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回程之後
這些天裏,他們從林芝到拉格，汗密一路走來，所經過的地方從雪山變成雨林,再變成雪山。
賀尋意常常覺得自然是奇妙的,就像雪山和雨林,這兩種聽上去不會湊在一起的景觀會同時出現在這相鄰不遠之地。
賀尋意瘦了，也黑了一些，看上去都快有向糙漢進化的趨勢,一行人都是這樣，連最白淨的趙平川臉上也隱隱要變成健康的小麥色。
現在是汗密的雨季,在賀尋意他們進入汗密的前幾天剛剛下過一場雨,到他們去的時候正好放晴。央金平措說這次來得很幸運,因爲汗密不下雨的景色更加美麗。
不僅路途多怪石碎石和陡崖，雨林裏的螞蝗對人來說也挺可怕。
他們做好全副武裝走進去,可後來就顧不得這麼多了，將注意力放在腳下的路顯然更重要。以至於後來賀尋意的胳膊被咬了兩口,王成更慘,小腿被咬了好幾口,其他人也是。
剛開始他們還一驚一乍,在經過下一個休息地時,遇到的另一隊徒步小隊的人笑着說：“哎呀,沒被螞蝗咬過撒,哪裏算到得過墨脫嘛！”
所有人都哈哈一笑，互相亮起了被螞蝗咬過的地方,大家一看,還真是幾乎每個人都被咬過了。
一路上央金平措都在盡職盡責地揹着攝像設備,他已經能熟練地錄像,暫停，轉換，切鏡。
賀尋意發現央金平措真的很聰明，學什麼都一學就會，不會的東西他會自己反覆想，不停琢磨到會爲止。
同時他又是一個善良孝順的少年，他的眼神清澈的就像草原上湛藍的天，他說林芝三月的桃花更美，等到來年三月，他會爲賀尋意折一枝桃花。
賀尋意有一瞬間覺得央金平措不應該只待在西藏，待在那一片只有他和邊珍以及幾頭動物的荒原，但賀尋意轉念又想，也只有這樣純淨的地方纔養成了央金平措這樣幼鷹一樣的少年吧。
徒步墨脫後幾人的變化都是肉眼可見的，外表上細微的變化過一段時間就會回去了，可帶給他們心靈上的變化還在繼續。
剛開始賀尋意一行人還都不是很樂意徒步墨脫，因爲徒步墨脫不僅危險，對人的身體素質要求也很高，所以當地嚮導一般都會這樣告訴你，沒有徒步經驗的不建議去徒步墨脫。
也或許央金平措期待和想要爲賀尋意做點什麼事的眼神太過明亮閃爍，賀尋意他們還是同意了，事實證明那試着正確的選擇，一直到現在已經結束徒步之旅，乘車到達了拉薩，還是沉浸在之前的旅途中無法自拔。
就像一位詩人說的，朋友，如果你已對這嘈雜的世界產生疲倦，就出去走走吧，去盡情地奔跑吧。
當行走在碎石山間，側耳聽流水蟲鳴，困擾在心間的暗霧也會變成了草原上空漂浮的白雲。
到了瑪布日山上的布達拉宮後又是另一番心境。
有一首歌裏曾這樣唱到——
“生靈順從雅魯藏布江流淌，時光在布達拉宮越拉越長。”
賀尋意他們從雅魯藏布江峽谷一路到布達拉宮，白色邊瑪牆沿着“之”字迴旋而上，白宮上頂是紅宮。
到了這裏旅客就多了起來，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吵鬧，賀尋意彷彿一下置身於喧囂的塵世，當他擡頭望去，看到不遠處的布達拉宮後起伏的山成了生命的紋理，而坐落於凡世間的布達拉宮千年不渝，似乎從未改變。
於是周圍一切喧囂就此停止，天地間重新歸爲寧靜。
他們之後又去了大昭寺，扎什布倫寺、岡仁波齊、羊湖和納木措等一些到西藏必去的打卡地，最後以珠穆朗瑪峯爲終點，結束了他們的西藏之行。
當然，他們做不到登頂，只是去看看最高山峯。
此次西藏之旅共用時一個多月。
在賀尋意一行人將要告別西藏的時候，卻出現了一件讓賀尋意意料之外的事
“什麼？你要跟我們回去？！”齊銘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他看看賀尋意和王成，後者對他點點頭，示意他沒有聽錯。
央金平措點頭：“對！我要跟你們，走。”
他一邊比劃着一邊試圖表達清楚他的意思：“賀尋哥，你幫了我，救了我的莫拉，你是好人，莫拉讓我跟着你，直到還清，你的恩情。”
賀尋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措，留下來吧，你的莫拉還需要你。”
央金平措似乎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他胸有成竹一般點頭：“我當然知道，所以，莫拉會跟我一起去。”
賀尋意想趕緊制止他這個想法，“不行！邊珍莫拉年紀大了，她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怎麼能適應海拔低的城市生活？！”
其他人也和賀尋意有相同的想法。
賀尋意甚至想告訴央金平措，自己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好。
“我可以的。”
邊珍和扎西多吉從央金平措後面走了過來，邊珍握住賀尋意的手：“你對我們的恩情，我們一定要報答，我聽多吉說，你是一位老闆，就讓平措當你的手下，他可以做任何事情的”
他們被“手下”“做任何事情”驚得眼皮抽抽，邊珍無意間說出了很有“江湖氣息”的話來。
“賀尋哥，這是我的決定，也是莫拉的決定，莫拉這輩子都沒有欠別人東西的。”央金平措說。
一輩子生活在草原的邊珍，沒有任何猶豫的，願意和孫子一起離開這裏。
賀尋意嘆了口氣，這對祖孫的倔強比他想象中更甚，但他擔心從未走出西藏的祖孫二人根本適應不了低海拔城市的生活。
他張了張嘴巴，試圖勸說：“邊珍莫拉會身體不舒服”
央金平措拍拍胸脯：“我會照顧好莫拉的！”
於是賀尋意他們又在草原停留了一日，等邊珍和央金平措將氈房和裏面的動物安置好，帶上他們的東西，和賀尋意一起出發了。
於是他們去的時候是七個人，回程時成了九個人。
賀尋意一直密切關注着邊珍，看她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畢竟她大病初癒，應該受不得舟車勞頓，賀尋意又無法說服邊珍想要報答恩情的想法。
被賀尋意一行人重點關注邊珍神采奕奕，坐在車裏還四處張望，說話聲音也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垂垂老矣的婦人。
但是與此相反地是，剛說完“我會照顧莫拉”的央金平措，卻出現了狀況。
他，醉氧了。
真是讓賀尋意又氣又好笑，他生氣這個少年的單純執拗，以至於現在蔫巴巴地躺在牀上，又想笑少年明明剛信誓旦旦地誇下海口，說要照顧好莫拉，自己卻倒了。
央金平措可憐巴巴地躺在牀上，無助地看向邊珍：“莫拉我這是怎麼了”
賀尋意冷酷無情地說：“簡單，這裏氧氣太多，你適應不了。”
“我適應！”央金平措急急地說。
邊珍也出現了一點反應，不過比央金平措的狀況輕不知多少倍。
賀尋意也在迷茫，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不對，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一定還是毫不猶豫地幫助邊珍祖孫二人，但是這樣的幫助對於對方來說並不輕鬆，用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像一筆想要還清的“債”。
所以邊珍決定和孫子一起離開她生活了一輩子的草原，奔赴千里來還這筆債。
賀尋意嘆了一口氣。
西藏之行結束，汽車走在回程的路上。
來時的種種場景如在昨日，只是歸時內心多了一種悵惘，有一個問題浮現在衆人心頭——
這就結束了？
當再次從車窗外看到大片大片綠油油的天地和低矮的房屋時，竟讓賀尋意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陳祥靠在沙發上喝着果汁感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再來一次西藏。”
明明在剛徒步墨脫的時候，第一個喊着要回去的也是他，現在竟成了最不捨的人。
王成說出了其他人的心聲。
“藍天，白雲，雪山，草原，真的很讓人嚮往。”齊銘也說。
趙平川和王成沒他們那麼悠閒，拍攝結束後就是剪片的過程，他要看完所有的錄像，從中選出可用的做成紀錄片，那纔是一項大工程。
賀尋意也和他們有一樣的想法，只覺得這次西藏之行值了，他從冰箱裏拿出一大杯冷飲，綿軟的冰沙讓他不由喟嘆，靠薅系統羊毛保證自己的生活質量也值了。
他就問還有誰！不花自己一分錢走一趟西藏，過段時間系統還要給自己錢！生活可不美滋滋嘛。
車窗外的風景由低矮民居慢慢變高，最後成爲高樓大廈。
賀尋意回來了。
回來後的衆人各自回家，央金平措和邊珍倒成了問題，賀尋意只得答應央金平措過幾天來公司上班，雖然連賀尋意自己也不知道給他安排一個什麼職位比較好。
不過目前先安頓好祖孫二人才是關鍵，賀尋意之前完成“建設公司”項目的時候還租了獨棟公寓，因爲他的公司是娛樂公司，他的理由也就十分簡單——藝人公寓！
不過至今他們公司一個藝人沒有，公寓自然是無人居住的狀態，賀尋意也樂意交房租水電費，且一交就是好幾個月，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花費系統資金的機會嘛。
在賀尋意走之前“藝人公寓”還沒裝修好，回來之後正好可以住人。
賀尋意讓邊珍和央金平措住進去，他對二人說這是公司的員工宿舍，沒來過城市的祖孫二人對此深信不疑。
公寓離公司也近，到時候央金平措也方便回家照顧邊珍，不過目前看上去不如說是邊珍照顧央金平措。
賀尋意打算給央金平措工資一個月一萬——這還是他和系統玩文字遊戲所能定下的員工最高限度工資，這麼算下來幾個月之後央金平措和邊珍就可以回家了。
此番西藏之行結束，他們的花銷大概有幾十萬，這個數字有些驚人，因爲一次普通的西藏旅行，人均幾千元左右就能搞定，至於爲什麼賀尋意花費了幾十萬？
豪華房車、越野車按天租，賀尋意一共租了一個半月，而且兩輛車因爲行駛在西藏，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賀尋意還需要支付另外雙倍的費用，此外新鮮蔬菜水果不斷供應也是一大筆數字，要知道來回運輸就是難題，一次運輸的價格自然貴的離譜。
所以說這一次十分舒心的西藏之旅不知花費了多少。
再加上旅行途中的各項消費，幫助祖孫二人雜七雜八加起來，就成了幾十萬的樣子。
再加上紀錄片後續製作成片，以及各方人員工資等，又砸下去近三十萬。
賀尋意粗略算了算，系統資金差不多已經花費完畢，他可以提交系統任務進行判定了。
回來之後賀尋意先去公司接丸球，一個多月未見，丸球又胖了一圈，之前公司就有人告訴賀尋意，丸球可能是一隻橘貓！
只是之前的丸球天天忍受飢餓，皮包骨頭非常瘦弱可憐，在賀尋意這裏養了沒幾個月，就變得皮毛光澤肚子溜圓兒。
丸球一看到賀尋意就喵喵叫着衝了過來，賀尋意都險些抱不動它了。
賀尋意也拿了一間公寓的鑰匙，這裏設備齊全，拎包就能入住，平時也有鐘點工來打掃。
賀尋意帶着丸球進去，把它放在毛毯上撒歡，自己則去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這個澡他洗了整整一個小時，出來後他坐在沙發上，調出了系統面板。
好久沒見系統，賀尋意都有點陌生了。
【任務二：600萬（+800980），任務二（新覆蓋）：6800980】
【限量項目數（0/3）】
再下面顯示出了自己所投資的三個項目，有建設公司、《俗世奇人》以及紀錄片拍攝。
——
趙平川和王成回來之後休息了兩天，就開始了紀錄片的剪輯成片工作，期間賀尋意又體貼地派了幾個人來幫助他們。
對此剛被賀尋意派來的人都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啊？這是紀錄片？這不是旅行錄像？
其實趙平川和王成有些赧然，說是去拍攝紀錄片，結果沒過幾天就被賀尋意同化，把它當成一次西藏旅行了，看着攝像機裏一段段錄像，別說，他們還真有點想念了
咳咳，迴歸正題。
此刻，幾人正在公司的小會議室裏，圍坐在一起聽趙平川講話。
趙平川站在前面，拿小杆指着白板說：“對於紀錄片，我的想法是——”
“我們可以將這些錄像挑選出最好的，按照時間、地點變化串成一條線，主線就是一行人去西藏的所見所聞。”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現代的大多數人，都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不能去旅行，比如工作、學習，家庭，他們是不想去嗎？並不是，而是去不了。”
“或許大多數人，對‘自由’都非常向往。”
“那麼我們能不能做一個讓他們彷彿自己親自去旅行一樣，讓他們親眼看到遼闊的天地，一望無際的草原”
趙平川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得幾道幽幽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趙平川恍然大悟，他差點忘了，他們幾個人都沒去西藏。
不過看他們這羨慕嫉妒的反應，趙平川覺得自己猜對了。
趙平川覺得可以按照這個思路走，最後幾人一起敲定了紀錄片的名字——
《一生總要去一次西藏吧》。
趙平川更趨向於像朋友一樣講述一個故事，一個幾個夥伴一起去了西藏的故事。
在徵詢了其他人是否願意出鏡的意見後，趙平川和王成開始挑選了，其實他們做的，或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紀錄片，只是不加修飾的，將錄像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開頭先是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小橋流水，接着是荒無人煙的荒原，故事就此開始。
一個青年在湛藍的穹頂之下向上拋了一枚硬幣，然後笑着說：“是信仰之路。”
畫面外傳來一個聲音——
“去西藏嘍！”
一行字緩緩浮現——《一生總要去一次西藏吧》。
在剪片過程中，趙平川和王成覺得自己似乎重新走了一遍那條路，有最開始他們在離開大藏寺後驅車到了一處草甸，拿出燒烤設備露天燒烤，他們如朋友一般暢談，躺在地上擡頭看藍白的天。
畫面裏慢慢偏轉向遠方，一羣人坐在一起等待着日出，刺眼的光爲雪山描下一層金色輪廓。
“是日出！”
畫面記錄下耀眼的金輪緩緩從雪山後出現。
再往後是他們沿途看到的風景，有物也有人，朝聖者、騎行客
他們和藏族阿媽坐在一起，聽她們彈奏藏族樂器，鷹笛的聲音在草原上回蕩，悠長的歌聲傳得很遠。
一羣藏族孩子在一起嬉鬧。
再往後，是多雄拉山的落日。
畫面中傳來一個聲音——
“扎西德勒。”
佛寺外大片的經幡、草原上藏民的氈房，酥油茶，糌粑，青稞酒
他們穿着藏袍在寺廟裏闔目，雙手合十，他們在古樹上掛上祈福，他們踏在雪山之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紀錄片大概四十分鐘，出成片已是三天後。
因爲一段段錄像拍攝時賀尋意都在場，他看了一遍趙平川發來的紀錄片樣片，看完之後不自覺地帶上了笑。
看完之後他只有一個感覺——懷念。
明明纔剛回來幾天，他已經開始懷念那裏的風景了。
賀尋意將紀錄片《一生總要去一次西藏吧》上傳後，系統任務就此完成，賀尋意迫不及待地選擇系統任務開始判定。
【系統任務判定中——項目一（建設公司）共花出3278000元，項目二（《俗世奇人》）共花出-6696380，項目三（《一生總要去一次西藏吧》）共花出645000】
【滴——系統計算中，宿主獲得系統資金104600】
終於賺錢了，賀尋意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什麼啊？！那個《俗世奇人》是系統計算錯誤了吧？！！怎麼可能獲利近七百萬！
一下把其他兩個項目的錢全部補回來了？！這合理嗎？
賀尋意冷靜地在心裏和系統交涉，說系統出現錯誤了，讓它趕緊修復。
【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建設公司，這純純不獲利的行爲，只能用一次，下次就不可能再用，拍攝紀錄片，他只是拍攝完傳到了視頻網上，獲利可以說是九牛一毛。
《俗世奇人》？獲利七百萬？
這比賀尋意中彩票中了七百萬更加不現實好嗎！
他這纔想起來拿出來手機給安虹打電話，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賀總，您從西藏回來啦？！”
“哎，都怪我，忘記在您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向您彙報了，我們的節目火啦，爆火全網！！前段時間都在討論咱們的節目呢！”
“火龍果視頻、橙子tv，還有幾家衛視，都向我們收購了播放權！！”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