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顶楼的房间,說大挺大,若用来动武则太小了。這一堆武林人士的晃动,不但沒能帮助他,反而成了彼此制约的牵绊。
反倒是那紫色的人影,好像早已预料了会有這样的情形发生,身形快速掠過,指尖点上谷南暄和陶涉的掌心,劲气擦着空气,呲响。
两人脸色难看,同时撤掌,就在他们收手的刹那,那白玉的手指飞快的擦過李端的胸口,在两人掌风出手时,人影已退。
裙角缓缓回落,在所有人即将发动的时候,她已安然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坐在雕花木椅上,仿佛从未动過,唯有手心中一個小小的铁匣,印证着方才电石火花间发生的事情。
“你们就是用這個保护凤凰公子的嗎?”她两指拈着小铁匣,“‘巧机门’的盒子,我若是硬开,裡面的毒针毒粉只怕立即将我打成筛子,好东西,真的好东西。”
几人面色难看,就连一向淡然的灵虚脸上也凝重非常,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单解衣扬起手,“這裡面,该不会装的就是那半本‘桃花流水’吧?”
疑问的语气,肯定的态度,所有的答案都在众人紧张的神情中得到了解答。
“你们真的好心思,明面上三人保护凤凰公子,任何觊觎曲谱的人,只怕都认为曲谱在某位德高望重的泰斗身上,而不会联想到三個武功高超却随时会介入打斗的人,真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三人形影不离,到底是为了保护凤凰,還是为了互相监督?”她扬着手,目光却冰寒,“一旦发生事情,你们想到的只会是保护好曲谱,而不是凤凰公子。至于他這懂曲子的人……”
冷冷一笑,她身上弥散开杀意,不浓烈却足以让人心胆俱寒,“倘若有人对凤凰公子下手,你们保护不了安全,下手杀了他却還是能办到的,毕竟青楼小倌不及你们口中的武林道义重要,对么?”
随手一挥,铁盒子飞到李端脚下,深深的嵌入了地面中,“疑心多虑,用心不纯,人命草芥,光面堂皇,半本曲谱,武林疯狂,可笑。”
二十六個字,不啻于狠狠的在众人脸上抽了一個巴掌,抽的不给半点面子,响亮狠毒。
了凡的雪白的眉头震了震,佛号中起身,朝着单解衣深深的揖首,“老衲错了,施主见谅。”
灵虚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沉默的气氛中缓缓开口,“何为江湖道义,理应是匡扶正义,惩恶扬善,我們不该利用公子的身份。”
两人抛下话,竟再也不說一句,转身出了门,不顾身后众人的表情,远去。
吴半中朝单解衣拱拱手,正待举步,单解衣再度开口,“吴帮主,您与‘武当’‘少林’掌门为何不曾对‘桃花流水’动心?”
吴半中迟疑了下,正想开口,忽对上单解衣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信姑娘了。”
追求,只因为不曾达到那個高度。若是早已超越,又怎会动心?
眼前女子方才展示的一手,又何必孜孜求那半本需要参悟,飘渺虚无的曲谱?
“今日之后,所有楼公子身边的人定然全心竭力守护公子安全。”他凝重承诺,“吴某也恳請姑娘,为了江湖道义,尽些能力。”
不等单解衣开口,他已叹息,“那日城西情形,姑娘也在目,当日姑娘曾言伤口過细,凶手未必使剑。但是您可知,江湖中不但有剑能做到,那剑還与‘桃花流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就是‘雪魄’。”
“雪魄”剑?“琴剑双绝”手裡双剑中的一柄。
单解衣悄然蹙了眉头,吴半中拱手,无声告辞。留下某人苦笑摇头,“我是真的不想介入武林纷争中的。”
“那你今夜出手……”窗下青衫公子悄然回首,俊逸玉树,月光落入他的眼底,明亮,“是为了我?”
沸沸扬扬的“尹家”大宅闹鬼事件再起波澜,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說是冤魂不散,有人說是生前留恋的东西未带走回来索取,更有人說這是死于非命要拖人相陪,总之各种话在城中是越传越玄,铺天盖地的。
夜晚的“尹宅”,黑漆漆的暗沉中,只有蒿草裡虫儿的悉悉索索,间或野猫一两声拉长的哀嚎,撕心裂肺,渗着人心。
风穿堂,呜呜的声音从裡面传出,忽然一声震动,“啪!”
门外的“武当”弟子,神情猛然紧了下,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几人同时纵入后院。
小心翼翼的靠近,那震动声仿佛在挑逗他们的心跳,一声一声,“啪……啪……啪……”
云,悄悄沒過了月光,将那最后一丝光线遮挡。
几人在堂前站定,定睛望去。
“原来是窗户被风吹的。”有人嗤笑出声,“還当有人来了呢。”
破烂不堪的窗户在风中摇曳,被一阵阵的风声打着撞向墙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五师兄,這地方除了我們值守的人谁還会来,要来也是鬼。”年轻的小师弟开着玩笑。
“呜……”冷冷的风擦過几個人的颈项,让他们不禁打了個寒颤。
“走了。”五师兄缩了缩脖子,“大半夜的,提什么不好,提這個。”
小师弟轻快的脚步跟着师兄,几個人嘻嘻哈哈,“怎么,五师兄也怕鬼嗎?我們不是习武之人什么都不怕的嗎,還有我們拜的是三清祖师,不是收鬼的嗎?”
“小屁孩,哪這么多话?”被五师兄拍上脑袋,几人還剑入鞘,朝着大门外行去。
“噌……”一声轻响,几人再度停步,猛然转身。
方才還黑漆漆的房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簇小小的烛光,白色的蜡烛光。
烛影在墙上摇晃摇晃,忽的黯淡,直至微弱一丝,又猛然窜了起来,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挑开了灯花。
桌面上,一把黑色的琴无声的躺着,琴弦丝亮,琴身黝黑,边缘雕刻着一簇斜伸着桃枝,朵朵桃花绽放在枝头。
琴声,流泻,在惨白的烛光中,在阵阵敲打的破窗棂下。
沒有人,只有琴。
烛光明灭下,能看到琴弦被勾挑起的角度,每一次起,就是一個音。
流水般的琴声,绽放了琴角朵朵桃花,在无人的桌上,自动弹奏着曲调,晃动的烛光诡异了那琴弦,远方房顶上的猫叫更加的凄厉。
“武当”的少侠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眼睁睁的看着琴弦跳动,窗户吱吱嘎嘎晃的更猛,灯火被压的低低的,只有魅影琴声,一直流淌,流淌……
“什么人!?”震惊中的五师兄,声音也紧张的带点颤抖,再一次抽出了刚刚归鞘的剑,朝着房门的方向冲去。
脚步才起,身后的墙上忽然传来了嘎嘎的叫声,仿佛在嘲笑他们般。
那踏出的脚步忽然收住,剑光反射着月光,轻寒下,墙头上绿色的乌鸦拍打着翅膀,一根根的羽毛飞舞中,那叫声就像是一声声的嘲笑,木愣愣的眼睛盯着眼前的“武当”弟子,更显奇幻。
“是那夜的乌鸦嗎?”小师弟的声音也抖着,攥紧剑的掌心裡已有了湿湿的汗意。
“师兄,你们查到什么沒有?”清朗的男生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几人的脚步,渐近。
“哗啦啦……”翅膀的扑腾中,那墙头的乌鸦齐刷刷的飞上黑夜,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眼前一暗,房间裡的烛火不知何时已消失。
门外的人同时跨步进入,望着面前面色发白的人,“你们怎么還不出来,莫非有問題?”
“绿……乌鸦……琴……声……”小师弟的声音越发颤了,呼吸不稳。
刚进入的人眉头皱了皱,“什么绿乌鸦,什么琴声?”
他们才进门,說沒看到乌鸦或许還有可能,可是那琴声,幽咽婉转了那么长的時間,曲调轻飘,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们刚才沒听到琴曲?”小师弟手指着房间裡,“就是桌子上的琴……”
字到此,忽的噎住。
蛛網尘埃密布的桌面上,哪還有琴?
“什么琴声啊。”门外的人疑惑的互相望望,又同时的摇摇头,“我們除了风声,就是猫叫,什么都沒听到。”
這怎么可能,大家相隔不過一进,别說琴声,就是小小的一個咳嗽,都不会被错過。
一切,都仿佛是场他们几人的幻觉。
“你们呢?”五师兄看着身边的人,咽了咽口水,嗓音干哑。
身边几個人,用力的点点头。
风吹過破烂的窗棂,窗纸呼啦啦的响,窗格咯吱咯吱的摇摆……
“莫非……”小师弟再度抖了下,“刚才是鬼弹琴?不然为什么七师兄他们沒听到,而我們听到了?”
“不可能。”五师兄深深吸了口气,“我們去向掌门师祖禀报。”
几個人稀裡哗啦的出了门,寂静的小院裡,只剩风声呼呼,窗格摇动。
良久之后,一道人影窜入空中,无声的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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