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又中计鼻青脸肿 再上路人仰马翻
见屋裡一片狼藉,赖金故作轻松地问道:“兄弟们,我們出去买酒买菜,准备生火做饭,招待招待這位小兄弟,可他却趁我們不在家,乱砸我家的东西?大家說,怎么办?”
那几個年轻人一听,就团团围住了周归一。有的动手抢周归一的背包,有的牵扯“小川”。
周归一知道中计了,麻烦来了,便打算拼死一搏,指着赖金、赖银說:“你们蛮不讲理,抢了我的钱!還想怎么样?”
赖金“嘿嘿”一笑,故作正经地說:“笑话。兄弟们,莫听他乱說。我們好心让他进屋避雨,他却骑马硬撞进家裡,把這门框撞坏了,又死活不肯赔偿。”
赖银也接着說:“他說他身无分文,要将這马抵押给我們。你们看,這矮矮锉锉的小马,能值得几個钱?!再說,我們兄弟连人都养不活,哪有心思养這畜生?!”
周归一从未见過如此的场面,這哪裡是在讲道理,分明是在编故事嘛;于是,指天划地的說:“苍天在上,我的马真沒有撞门框,我的身上也沒有钱。我只是路過此地,打算避避风雨啊!”
赖金不屑一顾地說:“哼,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一会儿說我們抢了你的钱,一会儿又說自己沒有钱?你是不是有病啊?!”
赖银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现在,你又砸坏了我家的东西,你得照价赔偿。”
周归一感到百口难辩,语无伦次地說:“你们抢的不是我的钱,是我朋友的钱?!我朋友的钱。”
這些兄弟们自然知道赖金、赖银是什么德性,无非是想敲诈点钱款,喝喝酒、赌赌博,现在猎物在手,也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了。
其中一個红毛小子,尖嘴猴腮,似乎有几分文化,指着周归一,尖声尖气地說:“江湖有道,我們不会乱来。依我看,還是你理亏。第一、门框被撞坏是铁的事实,不容置疑。谁会自己无缘无故地撞坏自己家的门框?必是這畜生所为;第二、你砸坏人家的东西也是铁的事实,岂容抵赖。這不堪入目的现场,就是明证;第三、你本身沒有钱,你朋友也不在场,赖哥俩抢钱的事实并不成立;第四、你……”
周归一的心狂跳不已,血直往上涌,不等這小子說完,就冲了上去,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說:“混帐,混账东西。”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周归一哪裡能占什么便宜呢?
在一阵暴风骤雨的拳脚之下,周归一被打了個半死,又被扔出了门外。
周归一不顾疼痛,瞪着血红的眼睛,拼死抓着马缰,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哀求道:“小川,是我的命;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我的小川。你们敢抢走小川,我就撞死在這裡!”
那些人虽然欺强凌弱,六亲不认,但见周归一如此悲切,也不想将周归一往死裡整,就有意放了马儿。
赖银见状,将周归一的背包斜挎在肩上,故作大度地說:“便宜你了,算我倒霉。”
赖金挥了挥手,說:“兄弟们,喝酒去。”一声招呼,這些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周归一鼻青脸肿,衣脏裤湿的,也再沒有力气抗争了,就爬上马,歪头耷脑地骑着,任由“小川”向前走,行进在冬日的风雨中。
虽然归心似箭,却是沮丧无比。
想起這一路上的遭遇,周归一不禁悲从中来。
论文化,自己不過是一個高考落榜生,一无专业,二无特长,哪有什么本事找到好的工作?论闯劲,也只有一股冲动,不知险恶、不晓进退;论身手,莫說不及方小鱼一二,连妇道人家“蚂蟥”也比自己强。论相术,只知皮毛,离一個合格的相师還有很大的差距。說到底,是他周归一自己過于自我,或者說是根本不懂得社会的复杂和人生的凶险。
现在,两手空空,身无分文、粮无一粒,马料也沒一口。连那身半干半湿的衣物,也被赖家兄弟抢走了。人也受苦,马也受罪,真是有苦难言。
周归一越想越感到无顏回家见爹娘了。
走着走着,风小了一些,雨也停了。
终于,周归一和“小川”来到了蒙山脚下。只要翻過蒙山,就可以顺利到家。
蒙山顶上,隐隐约约地呈现着冬日太阳的光芒,虽不强烈,却有几分暖意;山脚下,有几個人正在烧火做饭。
原来,是一队马帮。
只见一大口铁锅放在焊制的高脚铁架上,烧柴是山林裡枯朽的木柴。
时值冬季,天气已很是寒冷。
恰好风已停息,灶火抱成一团,在快活地舞蹈;一会儿,铁锅裡大块大块的肥肉翻滚起来,热气腾腾;
众人将豆皮、豆腐、猪血、金针菇、海带等一并倒入;翻煮了一会,又加入白菜、菠菜……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归一虽然不好意思讨吃讨喝,但同样饥饿的“小川”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同类,讨好似的吃起马料来。
這时,一個与周归一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朝周归一喊道:“喂,来吧,一起吃一点,怎么样?”
周归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說:“谢谢,我不饿,我還要赶路呢!”
那小伙子倒是快言快语,径直走了過来,說:“我姓佘,叫我小蟒蛇吧。你看,你的马都饿得抢食了,你怎么說自己不饿?”
周归一怔了怔,說:“小周某,姓周,戝名归一。家就在山那边,翻過山就不远了。”
小蟒蛇一听,就做了個“請”的动作,說:“我們也要翻過這座山。人是铁,饭是钢,翻山過岭很费体力的,你還是吃点吧。”
周归一确实饿了,就不好意思答应了。
那马帮的几個人也是十分友善,有的递碗,有的递筷子……這個說,不要客气;那個說,多吃点。
周归一不住地答谢,心裡涌起一阵阵暖意。
小蟒蛇大约是马帮裡中的晚辈,年纪最小,大家都很喜歡他。
小蟒蛇好像与周归一投缘,话也多了起来。
小蟒蛇边吃边用筷子指了指蒙山,說:“這蒙山說高不高,就矮也不矮,這是我第十次翻越蒙山了。”
周归一禁不住望了小蟒蛇一眼,說:“了不起,我是第一次。”
小蟒蛇“哦”了一声,略有所思地說:“你可要多吃点,有的地方真的很难走的。要不,你最好沿山脚而行,也一样可以绕過去啊。”
周归一摇了摇头,說:“這一路耽误的時間太多,我不能再拖延了。”
小蟒蛇想了想,說:“哪好吧。你最好跟着我們一块走。”
收拾好㶽灶,马帮的人开始翻越蒙山。
马帮远送的物资,全都驮在马背上;因为要翻山,大家就牵着马,一步一步向前走。
小蟒蛇执意要周归一走在大家的中间,這样前后有個照应。
周归一很是感激,說:“翻過山后,到我家去,我要好好招待你们。”
小蟒蛇淡淡一笑,說:“不用哪,我們還得赶路;也想早些返程啊。”
山势较为平稳,也不觉得太過吃力。
小蟒蛇和周归一边走一边聊,才发现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到一岁,生活经历也差不多。
小蟒蛇比周归一稍稍大几個月,高中毕业后,执意不肯读书,就随了马帮,四处流浪。
小蟒蛇感慨地說:“我沒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歡写作。读书时,呆在学校裡、关在教室裡、窝在寝室裡、蒙在被子裡,文思泉涌,写呀写,总有写不完的东西。可一踏入社会,进了這马帮,却硬是眼前有景道不出,一個字也写不出来了。”
周归一点了点头,說:“我們一沒有读万卷书,二沒有行万裡路,受些罪,吃些苦,也在情理之中。”
小蟒蛇看了看周归一,說:“也是的。但我相信,我一定会写出天下最好的作品。”
不知怎么的,周归一又有了底气和自信,心想:钱财沒有了,但秦雨莲還在,方小鱼還在,九九還在,“小川”也還在;自己被追被打被抢,但家還在,爹娘還在,蒙山镇還在,青春也還在。
想到了這裡,周归一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激动地說:“佘兄,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未来。”
說话间,山势陡然险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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