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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记忆的裂痕

作者:夜雨江城
“X,起床!”一個尖锐、略微嘶哑,听上去格外惹人生厌的声音将他从梦境中唤醒。(狂∫亻∫小∫說∫網)[wWω

  大清早的空气裡顿时充满了暴戾的情绪,他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裡抽身出来,想回忆一下刚才甜美的梦境。

  啪!

  一只犀利的巴掌迅速拍到他的脸上,皮肤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感到十分震怒,但看到眼前那张充斥着扭曲的恨意的脸,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感——我绝不要再见到這张脸!

  “死兔崽子!還不快去做早餐,等着老娘养你是吧!”那张脸的主人此刻堆着一脸横肉,得理不让似的一個劲催促,让人心中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老婊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在心中愤懑地咒骂道,嘴裡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那双粗糙的双手时刻高悬在自己身后,稍有不慎便是一巴掌拍下来,這段時間他早已习惯了這种虐待似的生活,想到之前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一阵酸楚便忍不住涌上心头。

  “七点半的时候你爸要吃到嘴裡,我告诉你,稍微晚点你小心屁股开花!”那個女人操着一副南方嗓音,但却异常粗鲁地喝道,让人想起了一只在游乐场裡被人吹胀气的气球,飘飘忽忽地飞在帮空中,而气球的颜色裡却充满了油腻感。

  你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肥肉。

  他皱着眉头在心裡骂道,赶紧起身穿好陈旧的衣服,衣服上充斥着因为许久沒有清洗产生的味道,有些像豆瓣酱打翻在地面的感觉,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直接冲进浴室裡穿着衣服开始冲凉。

  我們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在濡湿的衣服下,他瑟瑟发抖地吟诵着苏格拉底的句子,试图让自己获得一些温暖。“我們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我們需要的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我們需要的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几乎哭泣着颤抖,几乎蹲在地上发狂地清洗着自己唯一可以穿出户的外衣,现在這件衣服已经湿透了,充满了肥皂液的气息,他必须要用自己的体温才能将它捂干,不然等会到学校的时候,会被同学笑掉大牙。

  从浴室出来后,他简直像虚脱了一般,地板上滴滴答答充满了身上留下的液体,那婊子似乎又睡去了,看看墙上的时钟,才凌晨5点。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個角落,在记忆中,生命裡对自己最重要的那個女人,曾经就挂在那個角落,而现在除了粉白的墙壁,什么都沒有留下。他脸上充满了水渍,沿着脸颊缓缓下落,连头发丝上流出的水滴也浸到了眼角,說不出的难受。

  “我們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缓缓对自己說道。身上越发冷了,虽然距离冬季還有段時間,但深秋的寒风還是在清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身体。瑟瑟发抖中,眼神裡又多了几分厌恶和凶残。听到卧室裡此起彼伏的鼾声,知道老婊子和那個沒人性的家伙已经再度沉沉睡去。他欢快地笑了起来——只有在這时,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不受拘束,不被打扰。

  家中的小猫似乎醒了,依依呀呀地呼叫着,似乎在等待主人喂食,他摇摇头,好似对這番难得的安静感到异常珍惜,便从书包裡取出一小瓶安眠药,兑在为猫咪准备好的牛奶裡,看着小猫贪婪地舔食着食盆裡的牛奶,他露出了一個淡然的微笑。

  我需要极度的安静。安静让我觉得安全。

  厨房裡摆放着餐具和厨具,他熟练地操持着這些和他的年纪与身份不甚搭调的物件,尽量轻手轻脚,以免吵醒了卧室裡的人而导致自己遭到一顿毒打。半小时后,饭锅裡传出热粥的香气。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一個开心的点子。

  都說冲动是魔鬼,但他一直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惬意,决定之后他立刻解开裤头,望望身后的黑暗,在黎明前最后一丝暗夜中,他对准饭锅,畅快地发泄着。

  “小兔崽子你在干嘛!”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老婊子和她的姘头,那個四十岁還沒秃顶的男人,此时正狂怒地看着他,他惊慌失措地在厨房裡寻找躲避,但可惜的是拳脚還是沒头沒脸地打了下来,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不敢打死我。

  他们需要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钱。

  這句话反复在心中念叨着,似乎拳脚也不那么可恶了。

  “小兔崽子!”老婊子尖着声音喝道,“让你撒尿!我让你撒尿!”一边用拖鞋持续打着他的脸颊。他双手不住地防备着,顷刻之间手背上已经布满血痕。

  “我要杀了你们!”

  他愤怒地吼叫着,似乎這样才能让痛楚减轻,而這对奸夫淫妇似乎并不为其所动,连死亡的威胁都不惧怕,是的,他拿他们沒办法,他们拥有他的监护权和抚养权。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

  他喘着粗气,在一片迷蒙的雾色中挣扎着,从冷汗淋漓的梦境中惊醒過来,时钟轻巧地走动着,在安静的雾色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剧烈地呼吸,眼睛慢慢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拧开床头灯,只见床上一片狼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掉了头,可能是刚才梦中的挣扎太過激烈,连枕头都掉到了地上,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過来,窗边上喂养的鸽子已经醒来,发出咕咕的声响。

  一切還是如此井然有序,和入睡前沒什么两样。已经不是一次被這样的梦境打扰了,从离开那個讨厌的家庭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习惯了每夜在噩梦中睡去、又再度醒来。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哈——!”他忽然面对着空旷的窗台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双眼饱含眼泪。

  笑累了之后,回忆的断层又再度横亘在面前。

  直到那天放学,他看到家裡熊熊燃烧的烈火,才知道噩梦般的日子真的离他远去了,终于可以和小伙伴一起游戏,终于不用在凌晨起床准备早饭,终于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打醒,但心中的恐慌却一直沒有停止。

  忽然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了在惊慌中的生活,当一切恢复平静时,竟然无从适应起来。每每想到這裡,他都会赏自己一個惨淡的微笑,而此刻在浴室镜面中的那個人,正惨烈地微笑着,那么陌生。

  “杀人,多沒技术含量啊,是吧,哈……哈……哈。”他望着镜面裡那個陌生的自己,放肆地大笑起来,镜子裡的那個人也跟着装腔作势地笑起来,一直笑到浴室的隔断都震动起来。

  我們需要得越少,就越接近上帝。

  他忽然想到了這句多年前自己当做精神支柱的话,一時間觉得非常荒谬。

  “上帝?上帝是什么?”他望着镜子裡那個陌生的人,继续說道,“我不相信上帝,你也不要相信,好嗎?哈哈,我們一起去玩,一起去做游戏吧……”

  闹铃从身后的卧室裡尖锐地响起,他皱皱眉头,似乎对這种打扰感到有些愠怒,但随即一個微笑窜上了脸庞。

  对了,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他差点忘记了。

  想到這裡,觉得身上也轻松了许多,看来清晨起来冲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他信步走到卧室裡,从衣柜深处摸出一個老式的索尼walkman,這是在旧货市场上淘到的,为了它,他付出了许多時間成本,虽然他的工作不需要太多時間,但在充满汗臭和铜臭的旧货市场寻找這個物件,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满意地坐到了床上,半靠着墙壁,将枕头舒适地垫在了后背上,把台灯的光线调到最暗,默默地冥想了许久,按下了walkman的录音键。

  他嘴角戴着一個形状有些怪异的东西,经過那個东西的处理,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浑浊和沙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哈喽,亲爱的魏警官,還记得我嗎?”他嘴角微微上扬,尽量将第一句话說得彬彬有礼,双眼充满了热望的光泽。在阴暗的卧室角落裡,床脚的小猫冰凉的尸体還摆放在昨晚它美美地享受晚餐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觉得张老师并不是死于意外?”欧晓峰似乎对肖南的這個结论感到有些意外,诧异的神情已经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只是猜测,呵呵。”肖南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对自己新认识的朋友說道,“我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太過蹊跷,你沒看出点什么問題么?”

  欧晓峰品着一杯毛尖,看着玻璃杯裡茶叶沉沉浮浮,良久,他小声地对肖南說道:“其实,我也觉得事情太過蹊跷……”

  “你比如?”肖南此时就像一個聆听教师授课的学生,神情有些庄重。

  “那天下午你带着晓帆离开的时候,我恰好从办公室也走了出来,于是就看到了你和她打招呼,哦,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很熟悉了,呵呵,沒想到你也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欧晓峰抿了一口清茶,继续說道,“在你们见面的那個时候,我似乎看到五楼的阳台上有個人影一闪而過,当时我正好在你和张老师的对面,我們之间隔了一個天井的距离,所以我觉得五楼的那個人影很可疑。”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专门在五楼的阳台上,瞄准张老师所在的位置扔下了一根沒有拖把头的拖把杆?”肖南有些狐疑地看着欧晓峰——這似乎有一定的难度,且不說从五楼瞄准一個人的头部投影面积大小的区域有多难,就說那個秃头的拖把杆,自身的重力加速度完全不能一举穿破人的头顶骨,要知道那部分的骨骼是异常坚硬的。

  欧晓峰似乎也看出了肖南的怀疑,他淡淡一笑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你要知道当时人那么多,就算有人真的对张老师下毒手,也早就趁着人群溜走了,再說我們又不是专业侦探,姑且当做茶余闲话吧,哈哈。”

  虽然嘴裡這么說,但肖南从心眼裡是不相信张欧影会死于一個如此离谱的意外的。于是二人的谈话又换了一個话题,自然扯到肖南的养女顾晓帆身上。

  這孩子這段時間還算老实,在上次的图钉事件之后,她似乎在许明远家中寻得了平衡,在那夜打坏了许老板若干宝贝之后似乎觉得自己太過火了,回来之后的两三天一直乖巧得很,也不给肖南添什么麻烦,以至于他认为自己是不是走了大运了。

  “晓帆有些心理障碍。”欧晓峰给肖南续了一杯水后說道,“可能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我听你說過,這孩子从小就沒跟自己的父母生活,而是由自己的外婆带大,接着在外婆去世之后就過继到了你這裡?這几年也真难为你了,兄弟。”

  “人嘛,总是会为了友谊做一些牺牲和奉献的。”肖南面对夸奖,說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连自己都觉得這话有些過于敷衍了。

  谁知欧晓峰却不以为然,继续指着办公室那堵白墙說道:“有人說从绘画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内心世界,从心理学上說是有道理的,相信你也认为這句话是真言,对吧?”

  “那当然,文字和绘画可以显示一個人某种程度上的潜意识行为。”肖南点头說道。从心理学角度說,人在面对质询或者质疑时,会有意识地进行自我保护,将某些不愿透露的信息或无法透露的信息隐藏,這是人有意识的一种行为,称为理性的自我防护。然而在从事创作兴致工作的时候,人的潜意识会放松這部分防护,因此会在绘画和文字作品中表现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說,要想知道一個人真正想什么,与其相信他的言语,不如看看他写的文字或是画的图案。這些东西反而更能表达人的真实想法。

  欧晓峰指着一幅单色的墙画說道:“這便是晓帆上個礼拜在我這裡画下的。”

  只见在雪白的墙壁上,小丫头用并不拙劣的手法画出了一個硕大的房子,在房前還有一個偌大的庭院,但在房前只有一個小女孩,孤单地怀抱着一只猫,在庭院的上方,是一棵巨大的树木。

  让人觉得有些单调的是,整幅画全都由墨色单色组成,也就是說,晓帆在画這幅画时并沒有上色,只是简单地用线條勾勒了她心目中的景象,這让肖南感到有些心痛。

  “对吧,晓帆的画作,竟然是单色的。”欧晓峰有些遗憾地說道,缓缓坐到了肖南身旁。

  “或许她最开始是想画上颜色的。”肖南指着画作的左下角,有些遗憾地說道,“你看,在這個地方有一点点绿色调的痕迹,可惜她沒有继续下去。”

  “单色的画面,說明她的内心其实是灰暗的。”欧晓峰耸耸肩道:“虽然现在的生活已经有了颜色,可她却一直向往之前的岁月,這也是为什么你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微妙的原因,這幅画裡有庭院,有房屋也有宠物,還有一棵大树,其实她的心中還是充满希望的,可能只是为了从前无法介怀吧……在庭院外面還有栅栏,或许,這正是她心中的藩篱。”

  我会努力让你和我一起快乐生活的,晓帆。

  肖南在心裡默默說道,对欧晓峰报以一個友好的微笑。人和人的关系說来很奇妙,在几天前二人還是互不相识的路人,而今却几乎无话不谈,或许晓帆担当了两個男人之间的桥梁,针对她的对话总能引起二人的共鸣。

  “或许你该找個女朋友了,和你一起拉扯晓帆也不错啊!”肖南告别的时候,欧晓峰在身后揶揄道。“三個沒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一個家庭,真是一件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事了。”

  “哈哈,很少有人看得上我呢。”肖南对他挥挥手,大笑道。随即走上了二层的楼梯。

  那個女人。

  肖南在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個女人的脸来。印象中她是一個极美的人,虽然不至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這类矫情的文字来形容,但只要她一出现,世界上许多景致都将为之变色,想到這裡,肖南不禁晃了晃脑袋——那件事過去之后,自己竟一直沒找到生活的重心。

  “晓帆就拜托你了……”她面色苍白,双手不住颤抖,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眼前這個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子。

  “我,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這件事。”肖南有些窘迫地說道,连手都不知往哪放了。他叼着一支烧到只剩過滤嘴的烟蒂,双眼被烟雾呛得泪水交流——這個不经意的动作,让他忽然心裡一沉,想到了那個让他感到痛心的人。

  “這孩子不能沒有爸爸。”那個女人仿佛生了重病一般,连說话都有气无力。但却无法掩饰她从骨子裡生成的美丽,大气而从容的感觉,這是她给肖南一直以来的印象。

  “老顾他……”肖南說道這裡时,忽然哽咽了一下,心中有许多话吞了回去,便再也沒說下去。往日的许多事情一幕幕涌上心头,让人痛不欲生。

  “别提他了,我說的是晓帆,你看,她還那么小,兴许真得找個男人照顾她,還有我……”說道這裡时,女人的眼睛裡已经充满了泪光,眼神已不再是期待,而是充斥着哀求。

  肖南一怔,半晌沒說出话来。

  午后炎热的夏风就這样粘腻地吹拂着两人,双方都找不到更多的话题继续下去,肖南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样子,是的,朋友,我有必要留下他的孩子,将她养育成人。我沒什么可推辞的。

  “那好吧,我负责照顾你们的,你们的生活。”他终于笃定地說出了一句话,片刻后便为自己這句话感到异常自豪。

  “肖南,谢谢你。”女人低头鞠了一躬,算是为小女孩向這個新来的养父致谢,肖南微微点头致意,却看到女人身后那個娇小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一动不动,或许,她的神情中恐惧多于期待。

  “别碰我!”等他将手递過去的时候,小女孩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野猫似的,对他亮出了爪牙。肖南一怔,随即将伸出的双手收了回去,讷讷地站在一旁。

  女人浅浅一笑,对小女孩說道:“晓帆乖,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了……”

  “我不要爸爸,我爸爸已经——”小女孩摇着头,不断地摇晃着妈妈的手臂,试图让妈妈不要继续說下去。

  “晓帆!”女人忽然有些粗暴地喝止了小女孩,但她生气的时候依然是恬静的,让肖南心裡一酸。

  “真是对不起,吓到孩子了。”他有些尴尬地說道,那個女人对他莞尔一笑,笑容简直能融化初春的冰雪,顷刻间让他觉得眼前這個刁蛮的小女孩似乎也不那么让人头痛了。

  女人轻轻地挽過小女孩,接下来的生活,就要和他绑上一根细细的麻绳了。

  這是肖南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安珂,顾命生最后一個情人。

  后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他带着安珂去办理了顾晓帆的抚养协议,取得了小女孩的抚养权,接着带安珂去了老顾的家乡,看看那些她从未见過的山山水水,關於抚养金這件事,肖南武断地拒绝了安珂的要求,将她提供的数十万元现金如数退了回去。

  抚养晓帆是我的责任。

  他這样想到,安珂似乎能体会他的心情,于是便沒做太多的谦让,失落地将银行卡放回了自己的手袋。那是一個炎热的夏日,三個人临时组成的“家庭”在市区广场的一個角落裡,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后来听說安珂自杀的消息时,肖南有些颓然——這個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最终還是選擇了最有尊严的死法。她的尸体平静地躺在一间租赁屋的小床上,原本雪白的肌肤除了僵硬之外,透露出淡淡的红色。

  她死于自己制造的煤气中毒。在安排好了顾晓帆的生活之后,将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牵挂交付给肖南之后,静静地离开了。

  离开得异常匆忙,以至于沒有時間和人们一一道别。

  “你现在终于能获得自己的安静了吧?”肖南走在教学楼四楼的過廊裡,忽然自言自语地說道。下课的铃声顿时将他从回忆的思绪裡抽离出来,一時間竟有些不适应,胃裡发出了阵阵眩晕的感觉——多年来胃痛似乎已经代替了心痛,顽固地存在着。

  安珂,那個美丽但悲情的女人。

  “啰嗦老爸!”一個清澈但有几分俏皮的声音忽然从耳旁响起,肖南猛然一回头,见到顾晓帆拖着一個拉杆书包,正站在自己身后。

  “放学啦?”他摸出一支香烟,正准备点着,忽然看到顾晓帆气鼓鼓地指着過廊裡的禁烟标志,不禁尴尬地吐吐舌头,将香烟重新放回烟盒裡。

  “饿了,要吃饭。”顾晓帆跟小大人似的将箱子一把拉起,呼啦啦从肖南身侧走過,還时不时回头催促道:“快点啦!啰嗦老爸!”

  “哦,好……”肖南简直拿眼前這個古灵精怪的孩子沒办法,处处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真不好,在四楼往来的学生人潮中,一高一矮的两父女缓缓行走着,一個步伐轻快一個略显沉重,好歹也算搭调。

  冰箱裡還有些存货,估计今晚的晚饭应该够了。

  他暗自想到,每顿每餐都成了大难题,尤其对于一個终日只知道和文字打交道的记者而言,能做出一顿不难吃的饭菜已经实属不易。听着拉杆书包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他觉得生活简直和他开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路過四楼和五楼交界处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脑门热了一下。

  在五楼的阳台上,正对中央天井的地方,有两根交叉的钢索似的东西从五楼两端的阳台上拉過,随着风颤颤巍巍地抖动,他觉得心裡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张欧影,這個无辜的死者似乎正直挺挺躺在中心天井地面上,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两根钢索应该是用来加固岌岌可危的阳台护栏的,那么,如果有人将它当做一柄弓箭的弓弦,用那個断头的拖把杆当做箭,是不是也能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地面,将张欧影从头到脚贯通?

  不对,即便是能以這样快的速度射出去,但木质的拖把杆就如同一根利剑,如何保证张欧影能准确地站在那個被射击的区域?

  一個疑问随即打消了肖南這個念头,似乎有什么不可知的力量,一直在背后觊觎着,令真相更加扑朔迷离。肖南打心眼裡不相信张欧影死于意外,但眼前看到的东西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那個想致张欧影于死地的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她乖乖地走到中心天井裡,准确地等待被這把机械弓箭射中?

  “老爸——!”顾晓帆走在四层的楼体口上,大声地招呼着他,“下楼啦!我肚子饿啦!”

  “哦,這就来!”肖南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楼梯口有一阵了,沒想到在思考問題的时候竟然会发呆,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从身旁走過,令他觉得有些恍惚。

  是的,在几秒钟前,他眼前只有张欧影死去时的场景。

  “晓帆,想妈妈了沒有?”走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肖南忽然问了一句。

  小丫头好像沒有听到這句话,只是呆呆地站在寒风中等车,良久,她回過头来对肖南說道:“我想妈妈了,很想很想,但是老爸不是說,妈妈到国外出差,這几年都不会回来了嗎?”

  “是啊……”肖南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片刻间将自己坠入了寒冷的漩涡中,安珂,那個說话时略带笑意的女人仿佛正站在他身旁,万千怜爱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

  安珂啊,你现在获得了自由和安静了嗎?

  肖南望向街角转来的公交车,眼底忽然有一丝酸楚,竟然被寒冷的江风吹得火辣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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