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啧,如此父亲。
她分明知晓未来顾希文会飞黄腾达,便是连這几個月都等不了嗎?這下好了,顾希文的前程算是完了,她做一代名臣夫人的梦,也是碎得彻底。
宋寻月端着茶盏,暗自琢磨着。她之前一直在想,今生顾希文再次高中后,八成還是会想前世一般,祸害伤及很多人,她還一直打算着,等挑個合适的机会,侧面将這事告知谢尧臣,然后他们俩一起怎么出手阻止一番,别再叫前世那些女子受苦。
但是眼下宋瑶月来了這么一出,顾希文怕是很难再到达前世的地位,便也沒有足够的权势,遮盖他去伤害他人。
宋寻月委实有些矛盾,這事若撂着不管,端顺王白占别人的心血,日后登基,对她和谢尧臣的生活,怕是会造成威胁。但若是管……顾希文再靠《治国论》得陛下青睐,還是会有无数人受害。
所以顾希文這事,到底该不该管?又或者有沒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既能叫陛下知道《治国论》不是端顺王所写,又能叫顾希文沒法再伤害他人。
想来现在谢尧臣還不知道《治国论》的真正作者是谁,不若提醒一番,他暗地裡有自己经营的势力,比她门路更多,想来他会有法子。
就在她琢磨怎么跟谢尧臣提這個事的时候,却见谢尧臣进了屋,宋寻月怔愣一瞬,起身问道:“你忙完了?”
谢尧臣点头,直接向她走来,顺手揽了她的肩,带着她便往外走:“来接你,你爹来了。”
宋寻月這才想起,她爹前日递了拜帖来着,她匆忙跟着谢尧臣往外走,自责道:“怎将這事忘了,许是孙氏的事。”
谢尧臣点头道:“八成是,先回去听他怎么說。”
宋寻月点头,先将父亲這边的事处理掉,然后今晚再想怎么找個合理的借口,提醒他《治国论》乃顾希文所作。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很快回到王府。
宋俊已经在屋裡等了一会儿,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方才见谢尧臣和宋寻月进屋。
宋俊起身行礼:“见過王爷,见過王妃。”
谢尧臣上前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下,对宋俊道:“坐吧。方才府裡有些事,過来晚了,宋大人莫要见怪。”
宋寻月坐在谢尧臣身边,扫了一眼宋俊身边的桌子,见摆着好些礼物,這才看向宋俊,含笑问道:“爹今日怎么想着来王府瞧我了?”
宋俊讪讪笑笑,凝眸望了宋寻月片刻。這個女儿,曾经過着那样的生活,在跟了琰郡王后,還能不骄不躁,沒有反手报复,反而如今气质愈发与琰郡王相配,着实是难得。
宋俊神色间门颇有些自责,他舔了舔唇,踟蹰半晌,看向宋寻月,语气间门倒是含了不少宋寻月鲜少听過的慈爱之意,开口道:“這些日子,家裡发生了些事,爹细细审问了府裡的下人,這才知晓,這些年对你多有错怪,是爹不好。”
宋寻月和谢尧臣都已料到宋俊今日来的目的,說得话与他们所想的大差不差。
谢尧臣沒有开口,而是看向宋寻月,想听她如何处理這件事,毕竟她才是這件事上最大的受害者。若他的王妃娇弱无法处理這些事,他来也沒什么,但宋寻月显然是有自己主见的人,這会他给予足够的尊重,比越俎代庖的好。
果然宋寻月一眼沒有看他,完全沒有需要他帮忙的模样,只看向宋俊问道:“自我八岁外祖家离京后,孙氏便对我多有苛待,从前告诉父亲,父亲从来不信,且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给我按了不少不好的名声。所有這些事的真相,父亲如今都查明了嗎?”
宋俊面露自责,一声重叹,对宋寻月道:“具已查明!爹现在才查明真相,真是对不住你。你小的时候,爹也曾担心過继母是否会苛待于你,有阵子格外留意你的饮食起居,但孙氏那贼妇,那时待你真的很好,爹留意了好几年,方才真的放下心来,将后宅全权交给她打理。想来她那时也是忌惮魏家的势力,所以不敢苛待于你。爹受其蒙蔽,以为她当真是個慈母,后来所有事,是爹对不住你。”
现在她都嫁人了,手裡也有了足够傍身的钱财,即便日后沒有谢尧臣在身边,她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已经彻底摆脱了過去的所有困境。
苦皆已受完,最需要爹的时候,给她的全是失望,如今再来道歉,重续父女情分,当真是沒什么必要。但血缘在這儿,日后逢年過节的,该走动的走动,其余便不必了吧。
现在宋寻月只关心一件事,她沒有接宋俊道歉的话,只问道:“爹打算如何处置孙氏?”
宋俊回道:“這等毒妇,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宋家,我已将她送至别苑软禁,对外就說她患病,去别苑养病去了,吃穿用度也会全部减至同寻常婢女相同,就叫她后半生在别苑赎罪吧。”
這处置,站在孙氏的角度,确实已经算是罪有应得,毕竟后半生将彻底失去自由。不仅如此,吃穿用度同婢女相同,已经是很少了,最关键的是,人都喜歡拜高踩低,她在别苑,在那些嬷嬷小厮手裡,怕是少不得受各种折磨和奚落。這处罚,宋寻月還算满意。
但她想要的,不止如此。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宋寻月看向宋俊,对他道:“爹既已查明,想来已经知道,這些年孙氏扣在我身上的污名不少。這些处罚,于孙氏而言,确实已经足够,但是对外人来說,她依然是您的夫人,只不過去了别苑养病,且在外人眼裡,我也依然是那個心机深重,重利忘义的女儿。”
宋俊听宋寻月這般說,微微皱眉,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宋寻月直视孙氏的眼睛,对宋俊道:“若父亲当真心疼我,想道歉,不如将這些年所有和孙氏有来往的家族請至家中,叫孙氏当着所有人的面,言說自己罪行,還我清白。”
宋俊闻言一怔,他之所以這么痛快的处置孙氏,就是怕這些事流到外头去!
届时世人骂得,就不只是孙氏,還有他這個父亲,整整八年不知女儿处境,他会被编排的如何不堪?且他已经再娶過一次,此事若是闹大,他就必得休妻,若休妻再娶,他這把年纪,聲明如何会好听?這件事绝不能流到外头去。
宋俊抿抿唇,对宋寻月道:“寻月,家丑不可外扬。孙氏伤害過你的,爹答应你,你受過的苦,一定会叫她全部受一遍。但为了咱们宋家的未来,這件事,你可否压下来?”
谢尧臣闻言挑眉,抬眼看了宋俊一眼,暂且忍住沒有多言。
宋寻月料到会是這种结果,目光淡淡落在宋俊面上,对他道:“爹,你可知仪妃娘娘厌我至极,前几日听孙氏挑唆,认定我不是個好人,会祸害王爷,意图将我赐死?”
宋俊闻言蹙眉,不禁深深抿唇。
宋寻月接着道:“孙氏安在我身上的污名,对我的影响已是如此之大,爹還是要固执己见,不肯叫孙氏還我清白嗎?”
這确实是对她很不好。但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纵然是琰郡王妃,但琰郡王這等不上进的纨绔,日后又能有什么好前程,好人脉?且他手裡根本沒有任何实权,连早朝都不去的人,对宋家又能有什么助力?
他女儿是琰郡王妃,這個說法,也就混個好听的名声罢了,沒有半点实际利益,他须得为宋家的未来考虑!
念及此,宋俊对宋寻月道:“如今你已经嫁给王爷,在外是琰郡王妃,即便有些不好的名声,谁又敢对你胡乱說道。为爹和宋家考虑一下,便不要叫家丑外扬了,可好?”
谢尧臣盯着宋俊,指尖在桌上一下下的轻点,不知在琢磨什么。
宋寻月目光凝在宋俊面上,凝望许久。
即便是她說,孙氏安给她的那些污名,已经明显会伤及到她的性命,他還是這般選擇嗎?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父亲,本该是這世上,同她最亲近的人。這张脸从小看到大,一直是她心中下意识都想去亲近和依赖的人,即便明知他不管自己,即便已对他失望,可重生回来后,她還是忍不住会在退婚一事上,想去他跟前试试,是否能得到一线生机。
他本该是,她這一生,最大的牵挂。
可是此时此刻,她看着宋俊這张面孔,只觉陌生,那种万分熟悉,却根本不了解的陌生感。
她沉默许久,从宋俊面上收回目光,开口道:“爹,咱们打开天窗說亮话吧。我也不为难你,你也别试图劝我。我给你两個選擇……”
“一,按我所說,遍請所有和孙氏打過交道的家族,叫孙氏当着他们的面自言罪行,還我清白。只要這件事做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不再因孙氏一事,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你還是我的父亲,我会当那八年的事沒有发生,从此之后好生孝敬你!二,你坚持你的選擇,但从今往后,宋家与我无关,你与我无关,我会当再也沒有你這個父亲,你也就当這辈子沒有我這個女儿。”
宋俊闻言起身,语气间门隐有怒意:“你這是在胁迫我?”
宋寻月看向他:“是你用父女之情胁迫我!”
宋寻月深深望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平静且沉稳道:“就這两個選擇,你自己选吧!我沒有同你开玩笑,更不会有時間门一长,我就忘记今日,再回宋家的可能。”
宋俊看着宋寻月這态度,被气得连连摇头,瞥了一旁的琰郡王一眼,对宋寻月道:“如今高嫁,翅膀硬了?”
“诶!”谢尧臣制止道:“你别带我,你怕是不了解你女儿,沒有我,她照样這么做。”
他在宋寻月手裡头,哪一次不是老老实实认栽?实在不是嫁给他翅膀才硬,而是她本来就硬,不然早在回门那日松鹤楼外,就和宋瑶月一样,被他气得七窍出血了,哪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宋寻月闻言抬袖遮了下唇,遮去了那一瞬的笑意,对宋俊道:“爹想好了嗎?”
宋俊看了看宋寻月,又看了看這辈子前程毫无指望的谢尧臣,深知這对夫妻,即便他舍了,对他,对宋家,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但是家丑外扬不同,在未来很长一段時間门内,宋家和他,都会遭受很大的非议,有门第的人家,怕是不会再愿意将自家女儿嫁入宋家宗族,怕受委屈。
宋俊很快就判断出利害,对宋寻月道:“既然你不肯体谅爹爹,那就如你所愿!”
宋俊转身看向谢尧臣,行礼道:“王爷,臣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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