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高龄大黑 作者:未知 陈岚已经带着随从到了锦城王府,只是王府占地极大,她走得慢些,赵胤知道时雍思念亲人,特地叫了谢放快步来报。 “快!春秀,走快些。” 时雍的心跳刹时快了起来,她已经许久不曾這样激动,甚至有些嫌弃苌言人小腿短,走得太慢,一個弯腰将孩子抱起来就大步往外跑。 是喜的,是急的,她的心情說不出的雀跃,跑得步子都有些不稳。锦城王府是仿照京师皇城的规格按缩小版建成的,锦城王处理政务的承运殿如同奉天殿一般大小,从居住的昭明殿走過来,一路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可以想见,时雍這般用跑的,得走多长時間,看到她模样的王府下人们,又得有多惊疑。 “娘……”苌言被母亲抱在怀裡,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呼吸着正月的霜风,感觉着母亲明显快于平常的心跳,再看春秀姐姐和子柔姐姐,還有放叔那张略带笑容的脸,小丫头很是不解。 “是很重要的客人嗎?娘为何這么着急?” 时雍抽空拍她的脑袋,“你外祖母,你說重不重要?” 苌言“噢”一声,大眼睛忽闪忽闪。 “那娘快些,再快些。” 时雍抱着孩子,走得气喘吁吁的,直到過垂花门,整個扑入赵胤的怀裡。 “王爷?”时雍叫了一声,呼吸着男人熟悉的气息,抬头看着赵胤脸上的笑,“娘呢?” “让谢放告诉你,就是叫你不要着急,你倒好,跑得這样快,摔了怎么办?瞧這一身的汗。”赵胤将苌言从时雍的怀裡接過来,熟练地抱在怀裡,刮了刮苌言的小鼻子,“又让娘抱你?腿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苌言知道父亲宠她,半分不怕,抱住赵胤的脖子便咯咯地笑。 “腿是用来踢哥哥用的。” 赵胤虎下脸,“胡說!” 苌言吐了吐舌头,认真了几分,“娘說外祖母来了,嫌弃苌言走得慢,是娘要抱我的,不关苌言的事……爹总是心疼娘,不管苌言的腿是不是真的很短。” 赵胤:…… 时雍听得哭笑不得,在女儿后背上拍了拍,示意小丫头闭嘴,转而问赵胤:“娘呢,不是說已经到了么?” 赵胤侧身刚要說话,几個侍从就抬着软辇走了過来。陈岚坐在软辇上,头戴风帽,一身素淡的袄子,罩了個裘皮斗篷,看上去与六年前变化不大,只是那双眼睛,在与时雍对视的瞬间,便眯起笑来,让眼角的皱纹犹为深沉。 “阿拾……” “娘!”时雍喊了一声,喉头微紧,声音竟是沙哑了。 当真是太久沒有见到亲人,她激动得无以言表。 软辇在垂花门前停下,时雍亲手扶了陈岚下来,两只手握得紧紧的,陈岚满脸堆笑,眼窝有些热,激动得好几次想开口說话,却又只剩下笑了。 她是個温和的女人,言行得体,想是不惯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时雍懂事的扶住她。 “娘,我們屋子裡去說话。” 陈岚点点头,看了看赵胤怀裡抱着的小丫头,正好奇地端详着自己,那俊俏的小模样儿,有几分像赵胤,灵动的双眼和小翘鼻却是像极了时雍。 陈岚心窝像灌满了暖意,“你就是苌言吧?” 苌言害羞地将小脸儿往赵胤的脖子裡贴了贴,听到赵胤低低說“叫外祖母”,她便大大方方地看着陈岚,脆生生地唤了。 “苌言给外祖母請安,外祖母,你长得真俊,真是個可爱的老太太。” 小家伙在锦城出生,除了时雍和赵胤,只有陪在王府的這些随从,沒有旁的亲眷往来。因此,她全无京中贵女从小学来的那些礼仪姿态,說起话来,就如时雍平常同那些夫人小姐结交时那般,自在得很。 时雍和赵胤对视一眼,只是微笑。 陈岚却是顾不得平素的端庄了,笑容几乎快要裂到耳根去。 “乖,乖。苌言最可爱,外祖母给你带了好东西……” 陈岚回头就叫侍女小蛮,要拿礼物给小姑娘,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时雍瞧得有些好笑。 “娘,不急,我們进屋再說话。天寒地冻的,都挤在這裡做甚?” 說着她便扶了陈岚上软辇,陈岚执意不肯,最后還是拗不過时雍,由着他们陪着,一個人乘了软轿去昭明殿。 一路上,苌言由赵胤抱着,那小嘴巴巴的,說起话来像個小大人一般。 “外祖母,他们都說你是公主,公主是做什么的呀?手底下管几個人呀?” “外祖母,你是不是坐大船来的锦城?” “外祖母,京师有锦城這么大嗎?” “外祖母,你是不是不走了?” “以后外祖母就留在锦城府陪苌言好不好?” 童年无忌,有些话陈岚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得有时雍,对付這個刁钻滑头的小姑娘,她自有一套,母女两個边走边說话,一直到昭明殿。 殿前的台阶下,几個人一條狗站在风雪中。 大黑蹲坐在一個小男孩的旁边,小男孩约摸五六岁的模样,乍一看与苌言有几分相似,可仔细观察,气质却大为不同,這孩子模样更为凛冽一些,衣冠周正、双唇微抿,小小年纪眼神却极为锐利,与苌言的机灵鬼儿模样很是不同。 但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赵胤的孩子。 關於两個孩子都长得像赵胤的問題,时雍只能佩服某人的基因强大。见母亲眼巴巴地看着,微微一笑。 “娘,他是临川。” 赵临川看着软辇落下,端端正正地拱手弯腰,朝陈岚施礼。 “外孙临川见過外祖母,问外祖母金安。” “乖。瞧這孩子,长得多好看啊。” 陈岚走近,慈爱地看着临川的模样,欣喜地笑。 “這孩子,像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這连续两個“一模一样”让时雍有些幽怨,她瞥了赵胤一眼,嘴巴瘪了瘪。明明是合资产品,她還是主力生产者,愣生生搞成了像是赵胤的独家所有。 她很是不满。 赵胤放下怀裡的苌言,腾出一只手揽住时雍,看向风雪中摇着尾巴的大黑。 “你怎么也出来了?听到动静了?嗯?” 這话成功转移了时雍的注意力。 陈岚在临川的陪同下,正往昭明殿暖阁裡去,时雍却停了下来,弯腰揽住大黑,拍了拍它身上的雪花。 “天這么冷,不是不许你出来么?又不听话。” 大黑摇了摇尾巴,用脑袋在时雍的腿上轻轻地蹭,动作再不是以前那般激烈狂野,而是有种慢條斯理的懒怠。 陈岚回過头来,看着时雍和大黑。 “還是那只狗嗎?” 时雍抬头,嗯一声,低头用脸在大黑的脑袋上贴了贴。 “還是它——” 陈岚看着眼前的大黑,想着它记忆裡的模样,莫名有些伤感,“它跟我一样,也是個老家伙了。” 时雍摸了摸大黑,笑道:“它可不喜歡人家說它老。对不对啊?崽,咱壮着呢。姥姥也不老,年轻漂亮着呢。” 大黑回应地摇了摇尾巴。 时雍微微一笑,“走,屋裡去烤火。” 算一算,大黑今年有十一岁了。 在狗类裡已是高龄。 不论时雍如何精心地伺养它,仍是敌不過岁月的侵蚀。他的身姿不再像以前那样矫健,嗅觉也不若青壮时灵敏,耳力在退化,眼神也不太好,這两年,连腿脚都渐渐不便了,走路需得慢慢悠悠,有了迟暮的老态。 为了让大黑過得舒服,时雍专门派了两個人照顾它的日常,自己也盯着,看着,有时候心裡会时不时地害怕。 尤其是大黑偎在她的怀裡,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的时候,常让她胡思乱想,有一次她甚至怀疑大黑已经去了,那种悲痛的感觉顺着心尖上袭過来,铺天盖地,潮水一般淹過她,恐惧之极。 她甚至做過好几次大黑离开的噩梦,再后来,就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