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无泪有伤(四) 作者:兔儿知秋 時間推回到一天前,赵通带亲随数人轻车简从赶至洛阳,雨轻已在菊下楼备好了酒席,为他接风洗尘,种闿也在席中。 种闿先开口道:“自曼季先生假死出狱后,至今未与毋丘鸾他们联系,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赵通却看向雨轻道:“這只能說明救他之人并非毋丘鸾,他的背后還有其他势力。” “也许他是在等待一個合适的时机,只要他還活着,迟早会出现的。” 赵通怀疑郑丰是被陆家人救走,但雨轻显然不太在意真正救他之人是谁,因为雨轻凭直觉认为不是陆家人所为,那個人也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雨轻把一份洛阳城图交给赵通,又道:“明日我要跟随六叔进宫拜见皇后。” 赵通疑惑问道:“贾后必是想要寻求逸民先生的支持,那么你去显阳殿做什么?” 雨轻饮了一口酒道:“有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别人根本进入不了显阳殿,這件事也只能由我来做。” 雨轻想要亲自確認一件事,藏有遗诏的那幅画是否就在显阳殿。 种闿惊问道:“难道你要刺杀贾后?” 雨轻笑着摇头:“此时杀贾后,无非是给赵王他们做嫁衣,况且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杀的了?” 赵通看出雨轻有心事,也不再多问,只是叮嘱道:“宫内不比外面,更是危险重重,即便有逸民先生庇护着你,你還是要小心行事。” 黄昏后,街色昏黄又朦胧,商铺门前陆续都挑起了灯笼,雨轻离开菊下楼后偶然遇到了张舆,他们二人就结伴走在街上,雨轻不似以往,和他有些距离感。 “我那日和望之兄去裴府沒见到你,想不到你又搬回那小院子裡了,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還跟以前一样。” “那就好。” 张舆无奈的笑了笑,他一直都在等雨轻,到现在为止雨轻還欠他一個解释。 雨轻突然停步:“公安哥哥。” 张舆眼神裡满是期盼:“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說?” “我先前从张爷爷那裡借了几卷书,已经誊抄好,本打算待会去司空府還书,恰好遇到了你,那就直接交给你吧。” 雨轻示意顺风去车裡拿书,然后继续朝前走。 “這就是你想对我說的话嗎?” “公安哥哥不该再为无关紧要的人迷茫和彷徨,内耗自己,而应该守在自己爷爷身边,他更需要你。” 张舆眼裡的光芒再次消失,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雨轻,就是替爷爷带书给她,此时却是帮雨轻還书给爷爷,他们因爷爷而结缘,又以初见的方式而告别。 张舆放不下骄傲,也不愿为此低头,下意识的停下步子,接下来的路,他就不陪雨轻走了。 這时雨轻也停步,问道:“你可知阿远哥哥为何突然被派往敦煌任太守?” 张舆剑眉微皱:“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雨轻继续问道:“你最近沒有去過任府嗎?” 张舆摇摇头,任远临走前,张舆去找過他,问他为什么会变成這样,他沒有回答,只有一句保重而已。 其实张舆心裡很清楚,任远一定是出了事,可爷爷不愿谈及任何有关任远的事,即使他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至于雨轻,還是永远不知道真相为好。 雨轻自语道:“我初次见到阿远哥哥是在祖哥哥生辰宴上,当时阿远哥哥和郗遐他们相谈甚欢,這才几年光景,他们却渐行渐远,到底是谁变了?” “谁都沒有变,只是大家走的路不同而已。” 顺风把那几卷书交给张舆的随行小厮,张舆藏起落寞,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雨轻独自走在街上,感受着寒冷的风,忽然一幅画被风吹到她脚下,她俯身捡起,却是一幅《松荫观鹿图》,看着有种似曾见過的感觉。 街对面书画小店门前,摆放着一些字画,有個伙计正在收画,见状匆匆走過来,含笑道:“小郎君,這幅画是本店展品,并不售卖。” “這是谁的画?” “這画是一位年轻郎君赠与我家掌柜的。” “你家掌柜是在何时何地见到他的?” “好像是在六天前,掌柜在城郊洛水畔遇到一位年轻郎君,他正准备把画扔进河中,掌柜忙上前阻止,這么好的画扔了实在可惜,他却說画结有缘人,就把這幅画赠与掌柜,然后乘车离去。 掌柜也不知他是哪家的郎君,但看他气度非凡,定是高门士族子弟。” 雨轻把画還给他,心裡感觉沉甸甸的,当走回到无忧巷,天已经完全黑了。 只见陈大娘伫立在门口,神色有异,雨轻走上前关心地问道:“陈大娘,這么晚了怎么還沒关店门?” “来了一位客人,他正在等雨轻小娘子。” “什么客人,我认识嗎?” 雨轻随口說着便走进店内,那人转過身来,正是梁遇。 他血红的眼睛背后是极大的悲伤:“事到如今你竟然還能這么悠闲的逛街,有人曾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你却一刀一刀的捅,现在他连命都给了你,你却浑然不知,我真替他不值。” 雨轻怔了一下,问道:“你在說什么?” 梁遇怒吼道:“子初兄死了,都是因为你,如果沒有你,他就不会死。” 雨轻声颤道:“你胡說,阿远哥哥怎么会—” “是他倾尽所有为你撑起了一片天,不然仅靠势微的左家你儿时怎会有這一隅安宁,只一個纨绔的何琮,就能让你瞬间变得不幸,又何谈无忧无虑? 你能一次次侥幸脱险,活到现在,都是子初兄在默默守护你,就连他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因为怕你受伤,你算什么,不過是生在曹家,就可以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为你所做的一切?” 雨轻站在那裡,似乎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梁遇厉声道:“陈嬷嬷,你来告诉她,住在无忧巷的這些人都是从何而来?” 陈大娘垂首道:“老身原本是齐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因何琮一次醉酒后妄议朝政,被子初郎君抓到了把柄,何琮为此被他的父亲撵回了祖宅,子初郎君遂命老身搬来這裡,每日看护雨轻小娘子。 屠户卜让,开绸缎铺的凌掌柜,铁匠铺杨三丰,他们祖上都曾是宫廷侍卫,而卖酱菜的繁掌柜是颍川繁家旧仆,還有一些左邻右舍皆是绿林豪杰,任家给了他们新的身份,子初郎君找各种由头把原先住在這裡的人陆续都赶走了,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亲信,以便时刻保护雨轻小娘子。” 這无忧巷就是任远专门为雨轻打造的一方自由自在的小天地,就连儿时玩伴文澈的出现,也在任远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