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何尝不是一颗棋子(一) 作者:未知 时雍第一次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震惊。 “不公平。”她试图挽尊,不悦地看着赵胤,“换我问,也三個問題。” “一個。” “凭什么?” 赵胤突然低下头,盯住她的眼睛,“你答得那么快,是你有事隐瞒,心虚,非我逼你。” “……” 這位爷真乃神人。 时雍对上他深幽的眼神,原想在心底骂他几句,突然就不敢骂了。她自忖并沒有将心虚浮于表面,可赵胤愣是看得出来,一会儿他又瞧出她骂他怎么办? “你想骂我?”赵胤嗯一声,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问吧。” 时雍憋着一口气,尽量不表现出一丝情绪。 “還是那個問題。陛下要办娄宝全,为何要大费周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嗎?” 赵胤道:“娄宝全救過陛下的命。這個恶人,我来做。” 他回答得很干脆,时雍也干脆。 “该你问了。我也回答你上一個問題。我为什么選擇东厂呢?因为在凶手眼裡,锦衣卫暗桩遍天下,而东厂是唯一不受锦衣卫节制的地方。要对我下手,东厂定能摆脱大都督你的视线。” 她脆声說完,赵胤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本座并不想问這個。” 卧槽! 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时雍脑子登时放空,只有一個恶毒的想法——搞死他。 赵胤无视她脸上的杀气,淡淡问:“白马楫为何唤你姑姑?” 时雍還在气头上,回答爽快,“亲的,失散多年。” 赵胤蹙了蹙眉,沒有追问,看一眼趴在时雍脚边睡觉的大黑:“黑煞为何肯亲近你?” 呵呵! 好聪明,用白马扶舟那個不重要的問題,让她放松警惕,问出這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可是,时雍這次不上当。 “又一個問題了。恕难奉告。” 說罢,她抬抬眉,“换我。东厂弄玉水榭的火,是不是你安排的?你是不是早知弄玉水榭下有娄宝全的秘密宝库?” “一次问两個,毫无诚意。” 赵胤淡薄地起身,穿上他华贵的织锦袍子,抿了抿唇角。 “走了。” 时雍看着他颀长冷漠的背影,微卷的指节因为生气攥得有些泛白。她浑身的戾气都被這個混蛋激活了,感觉头发丝都在燃烧。 “大人不守信。你问的我都答了,我问的你却不答。” 赵胤侧了侧眼,淡薄地看着她,“問題总有休止,由你起,由我终,何来不守信之說?” “……”时雍气得心尖滴血,想想他的话居然也很有道理。 两個人总不能无休无止地问下去吧?第一個問題是她问的,最后一個問題是赵胤问的。公平极了啊!可是为何听上去公平,她仍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她闷着头,脸都气红了,摆明了不开心。赵胤正在整理发冠,见状手指顿了顿,长长叹息一声,仿若无奈地看了时雍一眼。 “不去?” 平淡简洁的两個字,却奇怪的有吸引力。 时雍好奇,“大人要去哪裡?” “诏狱。”赵胤道:“杀人。” “杀谁?” 赵胤斜她一眼,似乎嫌弃她话多。不過,大概這位爷占了便宜心情好,难得耐心地告诉了她,“女鬼入狱,她的同伙,岂会善罢甘休?” 在水洗巷见到“女鬼”那夜,时雍曾和一個黑衣人交過手,那人功夫了得,定是女鬼的同伙,如今女鬼被捉,也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她背后的人是谁,是不是锦衣卫的内鬼,這個恐怕才是赵胤真正想要知道的。 怪不得他不急着去审。 定是又下了饵,等着人咬钩呢。 和聪明人共事,虽然容易吃亏,但是爽啊。 时雍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地跟上去,“若是人来了,直接杀嗎?” 赵胤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她。 “要不,以德服人?” “……” 时雍盯住他一本正经的眼睛,愣了愣,噗一声,喷了。 她不想笑得這么不矜持,可這笑话太冷,尤其出自赵胤之口,当真惊世骇俗又十分搞笑。 ———— 锦衣卫极是忙碌。 在弄玉水榭发现的宝库,金银财宝实在太多,上百個人从昨夜搬到今日還沒有处理完。這批脏钱被充了国库,今晨,魏州又带人去抄了娄宝全在宫外置的几处宅子,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娄宝全当真是贪得无厌。 除了每处宅子都有一個地窖存钱财外,宅子裡還圈养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這些女子凑到一块,比大晏后宫的妃嫔人数還要多上数十倍。一個阉人,钱财岂比国库,女人多過帝王,這已然是掉脑袋的大罪。 娄宝全是個省心的贪官,都不用锦衣卫怎么操心,桩桩件件的罪证都摆在那裡,锦衣卫经历连同两個吏目,连夜起草了娄宝全罪行二十三條,要将此案办成铁案。 赵胤一到,经历文飞就将行文呈了上来。 “大都督請過目。” 赵胤看列罪文书,在他手指翻动时,时雍看到那一行行的钱财金额,突然又领悟到了一個隐秘的真相。 她以为她设计捉鬼,赵胤只是配合她的计划。 可实则上呢? 赵胤让魏将军勤加练兵,分明是在备战了。捉女鬼闯东厂,看上去是为了几桩案子和一個女子的顺势而为,东厂发生的事情,也只是娄宝全自個儿作死, 可仔细思量,分明就是赵胤一石二鸟,借机铲除娄宝全,缴获钱财充国库,筹集战备粮晌。打仗就是打钱啦,娄宝全這只“老硕鼠”贪墨的钱财,能养活多少士兵,多少家庭? 只可笑,娄宝全自以为皇帝会念及恩情救他,恐怕到掉脑袋那天也不会明白,得月楼惹上是非,弄玉水榭的突然着火,甚至时雍引女鬼的出现,都是阴谋。 是赵胤和宫裡那位主子,下的一盘棋。 而时雍,原以为在這個局裡下棋的人是她, 如今一想,她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 时雍心惊肉跳地想着,再看赵胤肃然冷漠的脸,越发凉寒。 心底也更加确定,此事一了,定要离這位远远的,她不想再为自己殓一回尸了。 “不错。”赵胤将文书递還经历,“不必急着递折子上去,再等等。” 這折子递上去,罪证确凿,娄宝全的人生就走到头了。 本就是一桩铁案,赵胤還在等什么? 难道娄宝全還有翻身的余地? 娄宝全显然也存在這样的侥幸。 时雍随赵胤去到诏狱大牢的时候,這老阉贼還在对狱卒唾骂不休,然后将自己這辈子的“功绩”翻来覆去的說给隔壁牢友听。从看顾年幼的太子到救护驾有功,一生兢兢业业,为大晏鞠躬尽瘁,他口沫横飞,感动了自己,也相信自己一定能从诏狱出去。 “等咱家出去。第一個要你们的脑袋,诛你们九族……” 娄宝全怒骂出声,只见狱卒低下了头,他以为是狱卒被他的话吓住,正洋洋得意,就看到一角袍服闯入眼帘。 “大都督。”狱卒们恭顺地问安。 娄宝全眼睛一瞪,看到是赵胤,破哑的嗓子骂得更起劲了。 “赵胤,你放咱家出去,咱家要面见陛下……” 话沒有說完,他停下了,因为赵胤从他的大牢前走過去,不仅沒有回应他,甚至一眼都沒有看他,就好像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囚犯,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奇耻大辱! 娄宝全本是卑贱出身,這才会甘愿阉割入宫。位高权重后,他骨子裡仍然沒有洗刷出身带来的劣性。最恨别人不给他眼神,视他如无物。 赵胤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天然的高贵出身,唤醒了這位东厂大太监卑微的灵魂,如切肤之痛,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就好像,他已经是一個死人了。 连审问他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