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打了一個嗝，看了看外边。
天色渐黑，路灯仍未亮起，行人多了很多，大多是刚从港口下班，仍未脱去工服的男人。店裡也很热闹，女孩一個人忙不過来，妇女也在帮忙。
一些人认识维勒，都向他打招呼，而休利特与他坐在一桌，自然受到了一些目光。不過，那些人互相寒暄几句，吃了一餐便走了。
维勒說：“今晚不安全，就先住這边。”
“好。”
“消化一下吧，走不动了。”
于是，他们在店裡多待了一会儿。维勒轻敲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休利特发呆注视那忙来忙去的女孩，因为她年纪与雅尔林相仿，让他忍不住去想她，想她的下落，想她现在怎么样了，然后暗自生气。
面对一面镜子一样，他越责备自己，向那人复仇的想法就越强烈，但维勒的声音打碎了玻璃，整面镜子碎了。
“你怎么了？”维勒问。
他整個人清醒了，然后叹了一口气，目光往下望，杯子裡空空如也，但水正在加上，他看到维勒提起水壶，给他倒水，再给自己倒水。
“喝点水再走吧。”维勒說完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们骑车到了一家宾馆，从街道出去是广场，人们围观卖艺的先生小姐，更加热闹。
休利特停下时，从路边冲出了几名乞丐，车尾被他们紧紧抓住，维勒那边也一样。
维勒脸上写满了愤怒，但咒骂的语气又无可奈何，当他腾出一只手掏出钱包后，乞丐们都睁大眼睛，那一刻，一双双眼睛好似在发光。
“自己去抢吧！”
维勒数出几张面额不大的纸币后用力一挥，那些钱在风中飘往远处，這條路上的乞丐们几乎都在冲向那個地方，然后扭打在一块。
但有個乞丐仍然不放手，死死抓住车尾——那是一個小男孩，脸很脏，衣服上裂了好多道，双腿在风中发抖。
他注视男孩，男孩注视他，他第一次与乞丐相离這么近，对方目光深处的阴暗正在捣碎他脑海裡某些东西，直到维勒的声音传入他耳边时，他才回過神。
“不要发太多善心，有些事情是你我都无能为力的。”
休利特哑然，从這句话背后的逻辑去思索，最终结果与维勒的意思不谋而合。
在那边，乞丐中還沒分出胜利者，两名巡警就冲到這边制止了打斗。
“为什么打架？”
“钱。”“谁给的钱？”
于是，乞丐们指向了這边，两名巡警开始靠近。维勒声音压到最低去骂：“自己回家干自己吧！”
一名巡警用警棍指他们，并且大声說：“你们俩跟我来一趟！”
话音刚落，维勒笑了。
“啊哈！”
维勒踢下自行车的脚架，双手插进裤带，身朝正面看向对方。
两名巡警走近了一些后，休利特才能看清对方的面孔。這时候，巡警们却停住脚步，然后交头接耳，而维勒开始走向他们，在他们面前停下。
“各位晚上好啊。”维勒說。
两名巡警顿住动作，一动不动。
“长官？”一名巡警声音迟疑。
维勒掏出徽章放在手上說：“要確認一下嗎？”
顿时，他们站直身子敬礼。
维勒回礼后說：“這倒不用。”
然后在那么片刻裡，他一句话都不說，巡警们也一言不发。直到乞丐们又开始争夺那几张钱，维勒才挥挥手。两名巡警即刻冲回乞丐那边，再次分开他们。
维勒看了看他们，随后转身走回這边，期间正在注视那名小乞丐。
休利特低下头，伸手去推男孩，但对方不放开手，抓住车尾不放。
“给点钱吧。”男孩說。
他犹豫了一下，但旁边還有一名乞丐，他只好狠下心，然后用点力。那男孩叫了一声痛，丢下了特别狠的咒骂，跑到别处去。
他在原地错愕了几秒，然后回神，对注视自己的维勒說：“进去吧。”
他们把车推进裡边专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时，一名女招待靠近過来。
“欢迎，請问需要住宿嗎？”她露出笑容。
“两個单人间？”休利特竖起两根手指，看了看维勒。
“双人间够了。”维勒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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