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林穗穗手作宫礼,恭敬站在一旁,她样貌不算格外出众,但却清秀耐看,行止我见犹怜,是男人喜歡的类型。
宋寻月满心裡困惑,林穗穗为什么会出现在這裡?
前世,顾希文中举,后得皇帝青睐,约莫距现在一年后,這林穗穗,以皇后赏赐之名,被送来顾府。
当初她在顾府时,毫无主母威严与权力,和顾希文带进府的那些女子比,不過就是多了個正式场合陪他露脸的作用。
府中的一切,她都无权過问。顾希文对她,于宠物无异,他给吃给穿,但不给任何自由和权力,拿她当永远不会走漏秘密的树洞,說所有他不能在外面說的话。
所以府中来了什么人,她根本无权過问,平日裡自是也不怎么能见着。只知道有些人,见過几面后,便再也沒了下落。
這林穗穗,当初被皇后送来伺候顾希文,与她有過两面之缘。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林穗穗进府不出一月,就传来因病暴毙的消息,其他人消失的了无生息,只有林穗穗有死后消息。
当时因为林穗穗的死,她心中着实燃起了一些希望,以为皇后会介入调查,那么顾希文罪行就能暴露,怎知沒有。皇后知道后,只道一句可惜,便又给顾希文送来一個。
若按照方才仪妃所說,林穗穗是已无家人,求仪妃给條出路,那为何前世,她又会由皇后送去顾府?
宋寻月不解,转头看向仪妃,行礼试探道:“娘娘吩咐,妾身铭记。只是妾身私心想着,既然是为王爷纳妾,又是王府的头一個妾,妾身可否携林姑娘身契和户籍一同出宫?若能找到林姑娘远方亲眷,便可按规矩聘妾,正经抬进王府。”
仪妃素来谨小慎微,在宫中紧守规矩,這话倒是合仪妃心仪。毕竟身份明明白白抬进王府的妾,怎么都要比那些不清不楚的好。
仪妃抬眼看了看宋寻月,這番话倒是乖巧。看来這妮子,虽然在家中嚣张,但沒见過什么世面,想来是畏惧皇家权势。
仪妃道:“也好。你先领穗穗回去,本宫即刻便让云无去内务府,将穗穗的身契与户籍迁出,给你送去。”
宋寻月躬身行礼,自打进了荣仪宫,她便一直低着头,這头饰又重,眼下脖子都快有些撑不住了。
仪妃抬抬手道:“本宫乏了,你回去吧。”
宋寻月自知仪妃沒心情和她說话,看了看身后,叫星儿留下那套汝窑茶具,便带着林穗穗,以及星儿和寄春离开了荣仪宫。
原路乘辇返回,到了马车停放处,宋寻月对林穗穗道:“你随我上车,我有些话问你。”
林穗穗行止很是恭敬,垂着眼皮,眼风一下都未曾乱瞟,只欠身行礼:“是。”
宋寻月和林穗穗上了马车,车外的星儿却蹙了眉,這才成亲几天,就有妾室,哎……他们小姐当真命苦,看来离被休的日子也沒多远了。
马车缓缓而动,宋寻月端坐在车内,一直看着一旁的林穗穗,她身着宫装,也端端坐着。
半晌后,宋寻月忽地问道:“你家中已经无人了嗎?”
林穗穗点点头:“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家中已无人。”宋寻月又道:“远房亲戚呢?也沒有了嗎?方才本宫同仪妃娘娘說的话你也听到了,本宫想正经抬你入门,能找到個你的远房亲戚也好啊。”
林穗穗摇摇头道:“王妃娘娘好意,穗穗心领,但是奴婢家中,当真已经无人。”
宋寻月闻言蹙眉,這若是别人,仪妃娘娘给的人,她自是会直接带回王府,扔给谢尧臣自己决定。
可這人偏生她前世见過,且那时,她是由皇后出面送给顾希文,若她沒记错,当时皇后分明說,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人,如今到了年纪,正好给寻個好去处。
前世是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的老人,今生就成了无依无靠,须得求到仪妃跟前去。
若這辈子嫁给琰郡王的還是宋瑶月,仪妃今日不一定会送妾,毕竟新婚燕尔,做婆婆的就给小夫妻塞妾室,怎么都不合适。
若如此的话,前世有沒有林穗穗求到仪妃跟前這回事?
宋寻月蹙眉,她总觉得這個林穗穗怪怪的。念及此,宋寻月接着问道:“你从前在哪位娘娘身边伺候?”
林穗穗回道:“穗穗卑微,不曾伺候過贵人,不過是花园中一個洒扫小宫女,此番若非得仪妃娘娘垂怜,何来這般境遇。”
不对不对,宋寻月越发觉得這個林穗穗有問題,前世皇后分明說,林穗穗是跟在她身边许久的老人。
要么就是前世皇后,为了抬高自己送出去的人的身份,故意将她說成跟在身边的老人,好比和亲嫁女一样,给宗室女抬公主身份。
要么就是林穗穗撒谎,故意博仪妃娘娘垂怜。但无论怎么想,皇后为一個宫女抬身份的可能性很小。
若是如此,這林穗穗分明是皇后的人,那为何撒谎?接近仪妃又有什么目的?
她在心中下過决心,一定会帮谢尧臣摆脱前世的劫难。這样来历不明的人,她可不敢往王府裡带!
不仅不能带回王府,她還得查清,這林穗穗到底是個什么来历,又怀着什么目的。
可人到底是仪妃送的,若不带回府,在谢尧臣和仪妃跟前都瞒不了多久。她也摸不准谢尧臣对妾室的态度,他若是想要,知道自己沒把人带回去,发怒可怎么好?
宋寻月拧着眉想了好半晌,终于想出個妥善的法子来,便对林穗穗道:“穗穗,你是王府第一個妾室,又是仪妃娘娘亲自所送,绝不能薄待你。可你又沒有家人,若不然,本宫先在外头给你找個住处,安排人保护你,等本宫和王爷商量一番,挑個吉日,再正经抬你入府。可好?”
林穗穗冲她微微低头,随后道:“王妃娘娘厚爱,可奴婢卑微之身,不配王妃如此厚待,随意打发奴婢便是。”
宋寻月忙道:“那怎么成?本宫本就不合娘娘心意,娘娘既然把你交给本宫,這件事,本宫必是得办好。”
說罢,宋寻月冲她笑笑,不给她回绝的時間,直接推开窗户,向外头的星儿道:“星儿,等下出宫先不回王府,去京裡地段好些的地方,找個掮客,租個院子,暂且先将穗穗姑娘安顿下来。”
外头星儿行礼应下,宋寻月关上窗户。
宋寻月已经吩咐完,林穗穗不好再回绝,只得冲她笑笑,道谢道:“多谢王妃娘娘。”
宋寻月冲她笑笑,接着问道:“你是哪裡人?”
林穗穗回道:“回娘娘,奴婢老家平江府。”
“哦……那倒是离京城不远。”宋寻月接着又问:“进宫前,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林穗穗道:“有爹有娘,還有一個弟弟。奴婢打小就进了宫,爹娘和弟弟早已沒了联系。”
宋寻月遗憾的蹙眉,叹了一声,接着又问道:“宗族裡還有什么人?”
一個姑娘,真能半点无依无靠?父亲那边的亲戚沒有,母亲那边的亲戚也沒有嗎?再不济,宗族裡也沒人嗎?帮着找找叔伯、舅姨也找不到嗎?
林穗穗眼神有一瞬躲闪,随后道:“回娘娘话,奴婢小时候,是被爹娘卖了,被卖之后便改了姓,早已忘记本姓,宗族便也无处找寻。這些年在宫裡安稳度日,已是难得的福气。”
宋寻月再次面露不解,问道:“我若是你這般处境,到了年纪也不出宫,留在宫裡熬资历,若日后熬個女官,做個教引嬷嬷,不比出宫流落的好?”
所以她为什么哭身世?還被仪妃撞见?既然无依无靠,留宫裡养老便是,這样的嬷嬷大把都是,怎就她命途多舛了?
林穗穗当真沒想到宋寻月会问這么细,一时噎住,脸颊有些泛红,随后方才讪讪道:“奴婢還是想出宫,有個自己的家。”
啧啧啧……宋寻月眼风不屑的从她脸上瞟過,想有個家你出来做妾?
宋寻月沒再多问,暗自盘算起来。
幸好现在手裡有钱,能给這林穗穗找個住处。但麻烦的是,她身边除了星儿,沒有可信任的人手。
将林穗穗留在外头,找什么人看着呢?
宋寻月不由轻吸一口气,這件事倒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是警醒了她。她要帮谢尧臣解决前世的劫难,怎么能沒有人手?
谢尧臣的那些事,涉及夺嫡,沒人手是万万不行的。她得去弄一批,有能力且忠心的人。
可就算是从人牙子手裡买人,从了解,到磨合,到托付信任,怎么都得需要些時間。所以這人从哪裡弄?怎么弄,是個得用心琢磨的事。
這一路上,宋寻月心事重重,一直到马车停下,星儿拉开门,方才回過神来。
星儿道:“王妃娘娘,承安坊到了,寄春也已找来掮客。是承安坊這边的许掮客。”
宋寻月满意的点点头,王妃這层身份,办事就是容易,她对星儿道:“叫许掮客過来。”
星儿应下,不多时,一名衣着较普通百姓好些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车外,男子恭敬行礼:“小民见過王妃娘娘。”
宋寻月笑笑道:“许掮客不必多礼。本宫需要一处干净宽敞的宅子租住一段时日,即刻就要,许掮客手裡可有?”
许掮客忙行礼道:“小民手裡的房源,大多是出售或者长租,且住进去,怎么都得收拾几日。王妃若是這般需求,小民有一套自家闲置的小院,平常是小民姨母在那裡晒晒萝卜,干净整洁,不必收拾。若王妃不弃,小民便先将姨母接回家中住几日,院子租给王妃娘娘。”
那再合适不過,宋寻月很满意,对许掮客笑笑道:“那就劳烦你带我們過去吧。”
许掮客道:“娘娘稍后,小民這就去接姨母,很快就引您過去。”
看来還要等一阵子,宋寻月点头应下,许掮客即刻去办。宋寻月再次唤来星儿,问道:“你知不知道附近哪裡有人牙子?”
星儿点头,指指马车侧后方,說道:“刚才咱们過来的时候,奴婢瞧见那边有人牙子的招牌,就几步路。”
宋寻月想了想,取了面纱戴上,从车上下来。她留了寄春看着,自己和星儿去找人牙子。
而此时此刻,王府裡的谢尧臣,方才从一夜的宿醉中转醒過来。
他只觉眼皮沉得厉害,他用两手掌心揉着眼睛,疲惫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安听到谢尧臣的声音,将床帘拉开,回道:“回王爷,未时初。”
谢尧臣闻言低低骂了一句,他這還是头回睡過午时。
谢尧臣正欲起身,却从枕头上,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王府裡的雪中春信的香味。
谢尧臣脑海中,莫名便出现宋寻月躺在這裡安睡的画面,那姿容出众的容颜,睡时单薄的衣衫……
谢尧臣心头莫名一紧,一下从榻上跳下来,看着床榻愣了片刻。
辰安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過神来,佯装无事的抬臂吩咐道:“去叫厨房给本王送饭菜来,都要清淡的。”
辰安点头应下,即刻吩咐等在外间的人去办。
谢尧臣转身便要去净室,打算冲一桶凉水,可他刚走两步,忽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辰安,眼裡有些疑虑,问道:“昨晚本王都做了些什么?”
他有印象,但又不是很真切,還是跟辰安確認下比较妥当。
辰安道:“您半夜来找王妃算账。”
“嗯,這我记得。還有呢?”谢尧臣不耐烦的两手叉腰。
辰安看了看他,接着道:“王爷问罪不成,又给了王妃五千两银票,還告诉王妃,祝东风是您的钱庄。”
谢尧臣一听愣住,随后低语骂道:“他大爷的……”
问罪不成不要紧,给她五千两也不要紧,可他怎么把祝东风說了?
谢尧臣眉峰蹙起,神色间有些恼火。祝东风是大魏最大的钱庄,东家是谁,一直瞒得很好,但宫裡那几個紧要的人,都怀疑是他,這些年旁敲侧击的也有问及,但他始终装傻充楞,沒有承认過。
只要他们沒有证据证明祝东风是他的,一旦日后祝东风出什么事,就不能拉他下水,他毕竟是三皇子,只要明面上沒有确凿的证据,不触及父皇夺嫡的底线,父皇就一定会保他。
他居然把這告诉宋寻月了?他娘的,喝酒果然误事。他這也是第一次,被人灌成這样,从前谁敢灌他?
谢尧臣眼风如刀般横向辰安:“你不拦着我?”
辰安无奈道:“王爷嘴太快。”
谢尧臣恼火的不行,蹙眉看向辰安:“王妃人呢?”
辰安道:“今晨仪妃娘娘召王妃进宫,還未回来。”
“我娘?”谢尧臣眉心拧更紧,這下午醒来,眉心就沒舒展過。他母妃中意的是宋瑶月,這么快召宋寻月进宫,怕是孙氏那泼妇已经去哭過了,宋寻月去,肯定沒什么好果子吃。
念及此,谢尧臣道:“抓紧派個人进宫,去瞧瞧。”
辰安依言去吩咐,谢尧臣进了净室冲澡,但全程心事重重。他最烦的還是關於祝东风,前世此时,约莫两個月后,刚刚過完年,祝东风出事。不知哪来的一群人,以祝东风名义放印子钱,利息過高,致多起逼债自杀事.件。
后来虽有惊无险,但在父皇和百姓心裡,他這個皇子,還是被扣上鱼肉百姓的帽子。
本来他可全身而退,毕竟除了宫裡那些人,沒人怀疑他是祝东风的东家。可两個月后的那件事,到处都开始传他是祝东风东家,连一些细微的证据都說的有模有样。
他便开始查,究竟是哪個环节出了差错。等全部排查完,出差错的只有一件事,宋瑶月那個蠢货,在和他成亲半個月后,趁他不在,于府中召开宴会,甚至還留人過夜。
只有可能是那天泄露的,但苦于那天来的人太多,他根本无法查出到底是哪一家干的。
這一世重生回来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命各地钱庄,四处留意放印子钱的人,基本已经有些眉目。
本以为這辈子沒有宋瑶月,這事就能稳稳過去,沒成想他自己居然出了岔子,真的不能喝酒,酒真不是個好东西。
谢尧臣重叹一声。
辰安恰好回来,取了毛巾递给浑身是水的谢尧臣,问道:“那王爷现在打算怎么办?王妃……還留嗎?”
谢尧臣将毛巾扔回给他,道:“事已至此,本王也不能封了她的嘴?”
左右放印子钱那些人已经摸到,這一生不会给他们蹦跶的机会,就看上一世同样的時間,他们会不会动,若动,必然是還想前世一样掌握了证据,那只能是宋寻月泄露的,這王妃该不该留,一目了然。
毕竟,他沒有滥杀无辜的癖好。
谢尧臣正准备换了衣服出去,怎知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谢尧臣和辰安不解看去,正见方才派去进宫的人,急匆匆的进来,在他面前单膝落地:“王爷!”
谢尧臣不解:“进宫一趟這么快?”
那小厮摇摇头道:“回王爷话,小的刚到宫门口,便听门口侍卫說,王妃于半個时辰前就已出宫。且侍卫查验时,出宫的不仅王妃一人,還有宫女林穗穗。”
林穗穗?谢尧臣想了片刻,忽地想起,前世他成亲后不久,有次进宫去陪母妃,母妃便叫了那林穗穗出来伺候,旁敲侧击的问他要不要妾室。
他当时就给拒了,他什么处境,娘亲糊涂,他可不糊涂,但凡身边的人背景有一丝一毫的不干净,他就会万劫不复,這也是他从不在女.色上给旁人近身机会的原因之一。
但是今日,宋寻月竟然带着林穗穗出宫,那只有一個可能,母妃不喜她,所以直接塞了個妾进王府。
出宫已经半個时辰,宋寻月却還沒有回来,不知带着林穗穗去了哪裡?
谢尧臣一声嗤笑,有点意思。看来他這王妃,挺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知她想如何处置母妃给的妾?
他還以为這宋寻月会比宋瑶月老实些,但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心思一样的多。
但凡是個安分守己的,母妃给了一名妾室,她必是会领回府,无论心中愿不愿意,都会先询问他的意见,可宋寻月沒有這么做,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谢尧臣对辰安道:“安排几個人去找找王妃,查查今日她在做什么,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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