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洛阳初雪(一) 作者:兔儿知秋 第一章洛阳初雪(一)→、、、、、、、、、、、、、、、、、、、、、、、、、 汝南和颍川所发生的事已在洛阳开始慢慢发酵,由于应家在汝南犯了事,应恂受到牵连被免官,這是自舍人杜锡、侍讲贾游之后,又一位太子的亲信被迫离开了。 同时司隶校尉部的人正在调查卫璪的死因,太子牵涉其中,御史台也有人弹劾度支郎孟逖作假账,以虚充实,虚报粮食储备,遂上奏要求彻查粮库。而孟逖正是太子门生,又来自汝南,加之洧仓漕粮缺失一案,朝臣中对太子颇有微词。 司马衷却避重就轻,只在早朝上当众斥责太子对属官管束不严,令他于东宫闭门思過,非召不得面圣。 太极殿西堂,司马衷正和陆机安静的对弈,黄门令董猛侍立在旁。 因钱子书一案陆机已有一段時間未进宫上朝了,今日陆机在殿前亲自挥墨,以证清白,原来陆机写字每遇到蕴字,都会减少一二笔,以避讳其生母张蕴之名,而那张字條上的蕴字却是笔画完整,显然非陆机亲笔所书,某人的栽赃阴谋也就不攻自破了。 “棋局已定,何须再费心机?” 司马衷心情一扫而空,将手中黑子随意的扔到棋盘上,陆机赶忙起身,面露惶恐。 陆机下棋太過于专注,早就忘记对面之人是当今陛下。 這时董猛在旁說道:“陛下心系天下黎明百姓,格局宏大,而陆着作只敢在這有限的方寸棋盘上,与陛下一较高下。” 司马衷端起茶杯,似笑非笑道:“這局還未结束,孤只是觉得乏了,你這老奴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看得懂這残局嗎?” 董猛立刻跪地,自扇了两耳光,說道:“都怪奴婢多嘴,让陛下扫兴了。” 司马衷摆了摆手,吩咐道:“你给东宫送些经书,让太子亲自抄经为豫州灾民祈福。” 侯芳领命离开后,司马衷沉声问道:“陆云可有找到那個人?” 陆机摇摇头回道:“還未找到,枣嵩一人担下了所有罪责,不止钟家矢口否认那個人的存在,就连豫州刺史、王中郎以及荀家和陈家也一致认为是有人冒充钟会的后人,不過是张昌之流,成不了什么气候,至于那個人仿佛从来沒有在颍川出现過。” “有人伏法,有人請辞,還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跟這盘棋一样,索然无味。” 那個人得以逃脱,必是颍川四大姓做了妥协,或许還有另外的势力在他背后暗中相助,可颍川那些人還不安分,竟想甩锅给东宫,有這些人在朝中,他這個一国之君何以安枕? 司马衷皱眉沉思,稍一松手,茶杯从手中滑落,陆机反应机敏,迅速伸手接住那茶杯,然后双手恭敬的递给司马衷。 司马衷呵呵笑道:“陆云应该這两日就回洛阳了,他這趟豫州之行甚是劳苦,還是先回府休息几日,你们兄弟俩也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陆机突然撩袍跪地,严肃地說道:“臣恳請陛下着人重查郑丰一案。” 郑丰即将被押送回洛阳,陆机作为他的朋友,不知该不该去救,又该如何去救他,遂百感交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士衡放心,孤已将此案交给三法司并同平原王会审,他们绝不会徇私包庇,更不会栽赃嫁祸。” 陆机微怔,郑丰一案還算不上什么重大疑案,何以需要三司会审,還让平原王也参与审理,司马衷如此重视這件案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司马衷很乐于看到南北士族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既能平衡朝堂中各方势力,又加强了皇权,故而对郑丰一案,司马衷表面上信任陆机和陆云,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 天空飘起了雪花,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不约而至,不消半日,琼英满地,一片洁白将陆府迷迷茫茫的笼罩着。 窗外的雪下的越发紧了,墙内却梅开正艳,屋内甚是安静,南絮沏好茶,又往铜制竹节熏炉裡放入几片梅花香饼,然后打开紫檀多宝格方匣,将裡面的文具一一摆放至书案。 一袭天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怀抱着紫貂漫步在竹林中,欣赏着漫天雪景,他的思绪在這清冷的空气中,随着雪花飘动起伏。 “士瑶兄总算回来了,這顾府和张府的梅花早就开了,可偏偏陆府的梅花到现在還未开,雪下的也是及时,像是算准了你要回来,估计你们府上的梅花就快要开了。” 身披黑狐大氅的贺昙朝他缓步走来,陆玩微微抬眸,淡淡說道:“我刚回来,弘之兄便来了,跟這场雪似的,像是算准了我要回来。” 贺昙笑了笑,关心道:“士瑶兄出来赏雪怎么也不穿上大氅,雪天寒风凛凛,小心冻坏了身子。” “真正的君子就如這屹立在白雪中的梅花,岂会畏惧寒邪?” 陆玩抬手拂去肩头的雪花,紫貂很快挣脱跳到雪中玩耍,很快又不见了。 贺昙深吸一口凉气,又拢了拢大氅,笑道:“看起来士瑶兄已经很适应洛阳的冬天了。” “你也在努力适应這裡的一切,不管是季节還是人心。” 陆玩停足望着雪中的竹子,青白相依倾向大地,不禁问道:“你们贺府的竹子是从会稽老家移栽過来的,不知长势如何了?” 贺昙笑道:“被冻坏了一些,不過好在有几竿竹子顽强的生存下来。” “如此看来你家的竹子是不惜一切想要扎根在洛阳,跟你倒是很相像。” 贺昙尴尬笑道:“士瑶兄也会說笑了。” 陆玩剑眉微蹙,眼底升起一丝惆怅和忧色:“你知道我从不說笑,你也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挚友,我們在吴郡时无话不谈,可是自从到了洛阳,你却变得我不认识了,告诉我为什么会這样?” 贺昙满脸狐疑:“士瑶兄何出此言?” “狩猎场上那支白雕羽箭,是你按照周彝平时常用的羽箭仿制的,周彝从小和你一起长大,视你为知己,你竟设计陷害他,你于心何忍?” 贺昙听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士瑶兄,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做的,我为何要陷害他?” 陆玩目光漠然道:“一般的工匠根本制造不出這样顶级的雕翎箭,在吴郡拥有這样实力且熟悉周家的人也不多,最后我查到了一個人,却是朱家的旧部,你自己做也就罢了,還要牵连自己的母族,真是愚蠢至极。” 這时雪下得慢了些,积雪压得竹枝低垂,寒风掠過,大片的雪掉落在贺昙身披的大氅上,贺昙却一动未动,任雪打在自己的身上。 陆玩盯视着他,冷然问道:“我活着回来,你是不是感觉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