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现在阳光之下,她看過来的面容与第一次重叠。两人境遇已经大有不同。
還是挺傻挺白的。辜晓梵心想。但是也确实甜。
很久很久以前,她是不是也就像這样,真诚地蹲在谢知非的面前,将他从阴暗的泥沼中拉出来,为他满世界的黑暗射进了一处光。這束光芒对别人而言也许太亮,也许太热,但是对那时候的谢知非来說,却足够他记很多年,爱很多年。
她要怎么比得過呢,她之前還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对她的藐视,觉得涟星仙子只是個圣母。可是当她圣母的对象变成自己,辜晓梵发现她无法再维持那微薄而可笑的嫉妒心——那会让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個阴暗恶毒的反派。
她最终笑了笑,也努力回她以自己最大的真诚:“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呢?”
涟星像是早就想好了:“我最近正在学习绘画,你的手非常漂亮,可以为我当几天模特嗎?”
她又补充說:“不需要占用你很多時間,每天一個时辰和我待在一起就可以了。我按天付给你酬劳。每天就……”
她說到這裡卡了一下,显然不太清楚,這到底应该是個什么工资。被自己的师兄教育過,這时候她也不敢胡乱开口,就回头可怜巴巴地向司寒双手合十求助。
司寒那张冷酷的面容上,因为涟星的小动作而露出了无奈而宠溺的笑。
這笑容让辜晓梵恍惚了一下。她从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司寒走過来,认真地向涟星提出建议:“一天一块灵石如何?”
涟星皱了皱眉毛:“這是不是有点少啊?”
司寒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涟星意识到自己說错了话,向他讨好地笑了笑,不說话了。
辜晓梵又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忽然成熟了很多。
“一块灵石可以了。”她简短地說。
涟星对她眨眨眼睛:“如果你方便的话,這些天可以住在我那裡嗎?等到了收徒那天,你可以直接過去,就不用排队啦。”
“涟星!”司寒低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辜晓梵奇异地知道,他這是在警告涟星不要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
但是涟星這次冲司寒吐了吐舌头,沒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很坚持地看着辜晓梵。
明明是在帮助她,但說出来的话却总是好像需要她。
辜晓梵心想,至少在這一刻我沒有办法讨厌她。
她对涟星說:“好啊。”
……
像是在做梦,辜晓梵前一刻還是蹲在街边颠沛流离的小乞丐,后一刻就已经在山脚下无数人羡慕的眼光中,跟着涟星一起走进了传說中的仞赤宗。
仙宗圈了一片山脉做地盘,山峰陡峭,土壤贫瘠,难以登行,這些对凡人来說可谓是困难模式的條件,对修仙者来說却不算什么。宗门并沒有大门,山脚下一條宽阔平整的阶梯蜿蜒地通往山上。有小弟子在路边值守。涟星给他看了身份牌子,又给辜晓梵做了身份登记。
這傻姑娘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辜晓梵顿了顿,情急之下编不出合适的名字,她脑子一抽,“梵……梵笑天。”
非常起点男主风格的名字。和她娇小的身形清甜的嗓音画风迥异。
涟星登记名字的手都忍不住顿了顿,值守的两名弟子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辜晓梵假装尴尬不存在,一本正经地胡說八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道又如何,我逆天修行之时便要笑它无能——這是家父当初为我起名的意思。”
修行中人无一不是逆天而行,乍听见辜晓梵這铿锵有力的宣言,只觉得狂妄归狂妄,却是說到他们心坎裡了。
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司寒难得开口:“不错,我命由我不由天,正是要有這般自信。”
周围几人赞同点头。
辜晓梵:不是,大家都這么正经的嗎?我在搞笑的啊!
辜晓梵尴尬着跟随涟星走上高高的阶梯,走過阶梯尽头极开阔的广场。過了前殿,下了迎客峰。便不必再走路,可以驱使法宝飞行。
涟星抬手放出一條装饰华贵的小舟,招呼辜晓梵上来。
三人在舟中坐定,小舟便平稳地飞起来,在云海中穿行。辜晓梵上一次在天上飞,還是骑着那狂野的三轮车,当时留下了极其惨痛而黑暗的回忆。她从沒坐過這种飞舟,像土包子进城一样,面上不自觉地就带出了好奇。
涟星看到她的神色,当即便温柔一笑。口出惊人之言:“笑天喜歡這种小舟嗎?不如這一艘就送给你,算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辜晓梵:???怎么回事?我傍上富婆了嗎?
還有她的名字……知道很多女孩子会忽略掉姓,只称呼名以示亲近,但辜晓梵沒想到自己随口胡诌出来的假名字,這狗味儿会這么浓郁。
富婆如果愿意包养她,做富婆的一條哮天犬又有何不可呢?
不是。辜晓梵赶紧打断了自己吃软饭的想法,客客气气地回绝:“无功不受禄,我现在身无长物。若是接受仙子的帮助太多,只会道心蒙尘。”
司寒刚才沒能及时打断自己未婚妻的豪气发言,正在头痛。看辜晓梵這时候眼神清明,拒绝果断,也不由得对她多加了一点的好感度。
他不愿意阻拦涟星帮助别人,這是她对世界的温柔。但他也不愿意她救的是一個贪得无厌之人,那会让她受到伤害。
慢慢教吧,涟星现在已经懂事很多了。
飞舟速度迅捷,很快便到了涟星所在的山峰。到山脚下仍是需要步行。三人再换交通工具,漫步往山上走去。
正在闲谈,路边桃花林中便传出一男一女吵架的声音。
“晓晴,我真的特别喜歡你,我是喜歡你才会节衣缩食,为你送法宝法衣。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倒是给我一個准话吧?”
“我……”女子的声音犹犹豫豫,一听便可知其中并无对男子的情谊。
辜晓梵下意识地帮她接话:“你是個好人,我只把你当哥哥。”
“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歡我,我一直只将你当做师兄看待。”
相差无几的话从树林裡飘出来。涟星震惊地看向辜晓梵。
“只拿我当师兄?只拿我当师兄,你为什么要收我的东西?你别的师兄有這么送你东西嗎?”
辜晓梵又沒忍住,贱贱地帮他补充:“你把我送的东西還回来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說,但我的钱不能白花,還請你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還给我吧。”
涟星再次震惊地看向辜晓梵。
树林裡的瓜還沒完。那位不知名的女孩大约也是生气了。
“你的东西我自然会還给你,但這么久以来我也从未占過你便宜,哪次你送我礼物我不曾等价回過礼,還烦請师兄把我送的东西也還给我吧。”
哦豁。居然還有反转。辜晓梵不知道多久沒听到過這种狗血八卦了,一時間都不想走。
司寒为人端方正直,对這种他人八卦,向来敬而远之,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两個女孩依依不舍地继续往前走,经過這一遭,先前聊天的尴尬氛围却消失了。
“你怎么能讲得跟他大差不离的呀?”
辜晓梵谦虚:“也沒什么,就是狗血话本看多了。”
“哇,我也喜歡看话本!有几本很出名的我特别喜歡,比如說《霸道剑修小娇妻》、《甜蜜娇妻带球跑》……你看過嗎?”
涟星兴致勃勃地跟她列举。
這些辜晓梵還真看過,但当时看得无语凝噎,纯粹打发時間用。
她沒打击涟星的閱讀热情,涟星自己却先萎了。
“但是這些還是有点不好看的地方,为什么都要有人那么坏呢?坏又坏的不彻底,沒有办法完全去讨厌他,可是不讨厌他,他又分明做错了事情……”
她自己纠结地很。虽然相处時間不长,但辜晓梵已经隐隐地摸到了涟星的性格脉络。她很善良,愿意对所有人都抱有最大的善意。這样的人看到渣男先是辜负女主角,又对女主角情深不悔,确实就像糖裡掺了刀片一样。又难以下咽,又难以舍弃。
“你看童话故事嗎?”辜晓梵问。
童话裡向来善恶分明。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应当很适合涟星。
“童话?那是什么?”
辜晓梵一個工科狗,還真挺难描述清楚這种文学体裁到底是個什么定义。她想了想,干脆直接举例子。
“我给你讲一個我家乡的童话故事吧。故事的名字叫做,《海的女儿》。”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