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有半分懈怠,调息着,抵御着琴声。
唯有那白衣公子,暖意含笑,半分不受琴声中的杀气感染,手指還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和着那优美的琴律拍打。
心中无杀,手中自无杀
或许只有這样的人,才永远不会被琴声中的杀气带走,如此坦然的享受着清韵。
一曲毕,三人长出了一口气,面色凝重。
楚濯漓展颜,“果然是天下难闻的好曲,濯漓不虚此行,告辞。”
轮椅碌碌,朝着门外缓缓而去,陶涉快步追了上去,“楚公子,您不方便下楼,陶某送您一程。”
温文谢语,“有劳。”
楼梯旁,小童的袖中射出两條白绢,劲气中白绢挺直,顺着楼梯滑落,手掌微抬,轮椅平平稳稳的落在白绢上,木轮的轧声中,轮椅稳稳而下。
小童手抽,白绢入袖,扶着轮椅,飘飘远去。
春风三月,公子白衣,无尘无垢,远去乘风。陶涉的脑海中,沒来由的闪過這么一句话。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沒有人再骚扰楼倾岄,但是城中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显然又给這座繁华的小城带来一丝凝重,就连大街上巡逻的官兵也沒来由的多了起来。
“我不想再窝下去了,太无聊了。”某位公子一声长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愤愤的咬了下唇,“我要出去玩。”
孩子气的抱怨,让身边跟随的三個人微皱了眉头,只有女子的莞尔淡定如常。
“凤凰公子,您能不能再忍忍?”陶涉好言相劝,换来白眼一瞪。
“忍到什么时候?”楼倾岄漂亮的目光一凛,火气冲口而出,“忍到你们半夜不再偷窥我沐浴更衣?還是忍到你们不偷听壁角闻我翻云覆雨?還是忍到我就连要個亲吻都被人撩帘子瞪着?”
一句话,女子凑近唇边的茶盏震了下,溅了几滴出来落在手背上,摇首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擦去手背上的茶渍。
這几天,别說亲密,就连吃饭喝水如厕都有人如影随形的跟着,清高如如楼公子又怎么能够忍受?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换来他可怜兮兮的一声咕哝,“早知這样,我死也不弹那劳什子‘桃花流水’,闷死我了。”
“那出去走走?”她淡淡的一句提议,顿时亮了楼公子的眼睛,忙不迭的点头。
“单姑娘,這只怕不好吧?”谷南暄和陶涉同时开口,为难的表情写满脸。
“這事本就与凤凰公子无关,江湖中事江湖了,总不能将凤凰公子困一辈子来展示你们保护的能力吧?偌大的数個门派,莫非還不敢让人出门?”她平平静静的几個字中,牵上楼倾岄的手,走出了大门。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楼公子,犹如放出了笼的鸟,扬着他青衫尾羽,骄傲的笑容穿梭在人群中,摇晃着手中的桂花糕,“解衣,你吃這個嗎?”
桂花糕在他手中摇落了糖粉,扑簌簌的落在他的前襟袖口,他也懒得管,那笑容震惊了身边所有的人,刹那热闹的集市变的安安静静,他也沒有注意到。
“我发现,你不吃糖葫芦。”她看到,几乎是每一個摊子他都沒放過的凑上脑袋看热闹,唯独对身边举着糖葫芦草签的小贩看也不看的擦身而過。
“吃。”他皱皱鼻子,“只是不爱裡面的山楂酸枣,太酸了。”忽的偏首望着她,笑的无赖,“不若……我把糖衣舔干净了,山楂归你。”
“好啊,好啊!”一個下意识的回答从身边传来。
两人偏脸,身边一名大婶望着楼倾岄的脸,痴痴的回答。在两人的注目中方才醒悟過来自己說了什么,红着脸飞快的奔走了。
“前日答应你去那吃饭,后来沒吃成,今日补偿你。”她笑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酒楼,瞥见了楼公子眼中的垂涎欲滴。
顾不得姿态,也要不了身份,某人牵上她的手,一溜烟的小跑,朝着酒楼奔去。
与其說他是为了吃疯狂,倒不如說为了這几日闭门思過而疯狂,她不禁有些怀疑,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青楼裡一呆就是数年的。
他跑的快,身后三個保护的人追的快,三個人之后,是各门各派的人,哪管什么暗桩、隐线,盯住人才是重点,一時間大街小巷追的好不热闹。
前方公子如玉,后方鸡飞狗跳,但是這些都影响不了楼公子的好兴致,他拖着身旁的女子,大呼小叫的冲进了酒楼。
一只脚才进,他忽然转身,拽着单解衣就往外退,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清高,眼神中透着一丝烦躁。
不用问,她已经将眼前的情形尽入眼底,更何况那不绝于耳的各种好奇、赞叹、探视的眼神。
而這,恰恰是楼公子最不喜歡的。
更因为,這些人眼中的精光,身上的劲装,還有腰间鼓鼓的武器,一水的江湖人士装束。
“换地方?”她小小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耳边,已传来各种寒暄声,“哎呀,這不是‘点苍’派的李掌门么,久仰久仰。”
“谷大侠,幸会幸会。”
“陶舵主,许久不见,精神一如从前。”
一群人,团团围了上来,早已将身后保护的人给拥在了中间,如今再想退,似乎也有些艰难。
楼倾岄哼了下,“为什么是我走?”
青衫飘飘,他径直拨开人群,朝着楼上行去。
身姿才半個露出二楼,单解衣明显看到他的脚步停顿了下,回首间的表情满是无奈。
同时,她也将二楼所有客人收入眼底。
道士——武当掌门带着手下弟子。
和尚——少林主持随着一众僧人。
乞丐——丐帮帮主领着大小要饭的。
放眼望去,個個器宇不凡,气势超然,不是舵主就是魁首,比楼下的档次高了不止一個级别,但相同的,都是楼公子不喜的人。
她笑着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你還不兴人家也吃点好东西?”
“我有点后悔。”楼倾岄闷着声,“不该和他们沾上。”
“其实也挺好的。”她为他倒上一杯茶,“只要你愿意,那承诺永远兑现,将来若是找個彪悍的妻主想要纳個二房或者对你不好,一句话,给你打的狗血满屋。”
“为什么要嫁妻主?”楼公子沒有伸手接她的茶盏,而是就着她的手浅浅抿了一口,“我就不能娶妻?”
“那是……”她倒忘记了他那随性又骄傲的性子。
他伸手招来小二,一连串的菜名从口中噼裡啪啦翻飞而出,她静静的喝着茶,眼神似有若无的掠過。
菜色不错,各帮派魁首帮主遥遥一敬,沒有楼下的喧闹,单更多了些自恃身价中的神交意味,唯有‘武当’‘少林’一众人的面前是空空如也。
在這样的地方,他们两人倒显得特别的格格不入。
失神的片刻间,小二一声吆喝,“好嘞,爷您等着,就来就来。”
转身在‘少林’‘武当’两派桌前一個行礼,“佛爷、道爷,您们要的斋菜就来,就来。”
丐帮帮主吴半中倒是最显轻松的一個人,一边抖着腿,一边捏着桌子上的花生米,剥了满满一手,在与单解衣目光对视的刹那,咧嘴一笑,一口气吹過,花生衣漫漫飞舞,這才志得意满的咬着。手也不停歇,给自己斟满一壶酒。
“帮主……”一個急匆匆的声音,停住了吴半中的动作,也让楼上所有人夹菜倒酒的动作一窒。
飞奔而来的身影,站在吴半中的面前,气喘吁吁,“帮主,有,有线索了。”
目光,悄然瞥了下各派武林人士。
“說吧,都是武林中人,不必存什么私心。”吴半中随意一笑,端起手中的酒递了過去,“先喝杯酒歇歇,慢慢說。”
小乞丐也不推辞,显然和吴半中随性惯了,接過酒碗一口气饮了下去,狠狠的吐了口气,擦了擦唇边的酒渍,“报告帮主,我們查出当年尹府被灭门的线索了。”
這一句话,顿时酒楼上静悄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楼公子,望着眼前刚上上来热气腾腾的馒头两眼放光,不受任何骚扰的伸手抓了個。
“那尹府家有個家丁,在血洗前三天去了乡下照顾病重的老娘,侥幸逃過了一劫。后来发生血案也不敢回来,就悄悄的城外西头住下了。他說,那家主在血案发生前三個月,曾经在街头无意中相中一把琴,琴匣中還附带了本琴谱。因为自身爱琴成痴,家主疯狂的练习曲子,却弹奏不了。于是抱琴而出,遍寻方圆数百裡的琴师讨教,不惜重金求高人指点,那家丁不识字,只是老听着家主念叨桃花,桃花……。”
“啊……”男子低低的呼声,带着眷恋的目光望着滚落的馒头,完全沒注意到无数眼神的注视,自顾自的叹气,“掉了。”
她笑笑,拈了個馒头,重新递到楼公子的面前,“小心烫。”
“你喂我!?”他无赖的扬着下巴,绽放着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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