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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阿拾的小心机(两更合一)

作者:未知
时雍被吵得脑仁痛。 她披衣下床,推开窗看一眼外间薄薄的晨雾,太阳从雾中透過来,挺亮敞一個小院子,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偏生這苍蝇让烦躁。 她打了個呵欠走出去。 “說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不怕让邻裡听到笑话?” 听到她语气不善,宋老太和王氏转過头来。王氏眼裡有责备之意,而宋老太看到她,眉目间的凶色又重了几分。 “你来得正好,正有事和你說。听說你不想嫁宋家二郎?可有個什么說道?” “我和你說不着。”时雍白眼珠子看她,“你一個隔壁老太太,大清早跑我家来闹腾,管天管地,骂东骂西,手伸得這么长,能不能先把你自己家那点破事捋明白了?你小儿子說着媳妇儿了嗎?大孙子摸王家的鸡蛋,钱赔了么?” 对這個祖母,时雍是沒有半分好感的。 可往常的阿拾哪裡敢像她這样顶嘴,甚至不顾脸面地骂人? 宋老太一听变了脸,啐一口唾沫就哎哟连天。 “我這是作的什么孽哦,老了老了,到儿子家遭孙女儿嫌弃哟,沒得孝道的东西,就你這种货色,還這個瞧不上,那個瞧不上,我呸!狗肉包子上不得台面,刘家肯要你那是天大的福分……” “阿娘!” 时雍懒得听她发癫,别开眼看着王氏。 “這桩婚事我同意了,不過有個條件。” 王氏沒想到她变得這么快,愣一愣,随即绽开了笑脸。 “你說,我让六姑去和他们谈,肯是不能委屈了你。” 时雍懒洋洋地捋一下头发,“先付一千两订金。三日内,我就要。” “……” 王氏和宋老太都不敢相信,阿拾会提出這种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條件。在她们看来,刘家肯要他们家阿拾,给一笔丰厚的彩礼就是老天庇佑,撞了大运了。 “一千两?” 王氏脸都白了,看着时雍满眼惊讶。 “你個小蹄子是失心疯了嗎?想拒婚也别耍你老娘……” “一千两不能少。”时雍淡淡看着她:“你明儿就叫六姑去跟他们提。会同意的。” 会同意就有鬼了。 王氏打死都不相信刘家会同意這么荒唐的請求。 可是姑娘說得认真又笃定,王氏犹豫了。 她沒什么见识,但脑子好使,這姑娘最近邪乎,连得月楼都敢砸,砸完了那位锦衣卫的大人還给她撑腰。能得那位大人的青睐,多少钱不值?平头百姓觉着一千两是大钱,在达官贵人看来,或许就是一百個铜板那么点儿吧? ———— 宋老太挨了时雍一通怼,還是厚着脸皮在宋长贵家裡吃了饭。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家吃得好。 最近王氏手上银子松活,不肯亏着几個孩子,不說顿顿有肉,但米饭管够,自己腌的小菜、咸鸭蛋,卤好的猪头肉切上一盘子,再煮個小青菜,面上飘着一层猪肉,一碗油渣她用糖蒸起来,往桌上一摆,有模有样,又好看又好吃。 這儿媳妇手巧,宋老太是知道的,当年他们怕做仵作的儿子把霉运带给自己一大家子,把他们一家子分了出来,但宋老太仍然和王氏保持着来往,便是图這一点。 沒想到,自家三儿子越发出息了,就近来发生的几個案子,外面說法多得很,宋长贵又是开棺验尸,又是智擒女鬼,很得锦衣卫大都督看重,便是昨日为死囚验尸,大都督都派来了那個两匹马拉着的嵌了金边子的马车来接,那叫一個威风…… 再也沒人說她儿子是仵作晦气、丢人,是下贱营生了。 婆娘们河边洗衣街边闲聊,說起来都是羡艳,最紧要的是,儿子家的日子看得见的好呀。這王氏尾巴都翘起来了,米行刘老板、肉铺朱老板、开绸缎庄的、卖胭脂水粉的,個個都想和宋家结亲。 宋老太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儿。 小儿子快三十了也沒說着媳妇,大儿子懒惰,考了一辈子也沒考上秀才,大孙子原本读书還行,结果为了摸人家几颗鸡蛋,坏了名声。如今年景不好,家景也不好,三個未婚配的孙女,眼看也到了說婆家的年龄…… “王氏。” 宋老太越想越糟心。 趁着吃饭的工夫,就把在心裡琢磨了许久的想法說了出来。 “你看啊,你和老三分出来也這么些年了,凄风苦雨的拉扯孩子长大也不容易,我這当娘的,看得心裡头也怪难受,外头人說法也多。按我說,回头請两個人,把院子中间那堵矮墙掀了,咱们啦,還過回一家子的日子——” 王氏瞪大眼睛,筷子上夹着猪头肉都送不进嘴裡。 這叫什么话? “阿娘,這個事……” “就這么定了。等长贵回来,你跟他說。” 宋老太不给王氏說话的机会,把碗裡米饭扒拉完,又吃了几片猪头肉,剔了剔牙又将肉沫放进嘴裡嚼巴着,指着桌上的饭菜。 “做這么多,太浪费了,剩下的,我端回去给你爹打打牙祭……” 最近家裡條件好,宋香和宋鸿吃得好了,嘴裡有嚼的,吃东西也慢了些,学着时雍的细嚼慢咽讲规矩,這会儿還沒有吃饱呢,就见他们阿奶直接端走了那大半盘卤肉—— …… 时雍沒在家裡吃饭,看到宋老太她就心烦。 她带着大黑在外头转悠了一下,原想去闲云阁蹭個饭,顺便问问娴娘和燕穆他们的情况,结果看到了孙家的马车打街上经過。 得,师父回来了。 时雍赶紧买了些糖果糕点拎去良医堂。 孙正业刚落屋,還沒顾得上喝一口热茶呢,她就赶来了,迎头拱手做了一個长长的揖礼,腰弓下去半天都不抬起来,那虔诚恭顺的样子,瞧得孙老爷子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师父在上,徒儿给您請安了。” 孙正业看半晌,在孙子端来的藤椅上坐下,捋着胡子问。 “是杀人了,還是放火了?” “徒儿在您心裡,就是這么不靠谱的人么?” 时雍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佯做嗔怒,走到老爷子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记起来了。” 孙正业哼声,“何事?” “那事。” 孙正业不解地抬头,时雍冲他做了個“针灸”的口型。 “师父不是想看嗎?” 孙正业下巴沉下去差点抬不起,愣愣看了时雍半晌,满是褶子的脸上一阵狂喜,“天怜我也,天怜我也。可算是记起来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 一听這话,孙正业就敛住了笑脸,哼一声。 “又来糊弄老儿,当真老儿這么好哄?” “不哄,不骗,是商量。”时雍笑着蹲身,与他眼对眼平视,认真地笑着道:“我教师父针灸之法,师父帮我一個小忙。” “何事?” 孙正业眼一斜,摆明了不信任她。 时雍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眨了眨眼,笑着說:“你先答应我。” 孙正业一大把年纪,什么样的人都见過,哪会不知道這姑娘一肚子的花花心肠。 他摇头,半眯着眼,“你不說,老儿怎能答应?” 时雍严肃脸,“我保证,是师父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不伤人,不害人。” “哼!” …… 吃過午饭,时雍整個下午都待在良医堂裡,孙正业沒有教她什么,却让她出去给孙国栋帮忙。 良医堂地处偏僻,可慕名而来问诊看病的人不少。 时雍坐在大堂给孙国栋打下手,顺便学些东西。按孙正业的话讲,学一百個方子不如看一百個病人,中医要的是经验,除了天分和勤劳肯吃苦,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大量地问诊病人。 這也是为什么孙家儿孙资质不高,学不到他的精髓,但也比大多数的民间大夫好上许多,良医堂也才得以经营下去。 “我和我爹,我叔伯,侄子,全是被逼着学的。” 孙家人在孙正业的影响下,性情豁达,并沒有因为老爷子收了個女徒弟不满,反而对她很是照顾,但凡遇到的病患,都会耐心为她讲解。 时雍在良医堂待得很自在,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大师侄,咱家這医馆,一年下来有多少进项?” 一声“师侄”,叫得比她大上两轮的孙国栋良久沒有吭声。 可细想一下,此话也沒什么毛病。人家年岁小,辈分高呀? 而且,這句“咱家”听上去倒也顺眼,他笑了笑。 “咱家不富贵,一家老小的吃喝是够的。” 时雍一听,趴在桌上,双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师侄,想不想赚点便宜银子?” “便宜银子?”孙国栋愣了愣,摇头失笑,“孙家沒有别的营生,我也沒有别的本事,除了辛苦替人看病问诊,赚点诊金,哪裡有便宜银子赚?” “有。”时雍打個响指,“交给我。” 孙国栋吓住,“你要做什么,可别乱来……” 时雍竖起两根手指,“医者父母心,保证不乱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良医堂来了位年轻的公子,穿了一身绸衫,外面披個裘皮褂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他苦着脸,捂着脸走进来,看了时雍一眼,愣了愣。 “宋姑娘?” 這便是米行刘家的二公子刘清池了。 他以前和张芸儿有婚约,阿拾和张芸儿又是小姐妹,算是见過的。 看到时雍,他稍稍有些不自在,侧了侧脸,“宋姑娘看病?” 时雍点点头,朝他微微一笑,“是的,看病。” 刘清池以为的看病和她表达的看病显然不是一回事,“姑娘是哪裡不舒服?” 时雍低下头,一脸为难地红着脸,“有些妇人之症。” 妇人之症?一听這话,刘清池不好多问了,遂礼数周倒地向孙国栋拱手道:“大夫,你先给宋姑娘看,我在旁边坐着等一会儿。” 他刚要走,孙国栋便道:“她不用再看……” 刘清池转過头,就见孙国栋摇头叹息,将脉枕往前挪了挪,摊手示意他坐。 “小郎君,請。” 刘清池觉得大夫神情古怪,狐疑地坐下,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见状,时雍道:“大夫,我去抓药。” 孙国栋点点头,为刘清池号脉,一双眼半眯着,极为严肃。 刘清池看着时雍的背影,小声问:“大夫,這位宋姑娘是哪裡不好?” “唉。”孙国栋沒睁眼睛,漫不经心地說:“妇人之症。小郎君還是不要问了。” “這……”刘清池想了想,用另一只手从袖子裡摸出一袋银子放到桌上,“大夫,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孙国栋摇头,“姑娘家的私隐,不便与人言。” 刘清池暗自咬牙,又解下腰上的玉佩。 “大夫,在下是读书人,不会往外說起,更不会出卖大夫。” 孙国栋看看那银钱袋,眼皮跳了跳,重重咳嗽一声,将钱袋连玉佩一起塞入抽屉裡。 “宋家姑娘,邪郁于裡,宫寒气滞,阳气不足,怕是不好生养呀,可怜。” 宋清池手一缩,孙国栋眼皮抬了抬,“小郎君是哪裡不舒服?” “牙疼。”宋清池捂了下嘴巴,“似是有些上火。” “不妨事,我给你写個方子,吃上几帖便好了。” “多谢大夫。” 刘清池从良医堂出来,整個人都是飘的。 家裡想和宋家结亲的事,他当然知晓,像宋家那样的人家,原本刘家是看不上的,可最近宋家攀上了锦衣卫,他爹有两個做官的老友,悄悄透了风给他,别瞧宋长贵如今是個仵作,大都督很看得上,特地举荐了他,怕是要做官了。 大晏自永禄帝以来便有官员举荐制,主要是针对贤能之才,宋仵作在最近几個案子的表现上极为出彩,赵胤举荐属正常流程,不正常的是——举荐的人是赵胤。 大都督眼裡,何时看得上旁人? 总而言之,宋长贵前途不可限量。 他家這才想抓住机会,在宋家還沒飞黄腾达的时候攀上关系。 可這不代表宋清池愿意娶一個不会生养的女子回家…… 他头痛,越想脚步越沉,可是刚从良医堂出来,就被时雍堵在了路口上。 小娘子福了福身,一脸羞涩地看着他,一张脸儿俏了起来,“刘公子安好。” 刘清池一惊,低头還了一礼,“宋姑娘是在等在下?” 时雍慢慢走近,似笑非笑,“得闻刘公子对小女子情深意重,遣了媒婆来家裡提亲,小女子欣喜若狂,有些话便想提前知会一下刘公子,以免将来埋怨……” 刘清池脑门上有些虚汗,觉得這小娘子說话的样子不同寻常,有些阴恻恻的,怪吓人,再想想她和她爹干的营生,刘清池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何事?你,你但說无妨。” “想必刘公子也知道,我家后娘是個歪缠烂打的妇人,向来把我当成家裡的摇钱树。她得闻刘家有钱,明儿便会叫媒婆上门来讨要一千两订银。若是刘家不给,便不让我嫁了。” 這叫什么理? 刘清池瞪大眼,一时說不出话。 时雍“娇羞”地抬眼看他,“刘公子您别怕。小女子伺候大都督有些日子了。我和大都督……” 她故意停顿一下,刘清池能意会到她与赵胤“不正常的关系”,又低头娇媚地道。 “大都督自是不愿意我受委屈,他說這個银子由他来出,就当为我添嫁妆了。明日若是媒婆上门索要,你便给了她。” 說着,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塞到刘清池手上。 “就是這些事情呢,大都督不想让人知道。他脾气不好,刘公子還得多担待一二,若有什么闲话传到旁人耳朵裡,我怕他为了封口什么都做得出来。” 刘清池的冷汗顺着脊背下来。 锦衣卫杀人,何时讲過理? 时雍看他這么,送完了“绿帽”,又送上安慰。 “你且放心,等我嫁過来,定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孝敬公婆,生一堆孩儿,我們相亲相爱……大都督那边,想来也会经常看顾我們的。” “……” 王氏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差了六姑去问的。 六姑直道說不出口,王氏也觉得理亏,還给六姑塞了几個大钱,這才把人送出了门。 沒想到,六姑出门不到一個时辰就回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嘴乐得裂开就合不拢。 “成了。成了啊三嫂子。” “做了几十年媒,還是我头一遭遇上這么大方的亲家。恭喜三嫂子,恭喜阿拾,后福不浅啦。” 六姑說了一堆吉利话,又得了几個大钱走了。 王氏看着一千两银票愣在那裡,說不出话。 倒是时雍很平静,不待她把钱捏热乎,顺手就抽了過去。 “我的卖身钱,拿来。” 王氏当即变了脸,叉着腰骂了几句就冲過来抢,“要死啦,小蹄子,置办嫁妆不要钱啦,你都拿走,我拿什么给你做嫁妆。” 时雍斜她一眼,看她急眼的样子,十分好笑。 她将银票塞入怀裡,无论王氏怎么抢,都不让她够着。 “我要来的钱,凭什么给你?哼!” 王氏跑不過,又打不到,气得丢了扫帚,双手直拍膝盖。 “挨千刀的小蹄子,气死老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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