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祖安人的愤怒
他就职的這家工厂规模不大,做的生意也很小众:
這裡制造的产品是海克斯科技音响,也就是海克斯宝石驱动的魔法版家庭音响。
而李维的工作就是坐在一個窄工位上,握着一把电热秘银焊枪,往那些海克斯音响的印制回路板上面,焊接元器件及秘银回路。
這活倒是不累,但必须操作精细,否则焊错一個地方就会毁掉整块板子,让自己本就不多的薪水又打上一個折扣——
秘银可是种珍贵的材料,损耗多了就得赔偿。
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劳动,還每分每秒都得注意不能出错,這无疑会给人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
李维只不過在這儿坐了两個钟头,就已经觉得有些眼花头晕。
他不得不放下秘银焊枪,揉起酸痛的眼角。
“怎么了,李维?”
旁边工位上的工友,一個长得跟猴似的瘦子,這样关心地问他。
李维“记得”他,這家伙叫巴库,是原主在厂裡最要好的朋友。自然,巴库也来自祖安。
“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巴库问。
“沒有。”
“沒病你今天怎么這么软?”巴库贱笑:“才两個小时就不行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李维假装沒听见這货的下三路隐喻,只是发自内心地吐槽:
“两個小时已经很累了好吧...”
“累么?”巴库愣了一愣:“這不比我們在祖安的时候轻松多了?”
“额...”那還真是。
祖安那边可找不到悍回路板這么轻松的工作。
那边只有不见天日的黑矿山、熔渣四溅的钢铁厂、污水横流的炼金厂、铁屑弥漫的机械厂...
为了得到铁矿,那個李维的爷爷奶奶,被埋在了矿洞底下。
为了把铁矿炼成钢,他父亲失足掉进了熔炉。
为了把钢制成零件,他母亲被机器卷到了头发。
现在李维总算出息了。
他只需要坐在皮尔特沃夫明亮安全的厂房裡,把祖安那边运送過来的机械零件组装一下,安装上作为核心部件的秘银回路板和海克斯宝石,加工成音响就行。
不累,安全,挣得還多(对比祖安的话)。
“這你還有啥好抱怨的!”巴库好心地鼓励道:“李维,咱可得好好干,可别让咱班长看见你偷懒了!”
“……”李维无语。
他突然发现,自己先前对形势似乎产生了误判。
他本来以为祖安学徒工這個群体已经成了大火药桶,给点火星就能炸出漫天花火。
但现实却是:
因为有祖安老家炼狱一般的生活做对比,這帮已经run到皮城的祖安学徒工...好像還都对现状挺满意的?
“喂喂...李维,說真的,你别休息太久了!”巴库還在好心地提醒他:“因为偷懒被开除的话,可是会直接被遣返回祖安的。”
“你不会還想再回祖安,跟那些沒出息的混一块儿吧?”
“……”李维更无语了。
得,這都還沒拿到皮城的居留权呢,就开始歧视老家的穷亲戚了...
难怪巴库這家伙能這么知足——想着运河对面還有一帮天天对他羡慕得直流口水的穷亲戚,干起活来可不得有劲儿嘛!
“可你不觉得,我們现在也沒好到哪儿去么?”李维不动声色地开始拱火:“在那些皮城佬眼裡,我們和祖安老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巴库一下子沒声儿了。
他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谁让我們是祖安人呢...命贱。”
“祖安人的命也是命,凭什么就贱呢?”
“我們和那些皮城工人做的明明是一样的工作,甚至比他们干得更多、更重,凭什么他们比我們的待遇好那么多?”
皮尔特沃夫为了优先保证本邦人的就业,规定每家工厂至少得有50%的雇工是来自皮城本土。
而這些皮城本地工人的薪水待遇,几乎是同岗位祖安学徒工的十倍。
這种不平等是明摆着的。
稍微一拱就能窜窜冒火。
“哎...說這么多有什么用。”巴库憋屈得脸都黑了:“說再多,那些皮城佬還不是骑在我們头上?”
“不,骑在我們头上的是皮城佬嗎?”李维趁热打铁地加以引导:“那些歧视祖安劳工的政策,难道是我們每天见到的那些皮城工人制订的嗎?”
“這些皮城工人也只是普通人,這一切该怪他们么?”
“当然怪他们了!”巴库停都不带停的。
只听他恨得牙直痒痒,张口就骂:“那帮该死的皮城佬天天拿着高薪不干活,一有工作就推给我們去做...我們简直就是在免費养這群肥猪...還得天天被他们骂祖安佬,骂地沟老鼠...好处全是他们皮城佬的,等到出了事呢,责任又全是我們祖安人的...我們干得再好也不能升职加薪,而皮城随便来條狗都能当我們领导...”巴库這一骂就是好几分钟,骂的內容竟然都沒有重样的。
可见他对那些皮城佬是有多憎恨了。
這让李维很是头大。
“召唤师先生。”青鸟迦娜在他的工装口袋裡动了一动,又悄悄用意念与之交流。
“這是不是你之前說的...”她今天学了很多新词,寻见机会就想实践理论:“转移矛盾?”
“嗯。”李维回答。
“看来這孩子恨错了人。”迦娜悲悯叹息。
“也不完全是。毕竟矛盾已经客观存在,不是讲理论喊口号,它就不存在了。”
“皮城人已经对祖安人形成了系统性的歧视和群体性的压迫,而這也是巴库這样的祖安劳工,日常中接触到最多的一种压迫。”
“而那些真正给他带来痛苦的大企业主们,反而因为同他的日常离得太远,让他想恨都无从恨起了。”
“那我們该怎么做呢?”迦娜问。
她渐渐意识到,李维正在带着她做一件可以颠覆世界的大事。這件事哪怕是她這位女神,都会觉得迷茫、无助。
可实操经验为零的李维,其实也沒比她好到哪去。
面对巴库那字字带血的怨恨倾诉,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那些苦头都是他亲身经历的,比李维的大道理更有說服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静静听巴库倾诉,顺便劝他不要太過激动:“巴库,冷静一点儿...让班长听到你可就倒霉了。班组长他可也是皮城的。”
“哎...”巴库倒是不继续骂了。
他被李维拱起来的那团火,像是总算烧完了。
而這时,只听這家伙惆怅地叹道:
“哎,我要是個女的就好了。”
“哈?”
“是女的多好。往那些皮城佬的床上一爬,领张证就成皮城人了。”
“你看看咱们厂裡的那几個女工,现在都傍上了班组长、技术员...過得不比我們轻松啊。”
李维:“……”
這踏马就是你骂了這么久之后的想法?
yy都不敢yy点大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嘿,你這么看我干嘛?瞧不起我啊?”
巴库情绪是稳定了,但笑容却又贱了:
“李维,你自己想想——”
“要是有個皮城富婆想包养你,你踏马会拒绝嗎?估计裤子都提不上了吧!”
“滚尼玛的!”祖安人說话含妈量极高。
李维也入乡随俗地骂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沒骨气?为了点钱就跟有钱大妈睡觉,你特娘就不觉得恶心!”
“呵,那要是年轻富婆呢?”
“呸,年轻富婆凭啥看上你啊?能看上你的能是什么好货,你踏马也不怕长疮!”
“滚!看上我的就不能是又纯洁又漂亮的淑女小姐了?”
“我就打個比方——”
巴库還真跟他认真yy起来了:
“比如說,就我們老板,埃尔文先生的女儿。”
“她要是看上了你,你难道還能拒绝得了嗎?”
“嗯?”李维眉头微皱。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埃尔文老板的确有個女儿。
但這位大小姐可能是生了什么怪病,一年到头从早到晚都躲在工厂隔壁的家裡,几乎就沒出過家门。
原主从来沒见過她长啥样,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难道见過?”李维還真有点好奇了。
“沒见過。”
“沒见過你說個屁啊?”
“用得着见嗎!你又不是沒见過埃尔文先生和他太太,他们女儿能不好看?要是埃尔文先生想招你当女婿,你能把持得住?”
“呵,怎么不能?”李维清高一笑。反正是吹牛,清高不值钱的。
“燕子和麻雀,又怎么会知道天鹅的志向?”
“我才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当女婿,哪怕是埃尔文先生。”
“除非是埃尔文先生的女儿倒追我——”
“那還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
這边牛正吹着呢...
“李维!”
突然有個威严深沉的男声,在身后响了起来。
然后一巴掌就敲在了头上:
“我女儿倒追你?”
“你踏马想得倒美!
ps:兄弟们尽量别在书评裡整活搞键政...我這书把握住度是能写的,怕的是评论区把握不住...就一本yy小說而已,大家别太认真。
尤其整活也别整啥神油烂活...真了解過理论和歷史的话,就该知道我跟他们绝对不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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