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林倦過马路到对面的星乐ktv,林归袅拐进小巷回家裡的小区。
除了林倦,這裡的一切其实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她已经八年沒有走過這條路,却依然准确无误地找到家门,并且开锁进去了。
跟林归袅想的一样,家裡一片漆黑,一個人都沒有。她开了灯,把自己丢在沙发上,還在想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生?可她沒死啊。穿越时空?有点儿像。那她是只能穿一次,還是可以穿来穿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记得自己好像是捡到了一块指南针。指南针呢?
林归袅在家裡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第二天早上,林归袅刚到客厅,就看见她沒多久前才祭拜過的父亲活生生地坐在电视机前看战争片,她已经拥有新生活的母亲也在厨房忙来忙去。
她已经太多年沒有跟他们相处,不知道怎样的态度才是恰当的,生疏会让他们起疑,太過热络她自己也做不到。被迫闲聊几句之后,她以最快速度早早出门,才松了口气。
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读還有半個小时。
林归袅从后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林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对着她這边露出上半张脸,眼睫毛浓密纤长。
他已经换上了新的校服,下半张脸埋在校服外套上。林归袅觉得他穿校服都比别人好看,是那种特别干净的好看。
林倦睡得很浅,周围一有什么响动,他就会不自觉地微皱起眉。但或许是太累了,他始终沒有睁眼。他一直就是這样,每天睡三四個小时,早上宁愿饿着肚子不吃早餐,也要在教室补眠。
林归袅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
“林归袅!”林归袅挨着的窗户忽然被一個女生打开。
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林归袅抬起一边手摁住了,下意识回头,冲着来人做了個噤声的动作。
女生马上把嘴巴捂起来,睁着溜圆的眼睛,脸上挤出了点婴儿肥。
“狗子?”
林归袅认出了她。除了林倦之外,她是林归袅過去唯一的朋友。林归袅记得她脑后总是扎着高高的小揪揪,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一個很甜的酒窝。
可是后来,她跟林倦一样,消失了。
“小紫,阿紫,紫小仙女,我允许你挑一個。”女生抬起了還有点小肉肉的下巴,声音却下意识压低了。
“哦,狗子。”
苟紫一横手臂勒住林归袅的脖子,沒有真正用力。
“你怎么来了?”林归袅记得苟紫是楼下三班的。
“听說你们班转来了一個绝世大帅哥,叫什么倦来着,我是来看他的。他在哪儿啊?”
“你說林倦?”林归袅看了自己同桌一眼。
“对对对!你沒看学校贴吧嗎?都炸了!有人赌十包辣條,說這個林倦呢,就是那個长期霸占全市第一的私立贵族高中的穆眷。因为她表姐上個月才翻墙去看過,手机裡還有穆眷的偷拍照,跟林倦长得一模一样。”
林倦醒了有一会儿,闭着眼睛静静听她们說话,动都沒有动。
苟紫還在继续說着:“不過這林倦要真是那個穆眷,沒分科前的全市第一名到我們這儿读文科……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看来你对我們学校的文科很有意见。校长信箱了解一下?”
“我沒!我……我哪有什么意见……”苟紫往周围看了一圈,生怕被哪個路過的老师听见。
“那你是为了十包辣條来的?”
“那哪能啊,我是为了看绝世大帅哥来的,你還沒說林倦在哪儿呢?”
“喏。在我旁边。他是我同桌。”
“同……”
苟紫看着林归袅旁边的男生,嘴巴往后缩了起来,自动噤声了。
哪怕少年還沒睡醒,浑身的气场都表明了他不是個好接近的。
林归袅低垂眼帘看着林倦,跟苟紫說:“我不知道别人說了他什么,也不想知道。在我這裡,他就是林倦。”
苟紫听懂了她的表态,還沒来得及回上一句,就听见走廊传来茅俊白催命的声音:“苟紫,跑挺快啊?试卷写完了嗎?”
“有缘再见,告辞!”苟紫咻的一下往另一边的楼梯跑了。
早读铃声响起。
今天是英语早读,林倦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林归袅看着他背单词。
林倦今天沒有戴鸭舌帽,整张脸露出来,上完早读之后,班裡的目光又三三两两地落在他身上。经過昨天,就算不知道他的人也被迫知道他了。
林倦到底是不是传說中的那個穆眷?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来临县一中?他们心裡都很好奇,但是沒有人给他们答案,林倦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冰冷,也沒人敢上去搭讪。
以至于后来,這两個問題成了临县一中的未解之谜。
而林归袅想的却是,林倦刚转来,就有人在贴吧散布流言蜚语,而且這些流言還在不断流传发酵,要說背后沒人操控,她绝对不信。
只不過這人到底是谁,她现在還沒有头绪。毕竟她知道的跟林倦有关联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林倦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就像不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他一样。但林归袅知道,他远沒有看上去的那么淡然,只是這层壳是他最后的屏障,他不能撕掉。
他从不肯示弱,不是因为他的傲气,而是因为他知道,沒有人会保护他。示弱除了让他更加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无力之外,一无是处。
下早读之后,一直钉在林倦脸上的那道目光总算是愿意动一动了。
他刚把英语书收起来,就感觉同桌那個女生推给他一杯东西,垂眼一看,是一杯豆浆,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昨天谢谢你”。
“不用。”他收回目光,冷淡地拒绝。
林归袅丝毫沒有意外,也沒有退缩,反而把豆浆更往他那边推去一点。
“我不喜歡欠别人人情。你收下,我們两清。你不收,我還得找别的方法感谢你。”
林倦于是沒再說话,默认了那杯豆浆留在那裡。林归袅一手撑腮,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還不忘提醒。
“记得喝啊同桌,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感谢得不到位,需要再来点补救措施。”
林倦似乎终于有点不耐烦,直接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才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好像在說,“行了嗎”。
可他连不耐烦的样子都那么生动,林归袅沒忍住继续逗他:“這可是我特地在学校门口买的现磨豆浆,好喝嗎同桌?”
林倦沒回答,也沒再看她一眼,彻底懒得搭理她了。
林归袅知道,他是听见了她在苟紫面前說的话,才会這样配合她。不然他根本不会受她的威胁。对现在的林倦来說,她是一個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可是她太知道林倦這個人了,吃软不吃硬,也受不得别人一点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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