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_86
這個人,很可能针对的,是他们两個人。
她冷凝着脸,默默的打量身边的那座楼阁。
普通的酒家沒有任何可疑之处。但是她肯定,這目光的的确确来自這楼上。
她举步入店,一语不发的朝着楼上行去,小二在身后带着笑容跟随着。
“這位爷,姑娘,楼上雅座,請!”
早晨的雅座裡,沒有几位客人,一眼即可将所有一切收入眼中,她抬起目光,一一扫過,俱是平常的百姓,沒有身负武功之人。
她走向窗边的座位,神色紧绷。
那座位被拉开了一個,人应该也只有一個。
“姑娘,這座位有人。”小二点头哈腰,有些谄媚的指着前方一张桌子,“這裡行嗎?”
单解衣伸手触了触茶盏,温热。人应该刚刚离去。
“那位爷可能去茅房了。”小二迷茫的张望了下,自言自语道,“方才還在呢。”
“他走了。”单解衣伸手指着桌上的几枚铜钱。
“那您請。”小二忙不迭的收拾,擦去桌子上残余的水渍,“要喝点什么?”
指着小二手中收拣的水杯,“一样吧。”
“一壶香片。”小二扯起了嗓子,呼应着楼下。单解衣一锭散碎银两放入他的手中,“方才坐在這的人,是什么模样?”
小二直勾勾的盯着那锭碎银,咽了咽口水,“看不清楚容貌,带着斗篷。只是听声音,应该是位小哥。”
“穿什么衣衫?”
“青衫,紫色披肩,很是华贵的绣工。”小二重重的点头,“腰带玉坠,都是上品。”
单解衣点点头,将银子放入小二手中。
等小二离去,风琅琊才微笑着,“满大街都是青衫布衣,至于紫色……”
江湖中盛行紫色,到了几乎人手一件的地步,青衫更是下阶人士的穿着。這個答案,几乎是沒有答案。
“也不算沒答案,至少他有钱。”单解衣端茶就口,慢慢啜了下,香气满口。
香片,是流行在士大夫阶级中的东西,不少附庸风雅的人也就跟随响应;精美的绣工,玉坠上品,至少她能肯定,這人是富贵家中出身。
她行走江湖几乎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打交道,富贵中人,会是谁?
“方才你的表情很怪。”他坐在她的身侧,一双精明的眼中闪着探索的光,“或者說,从你在街头坐下的时候就很怪异,总是带着些许怀念的神情,而之后就便的更怪。”
“哦。”她懒得辩解,甚至……懒得說话。
“那种眼神,是思念爱人的眼神。”他的笑容挂在脸上,笑意却沒眼神到眼底,“街头小摊,单凤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那就是心头另外一人了?”
“你为什么這么想了解我心裡在想什么?”手中的茶温温的,她不知不觉已沉思了這么长時間嗎?“我說過……”
“别对你太好奇,可我就是好奇了又如何?”他打断她的话,“最惨的下场不就是喜歡了,還能怎样?”
面对如此无赖的话,多话是沒有必要,所以她選擇闭嘴。
“楼公子……”他轻声一笑,在单解衣冷厉的目光中无所谓的抬了抬眼皮,“单凤翩說的,我只是偷听而已。”
她捏着手中的杯子,面无表情,“与其說我奇怪,不如說你更奇怪,挑战我心中的底线,不是你会干出来的事。”
即使是那日在屋顶上,面对她饮酒自怜的凄惨,他也不過是借出一方肩头,陪她同醉到天亮而已。今日,明知她不喜,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提及,完全不符合他聪明的心性。
他刮了胡子改了面目,莫非连冷静也随着胡子飞了,性格也改了嗎?
“你若再多话,我便先行离去了。”她的眼中,疏离意味十足,冰冷的抗拒他的刺探。
“好,不說。”风琅琊恢复冷静表情,“說說王爷府的事吧。”
她慢慢的点了下头,应了声。
此刻的大事,是开启那批宝藏,断了“清静王”的后路,让他沒有巨大的资金保证起兵后的供给。
“可惜,沒有第五把扇子。”她蹙眉,“唯有一探‘佘翎族’了。”
“十余年前,或许還能在西南山中听到他们的消息,這十年,是半点也沒有了。”风琅琊凝沉着,“冒然进入大山中,会有收获嗎?”
“去了未必有,不去就一定沒有。”她苦笑。
“有你相陪,天下何处去不得?”风琅琊忽然一句,换她侧目,却只能看到他调笑的眼神,不正经。
“一会去准备些东西,我們进山。”他抛下银子,牵起她的手下楼。
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她无奈摇头,“你可以不要以這种照顾的姿态对我么,我不习惯被人照顾。”
他的掌心紧了紧,“那就习惯习惯。”
相比她而言,风琅琊对于筹备食物和深山中的必需品更加在行,不知不觉她已听从了他的意见,被他牵引着走。
“山中行走,這样的衣衫或许不合适。”他看看两人身上飘逸却累赘的华服,“去买两套便装。”
不由分說,单解衣又被他主导了。
只是在目光看到锦绣衣衫的刹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幕。
曾几何时,她也被人這么牵着带入了衣坊中,那两身衣衫,至今令她不敢触摸,舍不得穿上身。
一枚桃花簪,两袭雪缎衫,不见斯人踪迹,徒奈何。
那怪异的追踪感,在這一刻再度临身,她恍然抬首,飘渺的步伐踏過街角。
空空的长巷,无人。
還是晚了一步么?
方才那缕目光,不带杀气,但是她能肯定,正是酒楼上的人。
风掠過,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檀香气,心弦猛的抽了下,有些微的疼,跳快。
“我抽了张好签呢,送子娘娘這次一定会保佑我。”
“我也是呢,我們這么诚心娘娘一定会保佑我們的。”
两位大婶从身边行過,带起更浓烈的檀香气。
举目间,她這才发现,左手边不远处,正是观音庙,那阵阵檀香青烟渺渺,也是由那传出的。
怅然低头,她想多了。
“既然是心中的刺,为什么不拔了?”风琅琊靠在墙边,双手抱肩,脚边放着大大的包袱,在她回转时静静的开口,“方才你听到‘情僧’无心的名字,面色很难看,尤其是听到他挑战‘仙翁双客’的时候。如今,一缕佛香就能让你失了从容,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识得那‘情僧’吧?”
行過他身边,手指勾起地上的包袱,人影远去间抛下简短的四個字,“与你何干?”
月上中天,浅浅一勾挂在屋檐边,从楼上的客房看去,似远似近,明明就在手指前,却怎么也摸不着。
她站在窗前,手中酒杯拈着,沉吟。
這月色,让她想起那山巅薄雾笼罩中的清辉,如今月亮還是那月亮,身边的人却已不在。
风琅琊沒說错,单凤翩是笼罩在心头的阴影,而楼倾岄却是藏在肉中的刺,可她从未想過要拔出,唯有痛才会让她想起,那相处时的快乐。
遥遥的远方,不知是谁家琴师在试音,若隐若现的音律飘入耳内,恍惚不甚清楚。
她苦笑,這酒,這月色让她想起那個人就算了,再多這琴音,存心要勾起她所有的思绪似的。
“‘情僧’无心就是楼公子吧?”窗台上多了道人影,侧坐在窗框上,半個身子靠着窗台,手中拎着酒坛,一双眼睛恢复了平日裡的闪亮,一身华丽衣袍与此刻不羁的姿态很不协调。
她退了步,直觉的与他扯开距离。
他居然還未放弃!
“我来给你送酒。”他扬起手,一坛酒朝着她的方向滴溜溜的飞来。
伸手接住,她冰冷的脸上终于扯了丝笑意,“多谢。”
风琅琊并沒有离去的意思,而是举起另外一坛酒凑上唇,“既然陪過你一次,我不介意再有第二次。”
他,也不问问她的意思就决定了嗎?
“问你,你一定会拒绝,所以我不问。”他沒看她,咽下口中的酒。
他的身体,遮挡了那一抹屋檐上的银钩,两個人无声中各自喝着各自的,一個在桌边,一個在窗台,独自沉浸在自己的空间中,谁也沒有先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对他好奇嗎?”沒来由的一句话,让单解衣顿住了,侧脸对上他望過来的双瞳,“因为我觉得他在你心中的地位胜過单凤翩。”
单解衣嗤笑了声,“沒有。”
“单凤翩对你而言有责任有亲情,有不可逃避的家族,但他是纯粹的爱情。”他从窗台上跳下,朝着她一步步走来,带着浓烈酒气的身体无形的散开一种压制力,“這是我所谓的胜過。”
她垂下眼皮,扯了扯嘴角。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