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就像一棵静默的树,手裡還提着一份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早餐。
不时有出门买菜的大妈或者被父母带去上学的小朋友经過,他游移的目光就会落在這些人身上。
“林倦。”
林归袅向他走去,他抬起头来,果然脸色微白,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
林倦将早餐递给林归袅,然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
“昨天的事,很抱歉。”
“让一让让一让!”
一個年轻人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地骑着自行车,眼看就要经過小区门口。
林归袅一把拽住林倦的衣领往前拉,让他躲過一劫,另一個刚刚买完菜回来的大妈就沒有那么幸运了。
“哎呀!”
大妈避开了自行车,沒有被撞,只是手一抖,提着的东西散了一地。菜倒還好說,回家洗洗就是了,可惜刚买的早餐就是洗洗也不能吃了。
林归袅赶紧上去帮大妈捡起食材,林倦也蹲下帮忙,很快就收拾好了。
“哎呦,真是谢谢你们了。”大妈轻拍林归袅的手。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林归袅将早餐塞到大妈手裡,“您的早餐都不能吃了,這份给您吧。”
“那怎么好意思?”大妈推拒着。
“沒事沒事。”林归袅笑眯了眼,心裡嘀咕着,“您可帮了大忙了。”
林归袅看见林倦提着一份早餐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他只买了她的份,自己是一点儿沒吃。她正愁怎么再买一份呢,又怕被他看穿,正好机会送上门。
“林倦,我們买早餐去吧。”
林归袅翘着唇角,率先走在前面。林倦确信他从林归袅脸上看到了得意。
只是,为什么?再买一份早餐就這么高兴?
等他看到林归袅买了两份早餐并且把其中一份塞给他的时候,才明白他是别想在她面前耍什么心眼了。
上午先开始的是女子800米决赛。
林归袅热了身,然后去厕所换衣服。她换了一套夏季运动服,短衫短裤,露出白皙的胳膊和腿。苟紫等在外面,见她出来的样子,很流氓地吹了口哨。
“正经点。”林归袅推了推她肩膀。
“我觉得呢,你還是不要去找林倦比较好。或者换了衣服再去找他。”
“为什么?”
林归袅低头看了一圈自己,她這样有什么問題?
“我怕他不知道眼睛往哪放哈哈哈哈……”苟紫放肆地笑弯了身子。
“狗子!”林归袅一把推开她。
陪林归袅检阅的是苟紫,让林倦给她扣号码牌這事,林归袅還干不出来,她脸皮薄,怕当着林倦的面红成了熔浆。
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她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跑出去之后,她能看见的就只有赛道和跑在她前面的那個人。
她一直咬住前面那個人,稳定地跑在第三位,沒给后面的人反超的机会,就這样跑完了全程。
冲過终点线的时候,她全身的劲儿都松了下来,林倦把水和纸巾递给她,却沒有离她太近,她狠狠地喝了几口,才开始擦脸上的汗。
“别喝太急。”林倦怕她呛着,看她两眼又移开目光。
“沒事。”林归袅转头看向苟紫,“走吧,换衣服去。”
走到离林倦足够远的地方,苟紫才撞了撞林归袅的手臂。
“我沒說错吧?”
“什么?”
“林倦啊,你刚刚沒看见?他真的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放哈哈哈……”
“行了行了。”林归袅一把捂住苟紫的嘴,“赶紧陪我换衣服去。”
上午十一点,男子1500米决赛开始。
林倦从一开始就一直跑在前面,但是当他经過林归袅旁边的时候,林归袅還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說不出由来,林归袅就是觉得林倦在强撑,他好像不舒服,但是仍然在逞强。尤其在她看见林倦向终点冲来,脚步却偏了偏的时候,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就快要到终点了。
林倦的脑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头。
似乎有风吹来,终点线的红色带子飘了一下,又飘了一下。等到他冲過了那條线,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倾倒的时候,他才知道,不是风让带子飘了,是他的视线在晃。
“林倦!”
有人不顾巨大的冲击力,硬是接住了他,跟他一起倒下。林倦只是晕了一下,還有意识,迅速反应過来,伸手撑住身子,沒让自己摔在那人身上。
不知道伤到哪裡,那人瞬间痛呼出声。
“嘶……”
“林归袅!你怎么样哪裡受伤了”
目睹了一切却沒来得及阻止的苟紫飞快跑過来,推开了在上面的林倦,上上下下打量林归袅。
“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蹭破点皮,涂点药就好了。林倦怎么样沒事吧”
林归袅爬起来摆摆手,立马看向苍白着脸的林倦。
“沒事……”
“你都那样护着了,他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疯了他摔一下是会死嗎?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還好只是擦破了点皮,要是……”
苟紫急起来脾气简直压不住。
“我当时沒多想……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沒事嗎”
林归袅赶紧给苟紫拍背顺气。
她们的对话林倦听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說沒有撼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知道林归袅扑過来接住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只知道他现在跟吃了三斤青李子一样,酸到了心底,很不是滋味。
应该是他来保护她的,却总是……
“林倦,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沒睡?”
林归袅越回想他這一早上的神态,越觉得他像是彻夜未眠的。
“……对不起。”
林倦抿了抿唇,低垂眼帘,算是默认。
手腕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林倦低头看去,林归袅的手就握在那裡,拉着他往前走。
他也沒问她要去哪,乖乖跟在她身后,直到被她按在校医室的床上。他抬头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睡。”林归袅指了指床上的枕头,就像在教训一個不听话的孩子,“昨天的事還沒跟你算账,再不听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的伤……”林倦垂下眼帘,盯着她還在流血的手臂。
“沒你的事,给我闭上眼睛睡觉。”
林倦食指曲起,大拇指和食指的第一关节互相挤压,最后還是脱鞋躺上床。
林归袅给他拉好被子,又在外面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這才出去。
她处理好伤口回来的时候,林倦已经睡着了。她在他床边坐下,他也沒有醒。他睡觉特别老实,不踢被子,连翻身都很少有,就静静地仰躺着,手伸在被子外面。
林归袅很喜歡他的手,手指纤长白皙,瘦却不干瘪,有种恰到好处的利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骨节不突出,手背血管分明。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又缩回手。林倦睡得很熟,毫无反应。她又碰了碰他的手背,林倦還是毫无反应。
她大着胆子,伸手碰了碰他的尾指。
只是這次,她沒能收回手。林倦一個反握,牢牢捉住了她的手,她想抽回来,怕弄醒他,不敢用力。
他沒有醒来,手上却捏得更紧,像是下意识怕她挣开。林归袅沒辙,只能任他握着。谁叫先去撩他的人是她呢
這一觉睡了四個多小时,林倦连午饭時間都睡過去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裡捏住了什么东西,小小的,软软的。
掀开被子一看,是林归袅的手。他赶紧撒开。
林归袅好不容易从题海裡面挣扎出来,见他醒了便问:“饿嗎桌上有饭。”
林倦摸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胃,摇头。林归袅放下笔,对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吃嗎桌上有饭。”
林倦看不懂她的眼神就有鬼了,默默拿過饭吃起来。都是他喜歡吃的菜,沒有辣椒沒有葱。
男子4x100米接力决赛下午四点开始,林倦是他们班的最后一棒。
休息好吃完饭的林倦跟几個小时前苍白着一张脸的模样完全不同,苟紫忍不住戏谑道:“啧啧啧,你是给他输送灵力了吧,這么容光焕发。”
“瞎說什么呢?”林归袅弹了她一個脑壳蹦,“我要是有灵力,怎么不先让自己一夜暴富啊?”
“庸俗。”苟紫嫌弃地看了林归袅一眼,“我要是有灵力,就先让自己夜夜暴富!”
“……滚。”
最后接力赛他们班拿了第三名。
校运会圆满结束,校长总结陈词一番,林归袅在台下手都拍累了,才算散场。
下了晚自习林归袅依然跟在林倦身后回家,走到分别的十字路口时,林倦却让林归袅在商场门口等他一下。
他穿過马路,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手裡拿着林归袅上次借给他的那把天蓝色的伞。
“還你。”
林倦将伞递给她。林归袅接過来,顿时觉得有点不对,這伞怎么這么沉?
“走了。”
林倦又飞快地穿過了马路,回到星乐ktv。
林归袅敌不過心裡的疑惑,当场按下开关打开伞,金色的光泽铺满伞面,在灯光下尤为耀眼。
林倦把他這次校运会获得的所有奖牌,都挂在了伞裡面。
林归袅樱唇微张,不知道该說什么,又抿紧了唇。她已经不是小小少女了,很难再为什么动心。
但是林倦每一個出乎她意料的举动,总会莫名让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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