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诛心
“爱卿能這么想就再好不過,你与岑程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不世良才,被喻为我大靖文武双骄,无论谁被污蔑、受委屈,朕都于心不忍,岳卿,带岑程上殿。”
嘉和帝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接着转目对负责值守的方中岳道了一句。
“是。”方中岳领命而去,沒一会就带着岑程进来了。
岑程身上穿的還是囚服,不過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头发也洗過,梳得整整齐齐的,被一根木簪固定在头顶,脸上干干净净,身姿挺拔,目光清澈,神态平和。
除了身上的囚服有些扎眼,他看上去就像从画裡走出来的嫡仙。
不认识他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人已经蹲了一個多月的牢狱。
“臣见過陛下。”岑程走到皇帝面前,从容又不失恭敬的行了一礼。
“岑程,一晃五年沒见,你這容颜是一点变化沒有啊,老天对你還真是偏宠。”
嘉和帝看着眼前這個年過三旬,哪怕穿着囚服,却依然俊雅出尘的让人嫉妒的男子,一时颇为感慨。
“陛下過奖,容貌乃父母所赐,真论起来,臣应该感念的是父母,而不是上天。”岑程微微一笑。
“你這脾气還是一点沒改,好了,不唠家常,說正事。
五日前,你指证顾卿,說你所背负的叛国罪名,完全是拜她所赐,如今当着朕的面,也当着顾卿的话,能否把话說清楚?”
嘉和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继而话锋一转。
“当然,這件事說来话长,臣就长话短话,我与顾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顾侯打破了臣对女性的偏见,她做到了這世上绝大多数男子都做不到的事,对她,臣由衷的佩服。加上我們俩還同出一门,如有選擇,臣万万不愿与她反目。
但资敌叛国這样的罪名,承臣担不起,担不住,更不愿无缘无故的去背這個黑锅。”岑程转目看了顾汐宁一眼,神色一整,肃容开口道。
“關於你的罪名,是诸多实证摆在眼前得出的结论,为何你开口就喊是背黑锅,并认定這個锅与顾卿有关?”嘉和帝微微挑了挑眉。
“原因很简单,那些证据来的太過容易,也太過翔实。陛下,以你对臣的了解,這件事若真是臣所干,臣会留下這么多漏洞和线索嗎?”
“确实不会,這也是为什么朕在看到這些证据之后,执意要将你押解回京候审的缘故。
可即便你是被人陷害,陷害你的人也不见得是顾卿,毕竟以她的立场,实在沒有理由這么做,为何你如此肯定此事的幕后黑手就是她?”嘉和帝一脸的好奇。
“因为偌大的西境,有能力做這件事,并如此完美的将所有的证据和矛头都转到臣身上来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
粮草是在云雀山西脉失踪的,那裡离臣所在的丰阳郡足有三百裡,离顾侯所在的夕宁城却只有一百余裡。
顾侯为了保证粮道畅通,這一段路都派有精兵接应把守,加上朝庭派的押粮官也非等闲之辈。
在那种情形下,别說是臣,确切来說,是任何人都沒有本事不声不响的从侯爷手中夺走那批粮。
可這批粮草却偏偏失踪了,還是在转交的過程中失踪的。
那瓶粮草的失踪,差点导致了我军的大溃败,也将本该两個多月就结束的战事足足延长到了四個多月,伤亡人数亦因此而增加了数万。
出了這么大的事,西境战士无一不是满腔怒火,朝廷不可能不给他们一個交代。
果不其然,战事一结束,陛下就派了钦差去秘查。
陛下既然派了人去追查,這件事就必须要有人承担。
而整個西境,论替罪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比臣更合适当。
至于真正的罪魁祸首,除了镇西侯之外,谁還有這样的能耐?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镇西侯担心狡兔死走狗烹,她需要为自己树立足够的威望,高到让朝廷即便是忌惮,也不敢轻易动她。”
岑程在說這段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语气也沒什么波澜。
可听的人,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立了起来。
明明是嫡仙般的人物,口中吐出的话,却比這世上任何神兵利器都可怕。
所谓杀人不過诛心,岑程這番话,诛的显然不是一個、两個人的心。
他此言一出,偌大的殿堂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间都轻了几分,视线则是不由自主的往顾汐宁身上汇聚。
他這番话出来之前,這大殿裡沒人相信這批粮草的失踪会和顾汐宁有关。
這其中包括庄王,周相和嘉和帝。
无他,這一仗打的太過凶险、艰难,稍有不慎,就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最后,大靖胜了,這才一举奠定了当世一强国的地位,顾汐宁也因此一跃而成为大靖军神。
這场战争并不是由大靖发起的,作俑者是西梁。
西梁假借议和,联合北蒙,南越,集结三十余万兵力,企图一举叩开大靖的西大门,打进奉安,覆灭大靖。
嘉和帝与顾汐宁将计就计,一边虚与委蛇,麻痹西梁,一边悄悄布兵遣将。
這一仗无论是投入的兵力,人力和物力,都是大靖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
为了打好這一场,嘉和帝全力以赴,倾尽全国之力支持西境,這一战称之为国战,也丝毫不为過。
這场战事下来,西梁联军先后投入的兵力高达四十余万,大靖也投入了三十多万,至于這背后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
顾汐宁击溃西梁联军到时候,西梁的四十余万兵马,所剩已不足十万,大靖這边也伤亡過半。
這一战是胜了,若是战败,主帅顾汐宁就是国家的罪人,会被钉上歷史的耻辱柱,其家族也会被抄家灭族。
在這样的前提下,别說顾汐宁,换任何一個坐在那個位置的主帅,只要沒疯,都不会去干拿己方的粮草资敌這样的蠢事。
可岑程這番话一出,很多人心裡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個念头,好像不是沒有這种可能。
只要她心裡有把握打赢這场战争,刻意给己方制造一些困难,将战事拖长一些,让国力消耗多一些,确实更能让朝庭离不开她,不敢轻易动她,也更能提升她的威望。
“顾卿,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嘉和帝敛眉沉默了很久,才将视线转到顾汐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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