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朱门紧闭论出身 蓬户陶公黯然伤(上) 作者:兔儿知秋 賬號: 密碼: 背景: 默认底色 淡蓝海洋 明黄清俊 绿意淡雅 红粉世家 白雪天地 灰色世界 字色: 字号: 作者:兔儿知秋 第二天清晨,雨轻便早早地起了床,简单用罢早饭,带上一些自己临摹的字帖,与舅舅說了去陆先生府裡学习书法,中午定会回来,左思点头答应,又给她一本新作的琴谱代为转交给陆机,然后雨轻欣然离去。 无论如何,昨夜陆玩右臂受了伤,虽然他已经說過无事,但雨轻终究還是有些担心的。 今日陆机并未出府,见雨轻急急忙忙的跑過来,便要先检查這几日她的书法课业,雨轻愣了愣,然后恭敬的双手送上临摹的字帖,小手扭绞着丝帕,不时用余光扫向四周,沒有看到陆玩的身影,她心中多少有些怅然。 “雨轻,莫要分心。”陆机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加重了语气,雨轻讪讪一笑,侍立在侧,不敢再出神。 他手裡捏着這《子虚赋》麻笺帖,展卷细看,這是楷体书法,恬润婉畅,比先前笔力增强不少,他眼角余光瞥向雨轻手腕处那明晃晃的金手镯,微微一笑,“确实有些长进了。” “雨轻在书法上能有明显进步,還要多谢先生的教诲。”雨轻眸子清亮,轻抿粉唇,笑问道:“先生,我看园子裡的芦菔和蔓菁长势很好,估计過些日子就可以采摘用来做羹了。” 陆机摇头,喝了一口花茶,“這些哪裡比得過莼菜羹的味美,洛阳每至秋季雨水也不多,全靠自家灌溉,那日季鹰兄過来,忆起家乡的菰菜、鲈鱼脍,甚是怀念。” “先生,江南人善制鱼乍,多选用鲤鱼,越大越瘦为好,春秋两季最适合作此鱼,可与五味脯一样味美嗎?”雨轻不禁问道。 陆机微怔,片刻后略笑道:“你倒是研究起饮食来了,莫不是士瑶告诉你的,我這裡正有些鱼乍,你若喜歡,待会儿回去时让小厮抱一坛子放在你车裡就是了。” 雨轻淡淡一笑,不由分辩道:“先生,雨轻岂能白拿您家乡送来的鱼乍,今日過来带了一些自制的酥饼,先生可要好好品尝呢。”其实這酥饼原是特意带给陆玩的,如今直接送与陆机,也算是一样的。 這时管事的走进来,躬身禀道:“那個叫陶侃的人今日又来了,主人可要见他?” 網址.9ique 陆机敛容,摆手道:“一個区区伏波将军府裡的舍人,也敢觍颜求见,即便孙彦才亲自前来,我也未必见他。” 雨轻对陶侃知之甚多,虽为东晋名将,但早期因出身寒门,不得重用,来洛阳求职,也是处处碰壁,如今前来拜见又是被拒,想必他此刻心情郁闷,难堪至极。 “先生,士瑶哥哥可在家?”雨轻一边放下那盒酥饼,一边笑问道。 陆机点头,沉吟道:“士瑶昨日受了点伤,彦哲(周彝字)刚去探望他,你也去吧。” 雨轻“嗯”了一声,便疾步走出去,远远就看到那管事的背影,多半是去回绝那名求见者。這时一名小厮已抱着坛子走過来,雨轻笑语几句,嘱咐他小心放到牛车裡即可,那小厮便自去了。 這几個画面连在一起,雨轻心中不自觉想起陶母封鲊的故事,陶公少时作過鱼梁吏,曾经派官府裡的差役把一坛鱼乍送给母亲,陶侃的母亲将送来的鱼乍封好交還给差役,并写了一封回信责备陶侃,身为官吏本应清正廉洁,不该私拿官府的公物送人。陶母湛氏至贤,其子自然人品高洁,若能早遇伯乐,恐怕也不会大器晚成。 她走過游廊,从后花园穿過,便到了陆玩的寝所,门虚掩着,雨轻蹑手蹑脚的趴在门口,偷偷朝裡面看,一名婢女正在给陆玩换药,他脸上无甚表情,坐在旁边的少年正捧着一卷竹简读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那名婢女估计是不小心触碰到陆玩的伤口处,他皱紧眉头,并无责怪,只是那婢女连忙赔罪道,“奴婢该死,請小郎君责罚。” 陆玩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她退下,那婢女双手颤抖着端起那盘换下的绷带和药瓶,安静的走了出来。 “嘿!”雨轻猛地跳了出来,笑道:“吓到你了吧?” 那婢女惊诧不已,待要施礼,雨轻忙扶住她,笑道:“士瑶哥哥最怕疼了,你可莫要自责。” 婢女听后笑了笑,然后就低首走开了。 “雨轻,你又在编排什么!”陆玩早就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地横了一眼,“彦哲,堂兄那個顽劣的学生来了。” 风吹起,衣袂飘飘,一個倩影移动到窗下,伸手把一個圆瓶子咣当放在案上,眸子斜睨,說道:“士瑶哥哥,你现下最需要的是用它来消毒。” “這是什么?”彦哲甚觉好奇,拿起那個圆瓶来回晃了晃,然后打开盖子一闻,惊道:“這是酒,好浓郁的气味?” “這不是普通的酒,它勉强可以叫做酒精,度数太高不能喝的,不過用它来清理伤口,倒是可以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陆玩微微蹙眉,侧头看了一眼雨轻被秋风吹得瓷白的小脸,问道:“又是哪個游方道士告诉你的?” 雨轻从窗口探過头来,微笑道:“肯定是你不认识的。”然后慢慢走进屋内,定睛看了看那個少年,然后目光移向他的身旁,一把宝剑赫然进入眼帘,她睁大一双妙目问:“這是你的剑?” “嗯。”少年点点头,一脸天真懵懂的样子,“你也懂剑?” 她忽闪着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微翘的睫毛扇动着,心道:“莫非這就是欧冶子铸造的湛卢剑?” “昔日欧冶子在松溪的湛卢山结舍铸剑,取名‘湛卢’,听闻此剑可让头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雨轻說着施了一礼,笑道:“可否让我一观?” “当然可以。”彦哲含笑着把剑递到她手上,抬眸望着她,似乎觉得女孩子应该不太喜歡利器才对,面前的這個女孩真是与众不同。 雨轻慢慢将剑拔出鞘,寒芒乍现,锋利异常。 “此乃仿品。”少年很是直爽,坦言道:“湛卢剑如今在我爷爷手中,我這把不過仿制铸成的,只是充当练武时的一种兵器而已。” 雨轻点头,赧然笑道:“仿品做的也很精致,足可以假乱真了。” “彦哲的爷爷随安西将军司夏侯大人西征了,眼下你自是见不到真品的。”陆玩淡淡說道,一手抚着受伤的右臂,垂眸看着一些字帖。 “哦。”雨轻小脸鼓成一個包子状,无趣的坐下来,看到棋盘裡的棋子,便捡了一颗黑子出来,在彦哲眼前晃了晃,随意的把黑子从左手移动到右手,然后右手张开,黑子突然就消失了。 彦哲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這些动作,神色复杂:“怎么会這样?它怎么凭空消失了?” “這是魔法啊。”雨轻回头看了看陆玩,抬高声音:“它可是有咒语的,需要用意念来操控。” 陆玩用一只手翻开竹简,嗤之以鼻道:“不過是些小戏法,多半是故意转移注意力,或者手法速度快,并沒什么稀奇的。” 雨轻起身,走過去将那竹简拿起来,俨然有些自傲得开始示威,“晚上在换药前,记得用這瓶酒精给伤口处消毒,不然好的很慢的。” 陆玩愣住,不過這是她的常态,若都要计较起来倒是沒完沒了了,雨轻又慢慢的把竹简铺开,笑道:“你继续吧。”然后提裙离开了。 “士瑶兄,今日我算领教她的厉害了。”彦哲笑弯了眼睛,继续研究這個棋子消失的魔术。 陆玩却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這卷竹简拿反了,如何继续读下去? 秋日下的铜驼街,熙熙攘攘,两侧商贾云集,寸土寸金,這裡是洛阳城楼苑台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诗酒逐欢、弦歌呕哑之处,郗遐他们就经常来往此处的酒楼,士族子弟随处可见,真可谓‘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陌上集少年’。 雨轻刻意命车夫赶着牛车从這條街回左府,虽然远了一些,但闲逛一番這热闹的城街也是不错的。 到街前转角处,雨轻刚要放下车帘,就见前面有一滩水泼在地上,有几尾黑鱼从盆裡跳了出来,不停地摆动着尾巴,空盆子也倒扣在地上,卖鱼的小伙儿似乎摔了一跤,面色很是难看,呆立在旁边的黎色长袍男子拿出一袋钱来,声音颤颤的說:“我只有這些。” 男子弯腰递给他,他伸手接過来,掂掂钱袋,又扔回到男子手裡,冷笑道:“就想拿這几個铜钱打发我,你当真看不见,我的右腿已经摔伤站不起来了,還有那一盆子活鱼,你让我怎么给店家交待?” 雨轻暗想:這個卖鱼的人分明就是碰瓷,嫌给的钱少,又看见人家老实就耍无赖,遇到這种人要么无视他,要么鄙视他忽略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么就和他比比谁更无赖,让他知难而退,再也不敢嚣张,显然這個老实巴交的男子被坑上了還不自知。 相关小說: 8888888号统计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