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来势汹汹(3)
按照他的作案规律,几乎是每周两個人的频度,但最近一周以来,明显让人感觉频率有所下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十殿阎罗似乎对肖南的暗示越来越少,甚至连视频也沒有发来——虽然对于肖南而言,這些视频让他感到异常不适。
這也许說明,凶手正在升级游戏的规则,随着信息的越发减少,判断他的意图和分析线索变得异常困难,肖南正在接受最大的挑战——在凶手不断进化的反侦察手段中获取有效的信息。
而凶手的這次来电,是在肖南在场、并且由魏雨晨独自接听的情况下完成的。
那個咸湿的、充满变声器金属质感的声音通過免提扩音器传到会议室裡:“魏警官,现在你终于让我不那么失望了……嗬嗬嗬,你的对手现在,现在慢慢地被你追赶上了,继续努力吧,虽然离胜利還差得很远……”
“你又准备干什么?”魏雨晨下意识地问道。
“呵呵,美丽的警官,现在你居然要问我干什么?”那個声音似乎正在思考,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减轻,“游戏都进行到现在了,你有头绪了么?哈哈……在地平线以下,遥远的路途上,有你们陪伴,可真有意思呀……”
“什么?”魏雨晨被這几句话搞得云裡雾裡,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是裁决者!”那個声音转瞬间又变得一如既往的饱含暴戾,“游戏的规则是,你需要自己寻找攻略!你都干了些什么?两個人一起对付我么?我告诉你,我才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你只剩下12小时了,要想游戏继续下去、而你不至于输得底裤精光,就来挑战我吧!哈哈哈,還有,肖南,我知道你就在旁边,怎么样,你们准备一起对付我嗎?我告诉你们,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了,哈哈哈……”
咔哒。
电话应声断掉。魏雨晨惊魂未定地看着周遭的人,肖南则紧锁着眉头,看来也沒弄清十殿阎罗這番对白的具体意义。
“地平线以下,遥远的路途上,有你们陪伴……”肖南重复着這句话,试图从中破解出什么暗示,片刻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說道,“从刚才他的情绪看,我們联合起来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不会吧?”魏雨晨有些慌乱地說道:“他怎么知道我們暗地裡联合起来了?”
“现在還不好說,但他的对话中有些內容让我感觉有些不对。”肖南顿了一下,继续說道,“他刚才提到一句话,‘游戏的规则是需要你自己寻找攻略’,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他从一开始并沒有完全地将规则告诉我們俩,现在這样提出来,让我想到了這种可能——从一开始,他就设计让我們不要走到一起。”
赵长峰在一旁也是大气不敢出,自从十殿阎罗打第一個电话一来,他就一直被十殿阎罗那种邪恶力量所震慑,到這时,赵长峰深吸了一口气,道:“這一次,他沒有使用答录设备……”
一语惊醒梦中人。
的确,這次他居然直接同魏雨晨对话,而在场的人竟然沒有一個想到追踪他的位置!或许是长久以来他让人们形成的一种思维惯式——从最开始他使用walkman以来,每次定位几乎都是市局对街的那個电话亭,而现在他应该是用手机直接拨通的电话,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到去追踪……
“变态!竟然耍我們!”魏雨晨重重地一拳击在会议室的大桌子上,完全忽略了自己手上的剧痛,似乎十殿阎罗的屠刀,正高举在某個人的头上,随时都会凌空斩下。
而要命的是,她竟然完全不知道下一個受害的羔羊是谁。
“或许可以换一個乐观的角度来思考這個問題,也许被他知道也不是什么坏事。”肖南忽然這样說道,香烟在手中夹着却一直沒有点燃,“我觉得他在推进整個‘游戏’的进程!”
“推进进程?”赵长峰一扬手,替他点燃那支香烟,似乎对肖南的话题很感兴趣。
“换句话說,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肖南不无担忧地說道,“从時間上推算,他犯下的第一宗罪案应该在三周前,在這三周裡,我們虽然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但却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且不說找出下一個目标是谁,就连他本人的情况我們都一无所知,這会不会造成……”
“他发怒了,想加快进程,从而尽快完成整個游戏,让我們输掉所有的东西。”魏雨晨淡然地說道,心中却是一寒。
“从某种程度上說,他厌倦了,甚至想我們尽快找到他。”肖南說道,吐出了一股浓浓的烟圈。
“或许,他真的想我們尽快输掉這场游戏……”魏雨晨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极度烦闷,“我們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对嗎?”
“现在說還为时過早。”肖南有些笃定地說道,“不管他刚才是不是真心地說那些话,但他给我的提示或许能帮助我們找到下一只迷途的羔羊。”
“提示?”魏雨晨似乎也意识到,十殿阎罗刚才那番话和以前的有很大的不同,這种不同来自于话术中的某些习惯。
“是的,他给了我們提示,就像一個不耐烦的游戏发起者,他对我們的表现很失望。”肖南摇摇头道,眼神裡充满了遗憾,“‘地平线以下,遥远的路途上,有你们陪伴’,這句话,我相信就是他给我的提示。”
地平线以下,遥远的路途上……
這句话冷不丁跳出来,既让人感到迷惑,又让人觉得心急如焚——下一個目标,可能已经被十殿阎罗锁定了。
“或许這句话和数字112有关联,我們不妨从這條线索入手吧,112,地平线以下,会指代什么?”肖南清醒過来,說道。
“地下室?”魏雨晨下意识底說了一句。
“城市地下管網和下水道都有可能,甚至是某個商场位于地下的仓库。”赵长峰說完這句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的确,這样一来根本无法确定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十殿阎罗只是给出了一個较大的范围,而在這個城市裡,数以千记的地下室和城市管網接口,犹如大海捞针一般,上哪去找一個被凶手锁定的人和地点?
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越发让人费解。
“多少钱?”在黑夜的掩映下,陈庭叼着一支烧到過滤嘴的廉价香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对面站着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他操着一副沙哑的北方嗓音說道:“一万二,现钱,快点!”
“唔。”陈庭从衣兜裡掏出一打钱,也沒数,直接交到那人手裡。
“给你货。”他从上衣兜裡摸出一团由报纸包裹着的东西,交给陈庭后就匆匆离开了。
夜色中,陈庭哈着白气,迅速扫视了一下周遭的情况,便匆忙地朝公路的另一侧走去,路過人和街的时候,特意在四号隧道的仓库旁停留了一阵。
他喘着粗气,显得异常兴奋。這时,一辆垃圾车从身旁驶過,他赶紧背過身去,继续朝家的方向行进。慢慢地,他走到了一個小区楼下的一個夜宵摊旁,对老板大声吼了一句:“整点菜,开瓶白酒!”
“来嘞!”老板是個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可能是家境不好的原因,只得休学整了一個夜间的小食摊,平素裡经常被城管欺负,只能在夜裡12点以后摆出来,這会见有客人来了,小丫头也是笑呵呵地招呼陈庭坐下。
“老板要些什么菜?东西先放到桌子旁边吧!”小女孩笑吟吟地招呼着,试图将陈庭手裡紧握的报纸包裹的东西接過来,结果后者警惕地收回了手,有些恶狠狠地說道:“這不是你能动的东西!赶紧弄吃的吧!”
“哦,那好,您先坐会。”小女孩吐吐舌头,觉得自讨了個沒趣——這位客人似乎心情不大好,還对自己发脾气了,不就是动动报纸裡的破烂么,真矫情。
十来分钟后,下酒菜端到了桌子上,一斤装的白酒也启开了,陈庭独自坐在小桌子前,有些气恼地自斟自饮起来。兴许对于這個不如意的人来說,在寒冷的深夜裡喝上一点小酒吃上一些下酒菜,或许是最好的事。
刚才被他发過一通脾气的小老板坐在距离小桌子不远的小推车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羽绒服,不是那种很新潮的样子,好在也不脏,不长的头发稍微有些纠结,应该是因为這两天沒洗的缘故,身材健硕、但看得出有些疲惫,总体来說,這個人看上去不那么落魄。
陈庭有些懊恼地喝着白酒,心中一团乱麻,几天前发生在江南大剧院的那场闹剧,让他从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上走了下来,而且還在持续接受省厅督察组的调查,這对一個平素对自己极为自信的警察来說不啻是個沉重打击,他看着街边三三两两游走的小混混,眼神裡充斥着不屑。
片刻后,一瓶白酒被他干掉大半,他似乎有所不甘地晃了晃瓶底,发现几乎沒有酒了,正准备找小老板要第二瓶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小老板似乎正在和几個小青年争吵,但声音似乎不大,那几個小混混正在互相推搡着,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纠葛,而那個小女孩似乎就是纠葛的中心。
“你们别打了!”她半求饶半哀求地說道。
“哼,你管得着老子啊?”一個留着寸头的小青年猥亵底笑着,“小妹妹,要不哥哥带你回家去玩玩啊?”
“不要,我要收摊回家了!”小丫头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对,准备收拾摊位逃走。
“别啊,你别走啊!”那個小青年继续保持着猥亵的笑容,开始对小老板拉拉扯扯起来,气氛顿时就变了,其余几個推搡中的小混混似乎都对這個半大丫头产生了兴趣,也加入到调戏小女孩的行列中。
眼看着事态就要发生本质的转变,這时小女孩几乎是在哀求那几個人放過她了。可是在午夜凄清的街头上,又有谁能听到她的求助。
“喂,你们几個,放开她!”陈庭坐不住了,或许是酒精上脑,胸中那种在警局裡培养的正义感還是让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那几個小混混见居然有人为這個小丫头出头,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朝陈庭围了過来。
“嗬,小子,吃了豹子胆了吧?敢在哥们的地盘上撒野!”打头的那個寸头咧嘴一笑,满口的酒气几乎就要喷到陈庭脸上了。陈庭眉毛一皱,胃裡似乎有什么在翻腾,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裡报纸包裹的东西。
“哼,毛头小子!”他从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继续往小摊上走去。
“哥几個,要不咱们陪他练练?”寸头见陈庭只有一個人,胆子顿时上来了,招呼几個喽啰就准备冲将上来。
“哼,沒出息的!”陈庭继续用语言挑逗他们。
一根棍子当空舞来,寸头旁边有個长着酒糟鼻的小青年打了头阵,本想一棍子敲晕陈庭的,却沒想到他一個灵巧的闪身,棍子立马落了空,酒糟鼻见一击不成,转身又来了第二次,而這一次却击中了陈庭的后背。
“呀!”陈庭发出一声闷哼,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身手明显不如往常,沒想到居然被一個小混混得了手,心裡顿时生出不小的火气。
“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他恼怒地抽身对着酒糟鼻就是一脚,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便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剩下的几個混混见酒糟鼻中了招,顿时压了上来,将陈庭团团围住,寸头吆喝着:“不知好歹的家伙,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說罢从怀裡摸出一把尖刀,晃了两晃。
陈庭胃裡一阵恶心,手裡一滑,报纸包裹的东西落了出来,在地上发出了一阵靛蓝色的反光。
“上啊兄弟们!”寸头见陈庭有些把持不住,便招呼几個喽啰扑了上来。
“他娘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陈庭气不打一出来,摸起地上那件东西站了起来,那件东西在他手裡闪着寒光,让寸头和几個混混心裡一惊!
“妈呀,老大,他手裡,手裡有枪!”一個小混混失声叫道。
寸头也慌了神,见陈庭手裡捏着一把手枪,也不知是真是假,便充了好汉說道:“他娘的拿一把仿真枪糊弄爷爷是吧!”說罢就想对陈庭一刀刺来。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后,子弹擦着寸头的头皮飞了過去,吓得那家伙几乎尿了一裤子。
“妈呀!是真家伙!”一帮混混搀着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酒糟鼻,作鸟兽散了,但這声枪响也把小食摊的老板吓得不轻,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庭也是酒醒了大半,暗自捶胸顿足——這枪真比不上警局配发的六四式,怎么說走火就走火了?
趁着一切還沒有失控,路上行人還不多,陈庭收拾好手枪,仓皇地从小食摊逃走了,留下小老板一個人瞠目结舌站在那裡。
陈庭觉得十分懊丧——今晚的计划又落空了,如果自己不喝那点酒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动手就好了,這一声枪响,不知道会不会惊动市局那帮人,而自己又是待罪之身,如果因为今晚的冲动耽误了那件大事,可真不划算。
他快步地走在街上,临走前不甘心地回望了一眼,公寓楼裡那间房還亮着灯光,他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又转身犹自走了。而天幕中一缕缕黑色的乌云趁着夜幕掩映過来,让人感到十分的压抑。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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