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秦老太太住了几十年已经住习惯了,晚辈劝了几次都不愿意搬。逢年节的时候,易传进会开车過来看望老太太,只是和所有城市的中心区域一样,早晚高峰时的马路比蜗牛還慢。等他到的时候時間已经不早了,张婶来开的门。“易先生来了,吃過了嗎?”
“還沒,煮点面吧。”他把外套递過去。“外祖母呢?”
“在卧室的,小小姐也過来了。”
秦老太太是個快九十岁的老年人,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前些年還好,虽然也经常往医院跑,但問題不大。从今年开始,却是每况愈下,之前有一次,甚至下過病危通知书。
易传进這次過来也是因为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几天,那几天他实在是忙,只在晚上抽空去了一趟,老太太還睡着了,所以就趁着今天出院回家,来秦宅看望一下。
老别墅沒设计电梯,老太太的卧室改在了一楼,易传进开门进去,老人躺在床上,一头银白头发,脸色称不上好,一旁的表姐手上拿着苹果在削皮,正在和老太太說话。
易传进只听到一句,您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身体感觉怎么样?”易传进在表姐身旁坐下来,接過了削苹果的活。
“也不知道還能活几天。”老太太看他一眼,语气低沉。
“說什么呢?”易传进把苹果切成小條,喂进老太太嘴裡。“之前秦豆豆說要你给他主持婚礼,你還笑呵呵的答应了呢……你当长辈的,总不好欺骗晚辈吧……”
秦豆豆是易传进表姐江清希的儿子,三岁,小名豆豆,之前說是在幼儿园交了一個女朋友。
“何况之前法华寺的大师說過,你是长命百岁的相,你退休之后总說法华寺的大师算得最准了,大师說你能活百岁,你不相信他,那不是自相矛盾嗎……”
他看着老太太嘴角有了些笑容,把床往上摇了些,拿枕头在背后垫了垫,扶着老太太半躺起来。末了给他掖了掖被角,又假模似样的盯着老太太看了看。
“看您脸色红润,气色也就和四五十岁差不多。”
老太太白他一眼,說:“要是我之前做企业的时候,有這么相信法华寺大师,估计环亚早就垮掉了,也是退休后无事干,才会相信這些和尚的话。”她来了精神,又說:“之前我去上香,给你求了一只姻缘签,法华寺的大师說你红鸾星动,好事快了。要是這次他說准了,我也就真的信了他。”
易传进脸色僵了一瞬,不想扫老太太的兴,终是沒說什么。正好张婶进来說面煮好了,易传进便转身去了客厅。
卧室裡老太太盯着关上的门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旁边的外孙女。
“那些事都過去十几年了,你說他为什么就不找女朋友,你看和他差不多大的二代,哪個不是女人换了一個又一個。”
這话题已经讨论了无数次,江清希也只能套路道:“缘份沒到吧。”
“你们真当我三岁小孩子呢,扯完了法华寺又来讲缘份。”
江清希无奈。“祖母,不然怎么办,我找人绑了他去结婚嗎?”
老太太恨声道:“都是易诚那個混蛋造的孽……”
這又牵扯到以前的事了,江清希也只能劝道。“阿进心思都在事业上,何况他年龄也不大……”
“我总归是想在走之前看他彻底把過去的事情放下……你說要不要再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我的外祖母哎,你就别操這個心了。”江清希朝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外孙那個脾气,发作起来我都怕,他二十八了,不是小时候可以让您拿捏的时候了。更何况你见過他对心理医生的态度,想再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而且以你外孙如今的城府阅历,你確認心理医生能治好他,而不是心理医生让他给弄洗脑。”
“可是张教授一直說阿进的心理問題很严重……”
“那是他当年的论断,這么多年了,传进他不会自我调节嗎?”江清希劝慰着。“当年的情况是吓人,他太小了,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而且执掌易诚這么多年,虽然有时候也责骂下属,但总的来說還是一個讲道理,态度严谨的领导。”末了又补充道:“除了不找女人這点,反正我是沒瞧出来他有什么問題。”
“哎……”
“祖母,你就是想得太多。”
易老太太沉默半响,只得又叹了一口气。
易传进等秦老太太睡了才往回走,江清希和他一起去车库,她怀裡的孩子才睡醒,奶声奶气的叫了他一声舅舅,易传进把他接過来抱进怀裡掂了掂。“又重了。”
江清希用手巾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口水。
易传进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嘴角带出一抹笑意来。
“是不是挺可爱。”
易传进看一眼江清希。“你想說什么?”
江清希识趣的不再继续往下說,只道:“外祖母年纪大了,每天也就操心小辈的這些事,小姨走之前特意找外祖母谈话,无非也就是放不下你。她老人家也是自责,觉得当初如果她再留心一点,也许小姨就不会走那條路……”
“我又沒說什么。”易传进淡声道。“我知道她一片苦心。”
话至此,江清希就不再往下說了,她又想另一件事,开口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
“今年我不是接手管环亚的人事嗎,前段時間我翻看员工资料,发现环亚的未婚女员工,无论是底层、中层還是高层,比例都不小,然后我估计你们易诚,打光棍的也不少,所以就想着,大概能搞個联谊会,解决一下?”
說着两個人已经走到了车库,易传进把孩子交回给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声东击西,别有目的?”
江清希停顿几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当即踹了他一脚。“以为给你选妃?你想太多了。”
易传进的做事风格一向崇尚公私分明,他不喜歡插手员工的私人事情,更何况是婚恋這种大事,不過他也隐约听說過集团单身的不少,或许搞個联谊会也未尝不可。
“這样,我让齐正摸一下情况,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后续让他和你们那边的负责人对接。”
上城壹号是前几年才完工的新盘,距易诚只有一公裡左右的路程,小区一共只有四栋楼,绕中庭而建,最小的户型也有二百個平方,整個小区邀請知名设计师打造,运用了大量的铝合金和玻璃幕墙,因为贵,被上港人称为ceo盘。
易传进住在顶层,三百平的大平层,极简的装修设计,书房和健身房占用面积都很大,他洗完澡出来翻看了一下明天的会议资料,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城市的夜晚极为静谧,他的视线落在書架左上侧的木盒子上,久久的凝视了一会儿,终究沒有打开。
易母的所有遗物都放在裡面。
也许是睡前喝了些酒的缘枚,易传进這晚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時間又被拉回了十多年前。
那是一個酷热的夏天,连续三十多天沒有下雨。他现在還记得每天放学时身上那种粘腻汗湿的感觉,像是糊了一层甩也甩不干净的面粉。
那個小学毕业后的暑假,母亲沒再给他安排辅导课,连骑马钢琴高尔夫這些课程也停了,他和其它小伙伴一样在家周围疯玩,他玩得太开心,只隐约发觉母亲的状态不太好,每天都会吃很多药,他有时候会在垃圾桶裡看见空掉的药瓶,勉强知道那是治抑郁症的药。
事情发生的那天好像是一個周末,母亲上午就带他出了门,因为天气太热,他们整天都耗在商场裡,中途他好像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就发现母亲不见了,他到处找,看见商场大门外聚集了很多的人,他们全部抬着头,手指着空中,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
心裡一阵慌乱,他急忙往外跑。刚跑到门口,便见人群裡一片惊呼声,随即重物落地,母亲在脸正朝着他的方向,嘴角洇出鲜红的颜色,那样那样红,刺得他眼睛疼。
有人打了120,市中心的区域,救护车来得很快,他就一直站在那裡,动也不动一下,看着医生做急救,看着医生把她抬上救护车,看着救护车鸣着迪,飞驰而去。
人群渐渐散开,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有了挪动的力气。他走到母亲掉落的位置,地上那一圈红色的印迹還残留着,他茫然四顾,只觉脑海空白一片。
是熟悉的手机铃声唤醒了他,角落裡,母亲的手机躺在那儿,他很奇怪手机居然沒摔坏,伸手捡了起来,上面有一個未接电话,是刚刚打来的,大约因为沒有人接听,所以就自己挂断了,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短信,他把它摁开了,裡面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自拍,背景在一张床上,缠腻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雪白雪白的身体,而床周围的布置,告诉他,這是家裡,是父母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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