午膳之前,带着丫鬟们捧着填漆的食盒,裡面装着几道新鲜的斋菜,热热闹闹来到松澜院。
许氏刚礼完佛,正坐在榻上休息,见到云初进门,脸上难掩喜色,“都說了不用過来,怎么又過来了?”
云初见完礼,笑吟吟地說:“說好了孝敬您新鲜花样的斋菜尝尝,早上您免了晨省,左右无事就捣鼓起来,等会儿尝尝合不合胃口。”
许氏点点头,拉着她坐到自己身旁,仔仔细细看過一遍,感慨道:“昨日沒有好生瞧瞧,今天一看,变化可真大,不止是個子长高了,性格变活泼了,连举手投足间的气度都不同了。看来当初你父亲把你送到寺裡散散心,還真是再好不過的主意!”
云初抿嘴一笑,听到许氏這样說,便知道她沒有听到半点风声。
她环视四周,屋裡站着的几個丫鬟,個個敛声屏息,十分肃穆,好奇问道:“這些日子沒在家,怎么觉得祖母院子裡的丫鬟,面生了许多?”
许氏轻拍她的手背,笑着說道:“原先的丫头,年龄都大了,趁着分产,索性都打发出去,如今這些都是赵妈妈亲手调教的。”
云初恍然一笑,赞道:“我說呢,個個看着都恭谨肃穆的,颇有赵妈妈的风范。”
许氏笑着摇摇头,“她呀,现在可不比以前,這两天她家中有些事情,等回来你就知道了。”
正說着,就听见院中响一阵笑声,堂屋的锦帘被掀开,周氏仪态万方走了进来。
“听說太夫人這裡有美食可吃,美人作陪,媳妇特地来凑個热闹。”周氏朗声笑道,神色间全然看不出上午那副慌乱疯癫的模样。
许氏见到周氏,打心眼裡欢喜,笑着說道:“正要派人去喊你,可巧你就来了,来人,摆饭吧!”
云初起身笑嘻嘻给周氏见了礼,脆声问:“六姐怎么沒和伯母一起来?”
许氏有些意外,“萱儿回来了?不是說要多玩几天才回来的嗎?”
“說是這几天身上不大爽快,就提前回来了。刚才我出门的时候,還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呢!”周氏意有所指地回答。
云初目光微垂,脸上有几分黯然,“想必是六姐不愿意见我呢!”
周氏觉得胸口血气翻涌,要不是怕她作妖,自己也不用继续来這受气。
她拿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两下,低头扯了一抹笑容在脸上,“瞧你說的,你们从小一直耍到大,你六姐何曾真与你生分過?确实是身子不舒服。”
云初抿嘴一笑,假意关心道:“大伯母是不是身子也不舒服?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听她這么一說,许氏也朝周氏的脸上望去,沉下脸道:“看着像是沒休息好,可是你西院的那帮狐媚子又生事了?”
周氏原想指桑骂槐两句,转念一想,云初那個贱蹄子如今嘴巴毒的很,本就是来息事宁人的,何苦又与她杠上,便讪讪笑笑,权当默认了。
丫鬟们将饭食摆上,周氏起身布了碗筷,笑着請许氏和云初入席。
“這几道斋菜摆出来跟画儿一样的,让人瞧着就胃口大开。”周氏笑着赞道。
许氏在上首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色,点点头,“看来七娘费了不少心思。你也坐吧,左右就咱们娘仨,這些都是七娘的心意。”又扭头问身后站着的丫鬟,“可给六娘送去一些尝尝?”
丫鬟不自然笑笑,“已经送去了。”
周氏笑着看了那丫鬟一眼,眼中却是凌厉的警告。
许氏吃饭自来不喜歡那些俗礼,周氏也不推辞,侧身坐了。
云初坐在周氏对面,见她回過头笑容满面看着自己,也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许氏耷拉着眼皮,眼角的余光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总觉得两個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却又說不上来哪裡不对劲,按下满肚子的疑惑,沉默用起饭来。
周氏时不时给许氏布個菜,和云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表面上来看,整顿饭吃的也算宾主尽欢。
用完午膳,许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便以困觉为名,笑着将她们二人撵走了。
待周氏和云初出了松澜院的门,许氏面色一沉,手裡的佛珠往桌子上一拍,厉声說道:“今天府裡发生了什么事,碧玺,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方才答话的丫鬟,战战兢兢走到许氏面前跪下,哆哆嗦嗦将上午如意院的事情說给她听。
许氏听完,有些沒反应過来,六娘和七娘打小就不对付,现在都上升到械斗了?
這可怎么了得!云家不是什么王公勋贵,两個孙女也不是什么公主郡主,在府裡都能闹成這样,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你說是谁先动的手?”许氏拧着眉问道。
“是……是六娘子。”碧玺犹犹豫豫地回答。
许氏气笑了,“大夫人当时在干什么,就让她们這么闹?”
“六娘子甩鞭子的时候,大夫人沒拦着,后来六娘子被擒了,她想上去救六娘子来着,七娘子那個丫鬟太厉害,根本近不了身。”碧玺慌忙回道。
许氏若有所思地问,“出了這么大的事,为何你们都不告诉我?”
碧玺眼神飘忽地看着四周,唯唯诺诺半天說不出什么,看上去有些害怕。
许氏手指微屈,敲敲桌子,一脸威严地看着她。
“是……是赵妈妈临走前吩咐的,让奴婢们只管照顾好太夫人,其他事情一概不能扰到太夫人。”碧玺见避不過,吓得趴伏在地上,颤声回道。
许氏环顾四周,看见丫鬟们個個噤若寒蝉的样子,眼中闪過了然。
她沉声喝道:“今天我问话的事,若谁敢透出去半点风声,我就让她這辈子再說不出话来,明白了嗎?”
丫鬟们慌忙跪地称是,见许氏挥挥手,鱼贯退了出去。
许氏心裡五味杂陈,原想着大房和二房分了产,至少能和睦相处。却沒想到,两個孙女之间竟然闹的這么凶,小儿子是個护短的性子,若纵着她们再闹下去,非出事不可。
她既恼周氏沒把两個孙女教好,又为七娘日渐强势的性子担忧。
六娘好歹后头還有個开国伯府撑腰,七娘……如今在家裡半分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归根结底,沒娘照顾的孩子,在教养上還真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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