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报仇不用剑 作者:未知 车窗的景色在不停倒退,叶欢闭上眼,呼吸却愈发粗重起来。 车祸的血腥一幕此刻在他脑海裡反复浮现,那些红与白交织的鲜血和脑浆形成的地狱般的画面令他浑身不自觉的颤栗,這种感觉就像被人狠狠扼住了脖子,呼吸都困难起来。 高胜男看着叶欢浑身颤栗的样子,心中徒然抽紧,焦急道:“叶欢,你到底怎么了?我們去医院瞧瞧好嗎?” 叶欢艰难的摇摇头,露出一個比哭還难看的笑脸,道:“沒什么,刚刚失神了。” “叶欢,你的样子很不好,去医院瞧瞧行嗎?” “不用,现在已经沒事了,大男人的沒那么娇弱。” 叶欢坚决的拒绝了,這样的幻觉从西南丛林回来后出现過好几天,后来瞧了心理医生后,有段曰子沒再出现過了,沒想到今天不巧让他看到了车祸现场,那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他知道,幻觉過后一般不会再有事。 高胜男看着叶欢坚决的样子,心裡疼得一阵抽搐,又不敢再劝,只能任出租车开向帝豪KTV。 强势的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仿佛完全变了姓子,她不想惹他不快,可她的心却为他刚才那吓人的模样一直揪着。 高胜男突然对叶欢感到陌生。 這個男人,在入军营的這段曰子裡,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出租车不急不徐开着,车内的二人却陷入了各自的心思。 沉默中,出租车停下,帝豪KTV到了。 叶欢和高胜男下车,看着KTV前那气派华丽的门楣,门口一直朝客人鞠躬致敬的门童,以及不停从门口进进出出,穿着各色清凉暴露衣裳的美女,那些白花花的酥胸和修长有致的大腿,令人心神荡漾,迷醉。 叶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都市的纸醉金迷,果然是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无数男人就這样一头陷进了脂粉堆裡,温柔乡亦是英雄冢,男人们栽得那样的心甘情愿,如升天堂。 沈睿和林姗已先到了,二人站在KTV门口笑意吟吟的等着他们。 叶欢走上前,沈睿亲昵的朝他胸口轻捶一拳,笑道:“你小子占完了便宜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果然是個不吃亏的姓子。” 叶欢咧嘴笑道:“堂哥你是隐藏版的亿万富翁,一点点小便宜占一占无妨吧?” 沈睿瞧了瞧叶欢的脸色,发现他满脸汗珠,脸色灰败,不由关切道:“叶欢,你的样子不太对劲,怎么了?刚刚吃饭时還好好的……” “沒什么,刚不是占了你2万多美金的便宜嘛,愧疚成這样了……” “要不今晚咱们散了吧,别玩了,身体要紧……” 叶欢满不在意的笑笑,道:“不必,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该玩就玩。” 沈睿眼中飞快闪過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光芒一闪而逝。 ***************************************************************帝豪KTV是会员制的,不像普通的KTV那样从裡到外乌烟瘴气,這裡无论是外面還是包厢裡面,环境都很优雅,每個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外面走廊听不到任何噪音,偌大的KTV显得很冷清,可来来往往的客人却一個個流露出雍容贵气,显然這裡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进了大厅,一名四十来岁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等在楼梯口,见沈睿走来,恭敬的朝他鞠了一躬:“睿少,您可难得来一回,您的包厢已经预备好了。” 沈睿笑了笑,指着叶欢道:“刘总,认识一下吧,這位是叶少,嗯,沈家的长孙,听說過吧?” 刘总显然也是场面上混久了的,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呆呆看着叶欢道:“叶少……难道是沈总理的……” “不错,就是他,他可是贵客,你别怠慢了哦。” 刘总忙不迭点头,态度却比刚才见沈睿时更恭敬了几分,连朝叶欢鞠了好几個躬,笑道:“原来是沈家太子爷呀,失礼,失礼了,果然是贵客盈门……” 叶欢挠挠头,他很不习惯這样的奉承,甚至很讨厌别人一见他便把沈家的光环硬套在他头上,失去這层耀眼的光环,他便仿佛什么都不是了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欢還是很客气的朝他笑了笑,并且与他热情握手:“刘总真客气,我堂哥今晚想宰我一刀,我這才被他绑架来了。” 刘总楞了楞,接着哈哈大笑:“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刘某不识趣,让睿少失望了,看得起刘某的话,今晚你们的消费我刘某包下了,還請两位一定给我這個面子。” 叶欢大喜過望,瞧這地方高级豪华的装修,K一次歌沒個几万块钱出不来,有人上赶着請客,哪有不从之理? 再一次握住刘总的手,叶欢這回却是真心实意的握手了。 “刘总,……好人呐!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了,下回到我开的名流会所玩玩……” 叶欢使劲摇了摇他的手,众人被服务生领进了包厢,刘总呆呆站在原地,手心裡,无端多出了二十块钱的纸币……刘总看着手心裡的纸币,大汗淋漓的脸上有些发黑。 ***************************************************************“你刚才是不是给刘总手裡塞了什么东西?”沈睿好奇道。 叶欢大方而且低调的摆摆手,笑道:“给了他二十块钱的小费,毕竟不能让人家太破费,稍微表示一下谢意嘛……” “二……二十块钱……小费?”沈睿呆了一下,额头慢慢流下汗来。 叶欢忐忑道:“我不大了解行情……给多了?” 沈睿的笑容比黄连還苦:“這家KTV就是刘总开的,人家资产十几個亿,你居然给他二十块钱小费……” “靠,小费白给了!”叶欢第一反应便是懊恼的拍大腿。 “不是白给,而是你根本就不该给……”沈睿苦笑。 “对,确实不该给!這钱给得太冤枉了,败家啊……” 沈睿:“…………” 真的很难跟上這家伙的思维啊,他脑子裡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沒出声儿的高胜男跟在叶欢身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赶紧给我滚进包厢去吧,姑奶奶這辈子丢的脸還不如今天一晚丢的多……” ……………………包厢内的装修是典型的欧式罗马风格,房内四角分别矗立着四根白色的大理石柱子,墙壁挂着几幅赤身[***]的女人油画,东面的墙壁上甚至還开了一個纯装饰用的欧式壁炉,地上铺满了柔软的长毛地毯,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愧是顶级的会员制KTV,豪华的布置裡透着几许上流社会的优雅味道。 从进包厢开始,高胜男便一直担心的看着叶欢。 只有她知道,刚才在出租车上,叶欢那张脸有多么恐怖,吓人。 看着叶欢一脚跨进包厢,跟在他身后的沈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阴沉的笑意,寒意森森的目光盯着叶欢的背影,就像草原上的狼盯住了一只绵羊一般,凶狠恶毒,杀机毕现。 进了包厢,叶欢将从餐厅打包出来的那瓶罗马Montrachet摆上了茶几,叫服务生打开酒,拿了四個红酒杯,四人一起碰了一杯。 叶欢的心情很不错,从被高胜男拉出来請客吃饭一直到现在,除了刚刚冤枉花掉的二十块钱小费,便沒再花一分钱了,省钱的感觉其实比赚钱更有成就感。——不得不說,身份地位虽然改变了,叶欢的格局仍旧是那么的狭隘,已然是亿万富翁的他,如今花起钱来還是跟买菜的老太太一样锱铢必较,抠门到家了。 到哪儿都有人請客,上流社会的人管這叫“面子”,叶欢的理解却是……哥的這张脸是不是可以当银行卡刷了? 刘总派人送了几样时令水果,零食和几瓶叫不出名字的昂贵红酒后,进来打了声招呼便很恭敬的离开了。 林姗一直沒跟叶欢和高胜男聊過,表情永远一副清冷的样子,进了包厢便自顾自的走到点歌器前,给自己点了两首歌唱了起来。 高胜男静静坐在叶欢旁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裡的红酒杯,美丽黑亮的眸子不时掠過叶欢的脸,露出深深的担忧。 包厢裡,林姗娇甜动听的歌声如泉水般缓缓流淌,沈睿端着酒杯坐在叶欢旁边,笑着与叶欢碰了一杯,道:“2万美金的酒喝起来果然味道大不一样,你小子品位挺不错呀,连便宜都占得這么高雅。” 叶欢干笑道:“哪儿来的品位呀,刚才餐厅裡就数這瓶酒卖得最贵,我是哪瓶贵就拿哪瓶,跟高雅真的半毛钱关系都沒有……” 沈睿哈哈大笑,指着叶欢道:“你呀,是個真小人的姓子,我可不是骂你,如今這年代,真小人远比伪君子可爱多了。” 叶欢眨眨眼,笑道:“堂哥是真小人還是伪君子?” 沈睿楞了一下,苦笑道:“你是我亲兄弟,我也不瞒你,說真的,年少时读過不少圣贤书,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真君子,然而身在官场這些年,多多少少沾了些官场的坏毛病,现在的我,恐怕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了。” 叶欢哈哈笑道:“一個人能坦言自己是伪君子,說明他伪得還不够彻底,用句场面话来說,你這個同志還是可以挽救滴……来,堂哥,我們为你這样不纯粹的伪君子干一杯。” 沈睿笑着与叶欢碰杯,轻抿一口,笑道:“听你话的意思,你好象对真小人和伪君子很有好感?” 叶欢敛了笑,认真道:“真小人,伪君子,至少他们都活在红尘裡,在這滚滚浊世中浮沉,奔波,不论为人处世如何自私自利,为了利益如何的不择手段,至少他们为自己而活,相比之下,那些至纯至善或大歼大恶的人,便让人很讨厌了,因为他们活得不真,一种仿佛是从天堂栽下来的,另一种又仿佛从地狱裡冒出来的,总之,他们不属于人间,不是我們的同类。” 沈睿端着酒杯发了很久的呆。 叶欢這番对小人和君子的理解,让他对叶欢的了解也渐渐多了一些。 真小人,伪君子,這個话题真有意思,沈睿的嘴角渐渐浮起几分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如果真小人和伪君子斗了起来,谁会赢呢? 這個悬念想必比刚才那個话题更有意思吧? ……………………包厢裡的气氛很和睦,几杯酒喝過以后,叶欢和沈睿的关系愈发亲密了,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和睦,现在的二人看起来委实像极了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 大家各自应景似的唱了几首歌,正谈笑喝酒之时,包厢裡的灯光忽然一暗,接着硕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却开始放起了电影。 拿着话筒正唱得开心的林姗楞了一下,道:“咱们来唱歌,沒說在包厢裡放电影呀。” 沈睿有意无意瞟了叶欢一眼,目光很阴沉,口中却叹着气道:“這個老刘,办事越来越不靠谱儿了,他這是搞什么呀……我叫人去问问。” 刚站起身,叶欢却笑着摆手道:“堂哥,算了,正好大家唱歌唱累了,看看电影解解闷儿也好。” 沈睿顺势坐了下来,笑道:“你倒好說话,那就看看吧。” 包厢的电视屏幕上,电影很快上映。 画面有点粗糙,好象是纪录片,粗糙中透着真实,镜头有些摇晃,片头一串英文過后,屏幕上便出现了气势颇为宏伟磅礴的战争场面。 似乎是近代战争,一开始便是一场抢滩登陆战,无数扛着长枪的士兵从登陆艇跳进冰冷的海水裡,天上的轰炸机低沉的轰鸣,不停将一颗颗重磅炸弹抛下,滩头不断听到攻守双方士兵们的惨叫声。 沈睿笑道:“原来是战争片,叶欢,你是军人出身,应该很喜歡看這個吧?” 灯光昏暗的包厢裡,谁也沒注意到叶欢的脸色又渐渐开始发白,眼睛紧紧盯着电视上的战争镜头,嘴唇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着……随着战争场面层层推进,镜头也从宏观整体渐渐转移到微观的细节上,导演仿佛刻意想表现战争是多么的可怕,于是镜头裡的那些士兵们一個個前赴后继向前冲着,高爆子弹打在冲锋的士兵身上,很多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被打成了碎片,那一团团的血肉和脑浆在滩头堆积成一片,蔚蓝的海水已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血光,攻守双方仍旧豁命相拼,歇斯底裡的嘶吼都仿佛带着一种深沉的绝望……叶欢的身躯开始颤抖,颤抖得很明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却剧烈的不停缩小,放大,眼球充血变得通红,眸子裡散发出一股疯狂灼热的光芒,令人惊骇。两只拳头紧紧握着,指骨间的关节握得啪啪响动,因太過用力而剧烈的抖颤着。 高胜男一直在留心叶欢,她是第一個发现了叶欢的不对劲,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焦急道:“叶欢,你怎么了?怎么了?” 叶欢沒說话,牙齿却咬得格格作响,眼中疯狂的光芒越来越盛,充血的眼球仍旧死死盯着前方的电视,通红的眸子流露出一种妖异的邪光。 “叶欢他怎么了?”沈睿仿佛也吃了一惊,急忙打开了包厢裡的灯,神情急切的摇着他的胳膊。 高胜男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飞快的摇头道:“不知道,刚才吃過饭便有些不对劲,现在好象越来越严重了……” 沈睿当即掏出了手机:“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欢忽然暴跳起来,整個人已陷入了疯狂状态,飞起一脚将身前的红木茶几踢得粉碎,脖子暴着青筋嘶声大吼道:“杀!杀!杀!” 连喊三個“杀”字,叶欢粗鲁的推开沈睿,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 “叶欢!”高胜男吓得心神俱裂,哭着追了出去。 包厢裡,沈睿和林姗却沒有任何动作。 林姗吃惊的看着沈睿,樱红的嘴唇蠕动几下,却一句话都說不出口。 沈睿慢慢的坐下来,看着电视裡仍旧播放着的残酷战争画面,他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酒,果然是好酒,直到现在我才品出這酒的滋味儿来。” 林姗瞪着美丽的双眸看着他。 沈睿旁若无人的又抿了一口,如同轻狂不羁的书生一般,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漫口吟哦出一句古诗。 家世学识不俗的林姗立马便听出了這句诗的出处,唐朝才子邵谒的《少年行》。 “丈夫十八九,胆气欺韩彭。报仇不用剑,辅国不用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