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她說得不快,声音有些沙哑,一边說一边看一看手术室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抱着手臂,整個人有轻微的颤抖。
“她会死嗎?”說完之后,她仰着头看着医生,小声的问了一句。
看着面前神情惊惶的女孩医生叹了一口气。“先去缴费吧,我們会尽力救她的。”說完转身欲走,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說:“小姐,你的情况需要处理一下。”
“我晚点儿去找护士。”
急诊室大门重新关上,整個空间安静了下来。易传进见她步履蹒跚的走到缴费窗口,问了些什么,然后从钱包裡拿出卡,递了进去。
之后又回到到手术室门口张望,其实从外面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她张望一会儿又坐了回去,一会儿又起来,如此反复。
時間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齐正提着一包东西从外面进来。“易总,鞋子。我顺手带了杯奶茶,热的。”
易传进接過东西朝她走過去。“喝点东西吧,热的。”
她抬起头来,怔怔的看了他好几秒,认出他后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表情也有些躲闪,但大约实在是沒有力气了,最后也沒有躲开,只隔了许久才把杯子接了過去,小声的說了句。“谢谢。”
易传进在她身边坐下来。
浅夏小小的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他看在眼裡,问:“是福利院的小朋友?”
浅夏沒有心思理会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沒心思理会他怎么会出现在這裡,热奶茶喝下去后,身体感觉回温了一些,她把抱在一起的手臂松开,白炽光的光线把地砖照得亮晃晃的,這個空间太安静了,她想和人說說话。
“妞妞是我捡到的,那年的冬天我记得很冷,快過年了,我回福利院看园长,应该是早上八点多钟,她被放在大门口左侧的角落,用一個红色的包背包着,很瘦小,连哭起来的声音也像小猫一样。”
“我把她抱起来,真的很神奇,她不哭了,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還冲我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的心都融化了。”
“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說她活不到上小学,可是她特别喜歡笑,你知道福利院那样的地方,整個情绪气氛是很压抑的,可她总是笑,我一去,她就让我抱,姐姐姐姐的叫我……”
“我很喜歡她,整個福利院裡我最偏爱她,就连她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单名一個晞字,既是希望,也祝福她能看见每天升起的太阳……”
“我总觉得可能会有奇迹出现,突然有一天,她就变得健健康康的了……”
“今天她让我带她出来玩,她說她很久沒在外面玩了,她检查时听到医生說的话了,她想去外面玩,哪怕有一次也是好的……”
“你沒办法拒绝那样的請求,她拉着我的裙角,生怕我不答应她。我带她去了公园,她看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小朋友的眼神……”她說着哽咽起来,两颗眼泪,就那么从她的眼角掉了下来。易传进手伸到半空,停顿一会递了纸巾過去。
她默默把眼泪擦干。“谢谢。”
急救到十点過才结束,妞妞送去了儿童重症监护室,急诊主任让他们坐在对面,询问了一些情况,听到是福利院的孩子叹了一口气,但還是建议他们把孩子转去上港儿童医院。
“那边比我們更专业一些。”
“治愈的希望有多少?”易传进插嘴问了一句。
“希望不大,至少上港应该沒有能动這样手术的人,首京那边可能有一两個,但這涉及到跨城市医疗,而且,想要完全治好,至少要动三次以上的手术,费用也不低……”
“要花多少钱。”浅夏讷讷的问。
“全部费用算下来,至少一百万以上,而且,任何一次手术失败或者术后护理沒做好,就会……”
浅夏沉默了。
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已经快十一点了,孩子在重症监护室,也不需要陪床。浅夏通知了福利院那边,院长之前已经接到浅夏的电话,這会听完医生的說法,只是沉默一会儿,說明天会過来。
夏末的深夜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出了医院的大门,浅夏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易传进朝她伸出了手。“需要我扶你嗎?”
她摇摇头。
易传进不再說什么,只跟在她旁边,她走得实在是慢,大约惊魂過后的疼痛和疲累全部涌了起来,让她每一步看上去都有些艰难。
夜风微凉,易传进看了一眼已经沒什么人的马路。“你怎么回去。”
她把耳边被风扬起的头发理了理,也看了下外面:“我打個车吧。”
“我车在那边,送你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辆黑色的越野静静停在那儿,外型有些熟悉,是上次下暴雨时开的那辆。這时,和陌生人保持距离感的本能重新苏醒,浅夏摆摆手。“易先生,不麻烦你了。”
“苏小姐当我是洪水猛兽。”易传进看着她。“放心吧,上次丽景的事是個意外。”
浅夏只好上了车。
深夜的马路上车子不多,易传进几乎是踩着限度上限在开,浅夏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处于如此狭小的空间,回完赵立冬的消息,便沒话找话說。“易先生怎么会在医院。”
“看望一個长辈,顺便谈点事情。”
浅夏哦了一声,又不知說什么了。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易传进见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的看着车窗外,问道:“那個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实话是我不知道,我想救她,可是需要一百万,我沒有那么钱。”她苦笑了一下。“不怕你笑话,今天缴的五万块,已经差不多是我的全部积蓄。”
“丽景的薪水很低?”
“這到不是,只是我经常回福利院,虽然院长不要我捐钱,但我会给孩子买点东西,然后就是上学时的助学贷款……”
“這种情况,福利院那边不管嗎?”
“福利院经费有限,院裡都是有這样問題或者那样問題的孩子,院长要考虑所有的小朋友,必要的时候,总得有所取舍。”
丽景的员工宿舍就在酒店附近,是一幢老的楼梯房,产权属于环亚,因为一直沒有处置,便拿来做了丽景的员工宿舍。
车子停在楼下,易传进一偏头,却看见浅夏已经睡着了。
他沒打扰她,只是把音乐打开,小提琴的轻音乐节奏舒缓。易传进下了车,倚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浅夏沒過多久就醒了,看见這情形有些不好意思。“易先生,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实在是香。”
“真是抱歉。”
“沒关系。”
浅夏推开车门,又和他說谢谢,易传进点点头,看着她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直到消失在楼梯口,易传进才开车返回上城壹号。
洗完澡出来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他在睡前有閱讀半小时的习惯,今晚盯着手裡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內容,十分钟過去,页码仍然停留在同一页。易传进仰着头思索了几分钟,起身去酒柜拿了一支酒。
整個城市的灯火熄了大半,易传进站在落地窗前,在夜风的吹拂下,喝掉了一整瓶酒。
只感觉浑身有些发热。
翻出手机裡的号码拨出去,過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听,却是极其不耐烦的声音。“這個点打电话,你有沒有礼貌……”
“谨安,有件事找你帮忙。”
“不帮。”
几十秒的沉默。
“我怕了你了,好吧,說吧,什么事。”
易传进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隔了几秒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在首京有医疗方面的资源,我要找儿童心脏病方面的权威……”
“是你表姐的儿子嗎?我记得那孩子挺健康的呀。”
“不是豆豆。”
“那是谁的孩子让你這么上心。”
易传进语塞。“公司的一個慈善项目。”
“骗鬼去把你。”
“信不信由你。”
“你就不是一個会主动做好事的人。”
“明天我把病人资料传给你,你费点心。”
也许是睡前喝了酒,半夜的时候他开始做梦。
梦境开始的地方是一片森林,他拿着枪,枪却不是一般的□□,而是小时候射击俱乐部的那种练习枪。他正奇怪着,一只小鹿却从他眼前掠過。他拿起枪追了上去,追着追着小鹿不见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湖,湖水很蓝,湖边种着许多花,花香有些腻人,他正打算走,却突然看见湖裡有一個姑娘。
他只看得见女孩的背影,皮肤很白,头发长得很好,又黑又直的浮在水面上。他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不要走,留下来看一看。于是他便真的停了下来,站在那儿等那個姑娘转身。
似乎等了很久,他好像都焦虑不安起来,梦裡的光影又是几番变幻,女孩终于缓慢的转過身,易传进便看清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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