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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作者:未知
外面马蹄声嘚嘚地逼近,大黑嗖地一下蹿了出去,低低咆哮。 时雍看了看赵胤平静的面孔,撩开帘子打眼往外望去。 长街的孤灯照着赵云圳稚气的脸,肉眼可见的执拗。 赵云圳是骑马来的,身着便装,马背上驮着行李,只带了小丙和小太监椿子。方才喊话的人,就是小椿子,小丙随在赵云圳身边,手执缰绳,弱弱地看着车辘轳,不敢抬头直视赵胤。 众将士齐齐跪地,朝太子請安。 赵云圳却是不予理会,直接骑马到了马车跟前,双眼冷冷地怒视着帘子裡头的赵胤和时雍。 “锦城王和王妃,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赵胤看着他,“落下了什么?” 赵云圳紧紧握着马鞭,眼圈通红又满带气恨,“人。” 赵胤问:“何人?” 赵云圳咬紧牙槽:“我。” 完了! 怪不得把行李都带上了。 时雍听得头都胀大了一圈。 這小家伙居然敢存這样的心,是要皇帝老儿气白了胡子不成? 赵胤盯住赵云圳凶巴巴的小脸,无声地一笑。 “太子殿下,不可任性……” “我不做太子了。”赵云圳打断他的话,看了看身侧的两個少年,“我和小丙,還有小椿子,都跟你走。” 四周鸦雀无声。 一众将士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太子爷這是在說什么? 他要跟着锦城王去西南? 太子不要做了? 储君不要了? 天下不要了? 這不是笑话是什么? 时雍不觉得這是個笑话,只是觉得心痛。她心裡都泛酸了,手指死死抠着掌心,才能让自己平静地笑着,說一些宽慰赵云圳的话。 “殿下,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让人听去,朝野骇然不說,我和你皇叔,只怕……背不起拐带太子的罪责呀。” “你闭嘴!”赵云圳侧目瞪她一眼,沒好气地道:“男人說话,你一個女人插什么嘴?” 时雍:…… 赵胤低笑,抬起眼看着赵云圳,又看了看他马背上的东西,眉梢微微一抬。 “一件行李,两個人,跟着我們,私奔?” 赵云圳气得小脸儿通红,声音更横了几分。 “這不是私奔,是就藩。我已经想好了,反正父皇现在也不止我一個儿子,将来也還会在有。云幸一岁了,长得眉清目秀,我看他面相,纯厚端方,掐指一算,可堪大任,绝对不会如我一般玩劣,更不会惹父皇烦心。我出宫前,已经给父皇留了书信,自請去锦城府就藩,我要做藩王,不做太子。” 四周再次传来吸气声。 时雍嗓子憋得那口气,差点都吐不出来。 赵胤却又是一笑。 “你去锦城府就藩,你做藩王,那我做什么?难不成太子殿下要与微臣抢位置不成?” 赵云圳气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可以等。等你老了,死了,我再做藩王不迟。” 赵胤:…… 众人:…… 普天下,也就赵云圳敢說這样的话了。 时雍有点哭笑不得,“太子殿下……” “說了叫你闭嘴。” 赵云圳扭头瞪来,那双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似的,只是看了时雍一眼,又忍不住软下声音,露出那种略带稚气的小可怜样子来,“不喜歡你们這么叫我。” 說罢他又看向赵胤,“无论如此,今日我都要跟你走。你不带我走,我也不会回去了。” 赵胤皱眉,“殿下可知,你是如何轻易出得宫的?” 赵云圳抬了抬下巴,“自然是本宫聪慧,骗過了守卫。” 赵胤轻轻哼声,“是陛下恩准,由得你来同我道别。” “不可能——” 赵云圳话只說了半句,想了想自己那個丝毫不比阿胤叔少算计的父皇,眉头又蹙了起来,“当真?是我父皇告诉你的?” “陛下沒有告诉微臣。”赵胤平静地看着他道:“陛下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来,也知道微臣一定会說服太子殿下回去。” 一听這话,赵云圳不服气了。 他肩膀绷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赵胤。 “我不!我、绝、不、回去。” 赵胤听了唇边露出一丝笑痕,看着赵云圳,那双眼如同慈父。 “可是,你有更紧要的事情做,不回去怎么成?” 赵云圳犟着脖子,“我沒有事。” “你有。”赵胤朝他点头,“你上马车来,我同你說。” 哼! 赵云圳看着他,“老狐狸,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想法子哄骗我。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三岁小儿,不受你哄了!” 赵胤平静地一笑,“看来你不敢。” “谁說我不敢?”赵云圳将马鞭交到小丙手上,說一句“等着”,自己便跳上了马车,然后大剌剌地坐在赵胤的面前,双眼机警地盯着他。 “說吧,我听着,看你要玩什么花样。横竖我是不会再下车了。” 赵胤看着赵云圳那一幅警惕的模样,点了点头,突然将马车裡小几下方的抽屉拉开,从裡头抽出一個荷包来,递到赵云圳的手上。 “這個就是你必须留下的理由。” 赵云圳翻来覆去地看着這個荷包,陈旧的,花色都褪败了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就凭這個就想哄我?這是什么东西?为何是我留下的理由?” 赵胤坐到赵云圳的身边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压低嗓音,“阿胤叔此番离京,只是障眼之法,很快就会回来。” 赵云圳脸上有明显的吃惊,看着赵胤平静的样子,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了。 赵胤低头看着他的手,“這個荷包,是重要物件。为此,需要云圳在京师为我办一件事。” 赵云圳来了兴趣,“何事?” 赵胤正色道:“荷包是我从魏州房裡搜出来的,与他的身世有关。” 魏州的身世? 怎么就扯到魏州的身世了? 不仅赵云圳,连时雍听了這话都吃惊不已。要不是赵胤的表情实在严肃,她一定会以为這是赵胤用来哄小孩的把戏。 赵云圳果然被赵胤的话带歪了。 “阿胤叔要我做什么?” 赵胤盯住他的小脸,“帮阿胤叔找到魏州的生父,他与当年魏州谋逆的案子有关……” 赵云圳眉头揪了起来,“当真?找到這個人,你就会回来了?” 赵胤点头,“千真万确。云圳长大了,阿胤叔相信你,可以为我和你父皇分忧了。你不做太子,大晏江山何人来守护?云圳,你是大人,是男人。” 赵云圳看了看荷包,颇有几分踌躇。 “我可以告诉父皇嗎?” 稍顿,又有些不自在地道:“父皇将我看得紧,我在宫中行事不便,无人可用,倘若不经過父皇,只怕会担误阿胤叔的事情。” 赵胤嗯一声,“任务交给你,自然由你定夺。” 赵云圳想了想,再抬头,大眼睛裡精亮一片。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一刻钟后,锦城王车队徐徐出城,巍峨的城门和那一众送行的锦衣卫将校,终是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阿胤叔,记得时常给我来信——” 听着风传来的声音,时雍叹了一口气。 “你是哄他的,对嗎?那就是個普通的荷包。” 赵胤慵懒地斜倚在车橼上,将时雍拉入怀裡,眸中冷波浮动,声音清浅,“一半一半,有真,有假。” 可怜的小云圳,又被你阿胤叔耍了。 时雍笑叹,“此事,陛下知情嗎?” 赵胤侧目看她,勾起唇,“等云圳告诉他,不就知情了?” 好吧! 凡事都在他的谋算中,不必她操心了。 接下来,她不如好生想想,此去锦城府,一路要如何游玩才好。 …… …… 京师城中。一匹马疾速地驰過大街,惊起长夜的寂静,最后在东辑事厂停下。来人从侧门而入,身影拐過墙角,与守卫小声說了一句,便径直入了后宅。 院中浓雾未散,宋慕漓站在门口。 看到来人,他表情不变地转头,在木门上轻叩两下。 “督主,探子来报。” 屋子裡许久沒有声音,就好像屋中人已经睡下了一般。 好一会儿,才传来白马扶舟的声音。 “让他进来。” 宋慕漓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子跟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令人意外的是,房裡的人不仅沒有睡下,反而兴致正浓。 白马扶舟懒洋洋地倚在罗汉榻上,一袭白衣松缓垂落,几上摆着美酒佳肴,两個舞娘妖娆万分地侍候在他的左右,旁边還站着個不会吭声的祁林,当真是艳色生香,美人妩媚,他比美人更为明艳。 “說吧!” 他撩了探子一眼,端着酒盏慢饮,唇角有笑。 不待探子說完,又自言自语般轻哼。 “走了?” 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回禀督主,锦城王夫妇四更出发,沒有入宫辞别,却有锦衣卫一丛在城门等候,還有……”他看了白马扶舟一眼,“太子殿下追了過去,吵着闹着要随行,不知为何,又被锦城王說服,停了下来。” 白马扶舟不以为意地笑。 “对付個小毛孩子,赵胤自然有的是法子。” 探子道:“是。” 白马扶舟扫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眸中突有一抹波光微荡。 “王妃可有什么不舍?” 不舍?不舍什么? 探子愣了下,“王妃确有不舍。” 白马扶舟抬了抬眉,“不舍什么?” 探子道:“那條大黑狗硬是要跟着马车跑,王妃不舍得它受累,抱到了马车上。” 白马扶舟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滚!” 探子苦着脸,也不知自己說错了什么,巴巴地转身出去了。 “回来!”白马扶舟突然发怒。 探子吓得差点拌到自己的脚摔倒,连忙停下,一脸困惑。 “督主……” 白马扶舟目光凉凉地扫過身侧的两個女子,像是想发笑一般,脸上做了個笑的表情,可笑了一半,又好似笑不出来了,终是沉下脸来,猛一把将酒盏往地上掷去。 “本督是让你们滚!” 两個舞娘受惊不小,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瑟瑟着下去了。 白马扶舟安静了片刻,眼睛轻弯,突然看着探子,表情又恢复如初。 “再探,再报。”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无端带了些怅然,不合时宜。 毕竟赵胤离京,锦衣卫职权变更,对东厂而言也是一桩大好事,不用厂督亲自动手,就扳倒了赵胤,一夜未眠饮酒作乐才是对的,這无端的伤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探子看不懂,领命下去了。 宋慕漓看了祁林一眼,正要去收拾地上的残盏,见祁林朝自己摇头,又缩回手,默默地退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 白马扶舟慢慢地倚回到榻上,手覆盖在小腹那处已然痊愈的伤口上,想了许久许久,才在令人窒息的空寂裡,慢條斯理地扯出一個笑。 “去,把本督的药拿来。” 祁林皱眉。 厂督已许久不吃药了。 …… 走了,他们真走了…… 幸亏我還在你们身边,快,抱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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