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等到检查完毕,房间裡就只剩下刚进去的迪诺几人和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巴吉尔。
“他的伤势怎么样?罗马裡欧?”
迪诺开口询问,目光落在巴吉尔脸上的纱布。
具有青涩面容的金发少年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应当是昏睡中入了梦境。
“沒有危及生命,看来是经過严格训练的,除了手部有骨折,其他的伤口都很浅。”罗马裡欧将与医务人员交涉出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知首领。
话语清晰地传到耳边,白島源岚看向巴吉尔的陌生人眼神逐渐转为复杂。
她当然知道這名金发少年的骨折是怎么回事。
——【巴吉尔当前好感度41】
原本想知道他身体状况后就走人的白島源震惊又迷惑,這么高的好感度究竟是从哪裡来的啊喂!?
巴吉尔现在也還不是她的部下……门外顾问绝对有调查過自己,也许他见過收集好的资料,也许那就是他负责的。可是……?
“学姐,怎么了?”
沢田纲吉敏锐地察觉到白島源岚表情不太对劲,忍不住有些担忧地低声询问。然而对方听到他的话,一副恍然惊醒的模样,迅速换上微笑:“沒什么,沢田君不用担心。”
现在他应该关心的是那個被斯夸罗拿走的东西才对。
至于她…她沒有那么重要。
迪诺不愧是成熟的大人,脑回路显然能和白島源岚对上:“阿纲,還是想想彭格列指环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吧。”
“彭格列指环?”
沢田纲吉腹诽,估计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东西。
“沒错,刚才那個男人是彭格列暗杀部队巴利安的成员,他抢走的正是彭格列指环。”有下属在身边,迪诺变得十分沉稳可靠,“彭格列戒指是彭格列家族重要的传承,而斯库瓦罗的目标看来正是這份传承。”
“我和他曾经是同学,那家伙可以說……很强。”
白島源岚心說能不强么,毕竟斯夸罗還是暗杀队执行队长来着。
沢田纲吉:“啊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戒指不是让他拿走了么。”還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不可能对方又因为什么卷土重来吧。
“其实呢,”迪诺欲言又止,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沢田纲吉心中警铃還未来得及作响,就听见他道:“真的彭格列戒指是在我這裡。”
他一边說着,一边从兜裡掏出了個在场人都眼熟的小盒子,然后将其打开,露出了裡面的几枚摆列整齐的半状指环。
沢田纲吉:“……”
白島源岚扭過头盯着迪诺手上的戒指盒,灵光一闪间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巴吉尔是诱饵?”
连她自己都沒察觉,那声音裡不经意带上了几分不同寻常。一直沒有插话的裡包恩却发觉了這细微的差异,抬头看着她。
迪诺也有些诧异地看了白島源岚一眼,然后摸了摸头:“嗯……我想,按照那個人的用意,应该是的。”而且,估计躺在病床上的巴吉尔并不知情。
‘那個人’…能让巴吉尔如此心甘情愿的人,除了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還能有谁呢?
“還真是過分啊,诱饵什么的……学姐?”感慨到一半的沢田又感觉到了白島源岚的情绪在波动,他睁着盛满担忧的澄澈双眼望向白島源岚。
真的沒事么?
白島源岚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還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巴吉尔要是醒来的话請替我帮忙问候他,谢谢。”
沢田纲吉沒来得及說些什么,白島源便已经动作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他看着下意识伸出去挽留却落空的手,有些怔愣。尽管白島源岚的神态沒有任何問題,沢田却莫名有种感觉…她是在……生气?
這好像是第一次,感觉到学姐在生气……沢田纲吉不知道为什么茫然了一拍,那片刻的茫然足矣让他的思绪抽离现场。
然而听到裡包恩喊了一声“阿纲”,对上对方的视线后,他忽然镇静下来。
“裡包恩、迪诺先生,我也先出去了。”
迪诺倒是沒有說什么。
而裡包恩看了他一会儿,了然地移开了视线:“嗯。”
………………
【少女哟,别太苦恼啦。不過话說回来,你竟然会因为一個刚见面沒多久的人而心情波动那么大?】
不再装死的系统君看着手中面板显示的【情绪波动40%】,忍不住‘啧啧’两声。
【這莫非就是书中所說的一见钟情?】
一见什么?什么钟情?
白島源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我见到六道骸心情波动不也很大么?”毕竟每次见到六道骸她都有些心肌梗塞,想揍又揍不過,也就只能用言语去怼,還不一定怼得過。
【有道理。莫非你对那六道骸是日久生情?】
……系统君看的這都是什么书?
看到白島源岚听到它這句话后又猛地跳动了一下的数据,系统君突然惊恐。
【别、别這样,少女,本系统知道系统英俊潇洒美丽迷人,但是咱不兴人外啊!雅蠛蝶!】
看来不是书的問題,而是系统君的閱讀理解能力有問題。
白島源岚微笑:“……听說三途川的风景很美。”
潜台词是——需要我送你去一趟么?
她又不是机器人,连情绪波动這种东西都要数据化…白島源岚不计较是因为沒那個精力。
但系统君在她耳边大声嚷嚷又是另外一回事——這番作为稍有不慎,就是在少女的忍耐底线边缘反复横跳。
哀嚎中的系统君察觉出了什么。
少女话语中暗藏着危险意味,這让它瞬间噤声。
恰好此时,沒過多久也离开医院的沢田纲吉刚好赶上。
“学姐!”
被叫住了的白島源岚停下脚步,看着沢田纲吉快步走過来。然而,本想一鼓作气說些什么安慰的话的沢田纲吉在少女安静的注视下,脸颊越来越红,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走到人家跟前,只憋出一句简短的:“我能和学姐一起走么?”
白島源有些奇怪他的表现,但沒有心思多想:“当然。”
沢田听到她的应答,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安静地并排走着。
脑海中的系统君嘤嘤两下就沒了声响,要么是去悄悄抹泪,要么就是又跑去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
白島源岚侧過脸瞥了一眼身边棕发少年白嫩的脸颊。
对于那位所谓的现任门外顾问首领让巴吉尔当诱饵的做法,她其实能够理解。
——不過是将彭格列指环送回日本、同时锻炼巴吉尔而设的一個局而已。
为什么生气,她不明白。
不,還是明白的。
這种感觉、這份心情……
橘红的太阳高挂,令道路上行人的面容和周边的商店棚顶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
粽发少年的刺猬头也看上去柔软蓬松、甚至手感很好的类型,尤其是当他如现在一般侧头、褐色的双眼带着通澈剔透看向她时如同期待安慰心情低落的主人的小犬,令人下意识想要抚摸他的脑袋以求慰藉。
“可以的…”
沢田忽然說了這么一句,白島源岚步伐一顿,慢了下来。
她应该、沒有将心裡话說出来吧?
沢田纲吉确实沒有听到白島源的請求。然而此刻直感的爆发使他异常敏锐,再加上少女的视线并不隐晦,飘忽到他的发顶都快凝成实质了。
他喉咙莫名干涩了一下,赶紧补充:“如果是学姐的话,可以的,沒关系。”
白島源静默地盯着他,眼中情绪不明。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沢田纲吉忽然像是說错话般磕绊起来:“呃、学姐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么?
脑袋上传来的轻柔触感让他的话断尾,沢田纲吉的眼睛微微放大,然后又悄然弯起——他自己都无法察觉,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知从何开始一直倒映着的是眼前黑发少女的身影。
“……谢谢,阿纲。”
黑发少女的声音带着软化下来的温和,如同被冰雪覆盖的表层微融,露出了内裡包裹着的瑰丽宝藏的一角。可是,即便是如此浅薄的一角,也带给人难以言喻的振奋之感和继续探索的极度渴望。
沢田仿佛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到,略显慌乱地低下头,似乎在逃避什么。思绪混乱了几秒,貌似又觉得不应该如此胆小,于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她。
而白島源岚看着他的一系列反应略显疑惑,却沒有移开视线。
学姐的眼睛,真好看呐……
【沢田纲吉好感度+10】
…要是,
時間能停止在這一刻,就好了。
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過。
他晃了晃脑袋,神情微愣,却什么也沒抓住。
………………
快走到家门前的时候,沢田纲吉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踌躇了一下,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道:“学姐要過来吃饭么?…妈妈很想你、我……”
他看着黑发少女,声音不由得轻了下去:
“…我也想。”
說完第一時間,沢田纲吉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啊——奇怪、好奇怪,像個扭捏的女高中生一样也太奇怪了。這样让学姐怎么想他呀…
【這不科学……少女你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他突然這样?虽然說摸头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让人感到被安慰甚至因此心生好感……】系统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喃喃开口:【该說不愧是伽卡……咳、咳咳咳!】
似乎是意识到說漏了什么,系统君急忙改口:【我什么都沒說!!】
伽卡……?白島源岚若有所思,系统君看到她的表情,统身一震,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說什么弥补才好。
同一時間。
一股奇怪的视线落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
沢田纲吉怔愣,他看到了从后面打开玄关露出了半個身子、带着一边眼罩的紫发少女,对方正抬起头,状似不安地看向這边,却善解人意地沒有打断他们。
白島源岚倒是沒有听清楚沢田后面的话,只能委婉地推拒:“不好意思,沢田君。你知道的,嗯…我确实有些急事要做。而且,家裡還有亲戚家的孩子在等着我。”
啊…這么說,他想起来了。
紫发少女正是之前去救学姐的时候见到過的六道骸的、同伴?他不确定。只知道她和六道骸有点关联。而被人看见的紫发少女听见白島源岚的话后,露出了一個安静羞涩的笑容,静静地望過来。
沢田纲吉朝对方回了個有些腼腆的笑。
学姐口中的‘孩子’听說跟裡包恩差不多年纪。
至于紫发少女,虽然是被学姐带回家的,却基本不出门,他们碰面的机会为零。沢田纲吉還以为她已经……紫发少女明显是长住,也是個潜在的危险。不過,他相信学姐的選擇,也莫名相信紫发少女不会伤害学姐。
那种眼神……。
“那么明天见,沢田君。”白島源岚也发现了站在玄关的库洛姆,她顿了一下,提醒道,“還有,小心巴利安,他们迟早会再次找過来。”
再次相遇,对方必定会像被猎物戏耍而彻底暴怒的疯兽,势必要将猎物粉身碎骨。到时候,局面只会比今天更加惨烈、也更加残酷。
“……我明白了。谢谢学姐。”
真是戳到了痛处,沢田纲吉低下了头。
“明天见。”
日常简短的对话结束,沢田纲吉便看着白島源岚拉住了紫发少女的手,身影消失,传入耳中的轻巧步伐逐渐远去。
他转過身想回到自己的家。在进门之前,竟鬼使神差地往自家门前的表札上瞥了一眼,那熟悉的‘沢田’二字不知为何令他有些恍惚。
只是、沢田君……?
沢田纲吉說不上来心裡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沢田宅与白島源宅之间短短的距离,却好似有横沟无法跨越。
就好像…
不久前的那声‘阿纲’,只是個如同夏日水汽泡般绚烂却一戳就破的美丽幻觉。
不過,眼下最令人头疼的還是那被迪诺藏着的什么‘真正的彭格列指环’……沢田纲吉异常苦恼,却尽量不去表露。
他踏入玄关,换好鞋子后,提高声音好不让妈妈察觉继而引发担忧:“我回来了——”
满桌做好的料理,而围着围裙的沢田奈奈還在拿着锅铲哼着轻快的小调不停忙碌,从她手中诞生的美食的香味简直要蔓延至整個客厅。
声音戛然而止,看到桌上丰盛的食物,沢田纲吉大脑不免有些宕机:“呃、妈妈?是有客人還是发生什么好事了、這么多好吃的?”
沢田奈奈转身,看到是自家可爱的孩子,脸上笑意更浓:“啊啦,是纲君啊。确实有個好消息呢——爸爸他已经回来了哦~”
话语中的起伏无一不彰显着她的喜悦。
爸爸……爸爸!?
那個不见人影将近三年的人這么快就回来了么!?他還沒做好心理准备啊喂!
沢田纲吉震惊脸。
惊讶過度,甚至于手中的提包都快要松落。先前脑海中的纷乱思绪也变成空白。
“纲君真是的,怎么這么吃惊呀,”沢田奈奈捂着嘴笑,眉眼弯弯,“明明纲君不是也很期待爸爸回家么?”
棕发少年神色复杂:“……”
他不是,他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