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探 作者:未知 暮色渐浓,花石子铺就的甬道两侧,仆妇正在逐個点亮石灯,灯光闪烁,佳木葱茏的小径更显庭院深深。 赵姨娘圆润的面颊在灯光下略显苍白,暮色中看不清眼波潋滟,但唇边却始终似含着一抹笑意:“......五小姐问起的可是绿袖啊,妾身管教无方,让那丫头偷拿了头面,已让她老子娘领出去了。” 玲珑却似无意中问起,神色淡淡的,随口道:“我說呢,昨日听人說起时,我才记起赵姨娘身边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原来是個手脚不干净的,那就难怪了。” 說完,她便扶了杏雨的手往前走去。虽有灯光自石灯中透出来,但金五小姐年纪尚幼,走在暮色下的甬道上难免会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在每每都有丫鬟扶住她。 赵姨娘早已收住脚步,看着前面那個“弱不禁风”的小小背影,手心裡已渗出冷汗。 “姨娘,一会儿宋太太就要来给老太太請安了,咱们别撞上,快走吧。”赵姨娘来春晖堂請安,自是不能如宋秀珠那般带上三四個丫鬟,她今天只带了這個叫春雨的。 方才来时,李姨娘和尤姨娘刚刚才走,春晖堂的丫鬟青杏說宋秀珠還沒有過来,估摸着再不走真要和她撞上了。 赵姨娘又看一眼玲珑的背影,她和两個丫鬟已经消失在甬道转弯处。 “你去打听一下,昨天谁去過五小姐那裡,如能知道都說些什么,是最好的。” 五小姐說昨天有人才和她說起绿袖,所以她方才遇到赵姨娘,便问起這個丫鬟。 這事哪有這般凑巧,五小姐虽然年纪還小,但她上回在东府大太太和自家老爷面前不动声色就摆了宋氏和金媛一道,這金家的儿女,哪個不是七窍玲珑心,也就是那個自以为是的媛姐儿最是笨蛋。 可凭她眼下在府裡的状况,能自保就已偷笑,自不会再来管三管四,說不定真是有人告诉她,想要借她小孩子的口来煽风点火。 对,一定是這样。 春雨点头应了,扶着赵姨娘快步离开,回长菽轩去了。 她们走后好一会儿,宋秀珠才带着金贤和金妤過来给金老太太請安,她耳目灵通,早已知道金老太太谁也不见,已经歇下了,她来得晚,是因为她带来了金媛亲手给老太太煮的杏仁露。 “這杏仁也是媛姐儿磨的,筛得很细,听她說加了牛乳在裡面,上岁数的人喝着最是舒服,若是老太太這会子不想喝,你们记着明日晨起热了给她老人家端過去,早起喝了润润肠胃。” 青杏和绿苹虽是春晖堂的,可她们却并非如海棠那样从江苏跟過来的,原就是這西府的丫鬟,宋秀珠挑选過来放在春晖堂侍候的。 宋秀珠這样說,她们心领神会,一副婢子晓得怎么做的样子,宋秀珠這才带着两個儿女满意离去。 见她走远了,绿苹便对青杏說:“三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会煮這個,我才不信呢。” 青杏瞪她一眼,却又做個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儿,是不是三小姐煮的,管她呢,只消把宋太太的话原封不动說给金禄嫂子便是,横竖她也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 海棠带了两個小丫头正往這边来,她们原是来替老太太问问,今儿個都有谁来請安了,老太太明着說不让人来請安,可心裡头对有谁来了有谁沒来,全都在意着呢。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青杏說的這几句话,三人便收住脚步,過了好一会儿,才走了過来...... 小跨院裡,玲珑已经换上了夜行衣,长长的秀发藏在黑色帽巾下面,脸上也是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在外面。 一個时辰后,杏雨撩了黄鹂鸣柳的门帘进来:“小姐,喜儿打听来了,三老爷今日和同僚用了晚膳才回来,也沒去碧桐院,就在墨留斋歇息了。” 闻言,玲珑点点头,她推开窗子跳出去,如同一只灵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并沒有像以往那样出府,而是依靠树影的遮挡,兜兜绕绕,来到了碧桐院。 碧桐院离望荷园并不远,隔着竹巷和两间小小的凉亭,院外院内种了十几株高大的梧桐,已有些年头,白日裡绿树如盖,树影婆娑,碧桐二字便是因此得来。 她先前来過碧桐院,做贼的早已养成无时无刻都在踩点的习惯,碧桐院内她眼睛所到之处全部了然于胸,這会儿轻手轻脚跳进院子,绕开点着石灯和琉璃灯的地方,七转八转,便来到宋秀珠住的东厢。 如她所猜,宋秀珠果然還沒有睡下,坐在一盏美人灯下,已经卸妆,瀑布般的长发用條桃红滚边的丝带系住,身上是同色的桃红褙子,不似平日裡在老太太面前时穿得那般素净,灯光下看不出年岁,乍看上去,只觉容颜姣好,倒像是花信之年的妙龄少妇。 宋秀珠一條腿搁在脚凳上,小丫头荷香半跪着用玉锤给她锤腿,张婆子则站在宋秀珠身边,两人正轻声說着话。 “听春晖堂传出来的话說老太太這两日心情甚好,给戏班子打赏都是金豆子。那表姑太太为了讨老太太欢心,還专门从扬州請了位淮扬菜的厨子過来,又给老太太引见了几位京城有头脸的妇人,那日在路上遇到的张大太太也在。” 脚凳上垫了绣花软垫,宋秀珠换了條腿搁上去,冷笑道:“明知道张大太太是韩家姑奶奶,柳玉儿還要請她過府,分明就是想时刻提醒老太太,别忘了那档子事,你說我這命怎的就這么苦,容园的那主儿刚给打发到庄子裡,這又来了個等着醮夫再嫁的狐媚子,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层皮,她還当自己是個黄花闺女,真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张婆子撇嘴,啐了一口:“她也配!咱家三老爷是官场上的,哪会要她個歪心邪意不安份守寡的狐媚子,她有心拉下這個脸,倒還真不如学学长菽轩那主儿,弄個水灵灵的小骚|货送過去。” 說到這儿,张婆子忽然发现似是說错了话,伸出肉墩墩的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您瞧我這张烂嘴,生起气来就爱說浑话,這些小娘养的玩意儿,都是一水儿的下作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