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榆木疙瘩 作者:未知 “那些事儿早都過去了,您說這些又有什么意思。”顾朝好容易平复了心中的不忿,端着煮好的茶送到了老夫人面前。 “果然煮得好茶。”老夫人轻嗅了下赞了一声,她把有些烫手的茶杯放在桌上继续道:“在我們這裡的确是早就過去了,在你那儿呢?那时都怀着湘姐儿還做出那样的蠢事儿!如今我徵儿心灰意冷,你又不甘心了,顾朝,你想過沒有,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顾朝冷笑道:“你们都只会怪我,那元徵呢,他那個时候满心满眼都只有顾夕,几时又把我放在眼裡過?” “你也会說是‘那個时候’了,青春年少谁沒個慕少艾的时候?何况顾夕和你是孪生姐妹,才华容貌俱不逊色于你,性格更是讨喜得多,徵儿对她心存好感但向来守礼从不曾纠缠,這也有错?”老夫人斜睨了儿媳一眼。 “那也就罢了,這次送湘姐儿去治病,干嘛不让我這個做娘的带她去,偏偏要去找谢敏?您自個儿的内侄女這么些年不嫁人,一直在等什么别說您不知道!”顾朝說着眼圈再次红了起来。 老夫人被她气笑了,“顾朝,放眼整個大周,你還能找到像我這样的婆婆?你进门十年,我可曾给徵儿身边赏過半個伺候的人?我承认,当初是想過让敏娘嫁给徵儿,可自从你做了我的儿媳,我便再也沒动過那样的心思,你顾家的闺女金贵,从不予人做妾,我谢家的闺女难道就该屈居你之下?笑话!” 老夫人见她低着头不再言语,语气稍微放缓了些,“阿朝,你已经不是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该反复纠缠在那些情情爱爱中,做官本就不易,回到家来你再這样闹,谁受得了?這次湘姐儿治病之所以让敏娘去,還不都是因为真正和莫神医有交情的人是她而非徵儿,况且,以你這样的性子……” 下面的话老夫人都不好意思說,人家公孙神医是世外高人,会看得上顾朝這副德行?得罪了人還治什么病! 顾朝依旧低着头,泪珠儿大颗大颗落在地上,老夫人一看心烦不已,合着自己今日這么多口舌又白费了,這根本就是個榆木疙瘩!本来想和她商量豆豆的事儿,此刻也完全息了那份心思。 “好了,這件事就這么定了,让敏娘带湘姐儿去。她们走了之后你好好把府裡的中馈管起来,更重要的是静下心来调理身子,你们夫妻都不年轻了,怎么也该有個儿子继承香火。”老夫人說罢直接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您压根儿沒安好心,就是嫌弃我沒给您生個孙子,嫌弃我們湘儿……”顾朝抬起头哽咽道。 “你闭嘴!”老夫人怒斥了一声,“你看看你现在這副样子,哪裡還有半分高门贵妇的风仪,我今日把话撂這儿,就一年時間,你要是再怀不上孩子,我還非得给徵儿身边添人,我就不信会抱不上孙子!” 顾朝仿佛被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强势吓住了,整個人呆愣地歪在了椅子上。 老夫人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正房。 ※※※※ 正房外,一脸无奈的元徵一见母亲立刻迎了上来。 老夫人懒得搭理他,自顾扶着吴妈妈往前走。 “娘!”元徵紧跟在后面,拽住了老夫人的衣袖。 老夫人转头看着他淡淡道:“在外面站许久了吧,我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您别开這样的玩笑。”元徵苦着脸道。 老夫人刷地抽出了袖子,冷着脸道:“谁和你开玩笑了,我就是想要個孙子!你们夫妻俩歪锅配歪灶,一個德行!” 看着久居高位的二老爷被老夫人训得十分尴尬的样子,吴妈妈赶紧過来打圆场道:“老夫人,您怎么只顾着和二老爷置气,咱们今日可是专门来看大姑娘的。”說罢朝元徵一使眼色。 元徵赶紧扶起老夫人另一边的胳膊,三人一起朝元湘的院子走去。 元湘今年八岁,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住的湘颐院位于整個府邸最向阳的地方,饶是如此,每年她也只是天气最热的几個月能离开内室出来稍微透透气,如今已是秋末,几乎整日只能躺在床上。 也是因为這個原因,元湘打小儿从不见外人,顾朝又不是個会教养孩子的母亲,她身子极弱胆子又小,连老夫人這個祖母她都不喜接触。 几人来到屋外,元湘的乳母段妈妈给两人见過礼后轻声道:“姐儿睡着了,老夫人和二老爷进去吧。” 母子俩轻轻走进内室,只见元湘小小的身子裹在大大的棉被裡,仿佛眨眼之间便会消失不见。 老夫人不由得又想起豆豆那健康活泼的小模样,明明一個六岁,一個八岁,六岁的看起来却比八岁的大得多,心裡顿时酸痛难当。 她缓步走到床前,听着元湘那细弱均匀的呼吸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苍白瘦削却显得十分安详的小脸,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娘……”元徵忍不住出声。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吵醒了孩子。一柱香的功夫后,母子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元湘的屋子。 “徵儿,莫神医說了什么时候出发么?”老夫人边走边问道。 “大概半個月后吧。”元徵皱了皱眉头。 “那湘姐儿的身子能受得了长途跋涉么?何况天气越来越冷了。”老夫人显得忧心忡忡。 “您别担心,這些情况公孙神医都考虑周全了的,湘儿一定能顺利抵达他的府上。”元徵安抚道。 老夫人只好点了点头。 元徵看了看天色,只见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笑道:“娘难得来一趟,今晚便歇下吧。” 老夫人犹豫了片刻,最终還是摇摇头道:“庄子裡還有人等着我,我得赶回去。” 她想了想又道:“我有些事情要让你做,你也随我去一趟,反正你脸被弄成了這個样子,這几日還是别出去见那些同僚,正好請几天假。” “那怎么成,您是知道的,年底衙门裡事情堆积如山,总是要在年前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如何能走得开!”元徵直接回绝了老夫人。 “我大周开国百多年,你才做了几天官!沒了你人家還不活了?你好意思让人家知道自己被媳妇儿挠了,我老太婆丢不起這個人!让谢福去衙门给你請三天假,你手下那些参政参议的难道都不会做事?”老夫人磨了這一日嘴皮子有些不耐烦了。 “您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儿非得我去?”元徵疑惑了。 “想知道就跟我走!”老夫人不由分說一把扯着儿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