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魔的楔子
“十分钟内换车,赶到英美国际医院。”說完這段话之后,电话一如既往地断掉了。肖南悻悻地下车,忙不迭招了另外一辆出租车往前赶,短短一小时,由于担心顾晓帆的安危,他显得如临大敌。
刚上车,手机再度响起,又是那個沒有号码的来电。
“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肖南怒不可遏,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晓帆在哪裡?”
“哟……”那個声音沉重地喘息着,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反倒对他的评价十分受用,“混蛋……呵呵,好久沒人這么叫我了。去医院裡,一层,一层有個杂物间,108号房间,快,我等不及了!”他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好似小孩看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充满了欢呼和雀跃。
几分钟后,肖南拿着电话赶到了他所說的那個房间裡,现在正是医院早班時間,病人多集中在另外一端诊疗区输液或是理疗,偏巧肖南所在這個地方几乎沒人,和另一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肖南有些气恼地对着电话說道,声音近似嘶吼。
电话那头依然是那個充满暖意、却让人骨子裡觉得发凉的变声:“……唔。亲爱的,冷静,冷静,我只是让你去洗洗地板而已,你何苦呢……”
“要我洗地板做什么?”肖南感到莫名其妙,但已经卸了不少力,现在距离顾晓帆失踪已经過去了整整两個小时。
“……呼……呼,我不喜歡医院,不喜歡医院裡的药水味,你去12号诊疗室,换上护工衣裳,把那裡的地板给我洗干净!今天我們就玩到這吧,哎哟,真舍不得你啊……”那個声音时断时续地說道,“十分钟内做完這一切,不然,你也要丢东西了,或者,你可以现在报警,电话号码就是110,不然,你给你那個暧昧女警官打电话也可以,你记得电话号码吧?呜呜呜,雨晨,我的孩子不见了,你這個后妈要帮着找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疯子!”肖南简直对电话那头的人无言以对,如果电波信号可以化作怨念,那個声音的主人不知被肖南的怨念杀死多少次了。
“哈哈哈哈……”电话在一阵放肆而浑浊的大笑声中断掉了。
肖南硬着头皮换上了医院护工的衣服,匆忙间只得将自己的衣服放在一個垃圾桶裡,赶紧走出了這個封闭的房间。走廊的尽头便是12号诊疗室,他独自一人走进去,却发现裡面只有一個病人在输液,看看手上的腕表,時間還剩下6分钟,他赶紧埋头做起来。
“他娘的!”在十殿阎罗规定時間几乎耗尽前,肖南发现這個水桶竟然是漏的,大量的清水沿着地板向门口渗去。转头一看,那個坐在椅子上输液的人似乎已经沉沉睡去,面色安详,他担心顾晓帆的安慰,于是急急忙忙扔下水桶和拖把,在時間只剩下十来秒的时候穿着护工衣服就冲进了出租车。
完成這一切已经是中午时分,肖南穿着古怪的医院护工服,颓然地坐在花台上,焦急地思考着顾晓帆会被人带到哪裡去。自己和十殿阎罗的约定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归還晓帆了吧?
正在這时,手机大声作响,电话那头是一個听上去有些慌乱、但却强自镇定的女声。
“肖先生嗎?我是晓帆的班主任张欧影,晓帆在我這裡,刚才是不是路边有一家小店着火了?她和你走散了恰好被我撞见,你快来接她吧,地点在小吃店对面的麦当劳……”
听到這一席话,他忽然觉得心裡那块石头放了下来。
這时手机又收到一條短信:“拥有天使最心爱的那件东西的人,会在你面前命丧黄泉。——爱你的十殿阎罗。”
肖南只觉得眉头一跳,天使?他說的是晓帆?上午在施华洛世奇水晶专卖店裡看到的那個闪烁着晶亮光泽的水晶吊坠好像在脑海中一闪而過,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不怎么记得。
而那件卡基色的外套,還静悄悄躺在医院杂物间的垃圾箱裡,等肖南回忆起来时,已经沒有時間去取了。
星期天一大早,肖羽洗漱完毕后就早早上岗了,想着自己還有几個月便能休假回家,不禁心情大好,连看着清晨的朝阳也觉得温暖起来。
江城市第一监狱迎来了冬至后的第一個星期天,少雪的江城虽然地处南方,但隆冬时分却依然寒冷无比。肖羽跺着脚,站在二监区的入口处,准备唤醒睡觉的犯人们。
一阵冷似一阵的寒风从高墙外直接吹进来,带来一片湿冷的气息,肖羽甚至觉得双脚都快冻僵了。
要是现在脚下有一個炭火盆该有多好啊。
他在心底愤愤不平地想到。
看看手裡的腕表,现在是清晨六点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哨子放到嘴边,盯着二监区的入口处,尽力一吹。
尖利的哨音立刻在空旷的监区裡穿了开来,发出一阵阵同样尖锐的回声。
而此时像早就约定好了一般,其余几個监区裡也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哨声,這是犯人们的起床哨。江城市第一监狱关押的都是重犯,這裡关押的犯人大多是刑期在二十年以上的,少部分人甚至是死缓犯人。因此同其他监狱不同,這裡的管制相当严密。
就连星期天一早犯人也无法睡懒觉,监狱规定所有重犯必须在清晨六点起床出早操,接着吃早饭,饭后即刻进行思想政治教育。
对于那些重犯而言,星期天一早的思想政治教育還有什么用。
肖羽在入口处冷冷地想到,眼睛却死死盯着各個监号裡的动静。不知是谁告诉他,重刑犯都是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
想到這裡,肖羽在心裡发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监号裡随即传出嘈杂但细碎的声音,這裡面有犯人伸懒腰打呵欠的声音,也有抱怨昨晚沒睡好、和别人吵闹的声音,甚至有放屁打嗝的声音。但這些声响随即被一阵整齐的声音所取代。
犯人们在尖锐的哨音中排着队从监号中走出来,每個人倦容旦旦,灰色号服上印着每個人的编号——在有探视的时候犯人们会披上一個橘黄色的马甲,因而在肖羽看来,這一百来号人此时看上去便是灰扑扑一片,像极了冰层上沒有长齐羽毛的小企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动作都快点!一分钟后到大操场集合!”
肖羽大声喝道,犯人们一個個排着队从他身旁整齐地跑過,一小会的工夫已经汇成一道灰色的洪流,朝大操场奔去。
“一二——一!”
肖羽在犯人们身后大声地喊着口令,“跑步——走!”
犯人们低垂着脑袋,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跑动着。說来也是,大清早的被人从被窝裡拉起来跑步,是正常人都不喜歡做的事情,更何况星期天的一大早多数人在這個时候還在梦乡裡呢。但他们是犯人,是曾犯下重罪的罪人,因此已经被剥夺了享受這种温暖的机会。
对于這些人而言,能多活一天似乎已经是福分了。
肖羽半闭着眼睛,看着這些光头想到。
“肖管教,今天你当早班啊!”一個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回头一看,正是二监区裡负责烧水做饭的老刘头。
肖羽微笑着道:“是啊刘大爷!今天我早班,困死了!”
“年轻人瞌睡多,好事!”老刘头也大大咧咧地笑着,露出一排残缺不齐的门牙,“我這就去厨房,今天早上吃包子!”
“呵,這帮兔崽子還真有口服。大清早就有包子吃啊!”肖羽揶揄道,便在屋檐下停了下来,這裡有一個转角,平素监狱的管教们都喜歡在這躲风,偏巧今天早上风实在太大,肖羽也寻了偷懒的心思,便目送着自己监区的犯人一個個跑到大操场上去了。
就待一小会,省得陪他们一起挨饿受冻。
他暗自想到,嘴裡却一点也不含糊,高声地喊着口令,而那些平时杀人如麻的重犯们此时就像在牧羊犬看管下的小绵羊,一個個老实地沿着二百五十米一圈的跑道上慢步小跑。
“刘德章你给我快点!”
他不耐烦地吼道。只见队列裡一個高個子男子朝他抱歉地一笑,赶紧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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