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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劝人自勉

作者:草木葱
就在高氏躲在丹露苑暗中派人关注齐峻、舒眉行踪的同时,却不知這两人都在为他们大哥齐屹离府前的交待,积极地做一些准备。[] 京城人士趋之若鹜的歌舞坊摘星楼,位于黄华坊的闹市区,是皇城首屈一指的。夜幕降临,摘星楼最顶层靠近街边的一间包房裡,丝竹琴箫之声,透過仿若轻烟般的纱幔和冰凌串儿的水晶珠帘,传到外间几位年轻人耳中,引来他们一片喝彩的叫好之声。 从京郊怀柔的幽岚山下来后,齐峻刚一踏进城门,便被他五妹婿宋祺星带人請到了這裡,說是明年秋闱他打算进科场搏上搏,有一些疑难想齐峻這舅兄好生切磋切磋。 齐峻本欲早些回府,省得让母亲牵挂。可他见对方邀得诚恳,加之念及大哥走之前对自己的交待,他還是欣然前往了。 自齐屹离京后,齐峻自忖成为宁国府的顶梁柱。再加上之前郑氏让他调查這妹婿的言行,此时对方主动找上门,他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考虑到五妹跟這妹婿先前关系不谐,他便沒有着力推辞,跟着宋祺星就上了摘星楼,想为小妹劝着点這妹婿,成为齐淑娆在娘家的有力依靠。 众人刚一上了摘星楼,宋祺星便叫人請来這裡最当红的花魁過来作陪。 想到母亲的担心和在大哥眼前的承诺,齐峻忙摆了摆手,婉拒他:“……既然妹婿有要紧事相商,醉息姑娘還是莫要叫出来的好!科举又不是要考诗词歌赋。随便請一两位乐师。隔着帘子弹弹曲子助助兴即可。” 宋祺星听闻這话不由一愣,他随即便想起坊间的传闻,說他這舅兄自从进军营锻炼后,性子收敛了不少。连以前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爱好改了不少,朝正儿八经勋贵子弟武将的路子上靠了。[]此时,见到对方這样吩咐。宋祺星心裡不觉涌出几分惋惜之情来。 他回来神来,便开始给自已找台阶下,說道:“正是這個理儿,咱们還有正经事要谈,就不用劳烦醉息姑娘了。” 连作东的宋公子都這样說了,跟他一同前作陪的书生周望瑞,也不好再来瞎起哄。楼裡的妈妈见状。躬身退了出去。 于是,摘星楼的花魁醉息姑娘,人都走到了门口,被守在外边的宋府家丁生生挡在了那裡,被人打了退堂鼓。心裡好生郁闷。 帘子后头,曲调缠绵;帘子外头,齐峻跟宋祺星以及周望瑞觥筹交错,聊得好不尽兴。 “舅兄如此高才,为何不考虑也去中個举人,将来分府后也好有個营生。”宋祺星举着酒杯,半眯眼眸瞥了齐峻一眼,“到时,咱们郎舅也好有個伴儿……” 齐峻看了看眼前這位打小跟他在一块的玩伴。慢條斯理地放下筷箸,說道:“咱们府裡世代荫恩,二哥已经弃武从文出了仕。峻不求继承父祖衣钵,好歹也要将骑射功夫练熟,省得把祖宗的东西都丢干净了。” 宋祺星听了,不以为然地朝他一瞥。說道:“要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舅兄如此好的先天條件,又师从竹述先生。若是以进士之身入朝,将来定然会比二舅兄升迁得快。承继衣钵之事,不是還有大舅兄嗎?” 齐峻摇了摇头,不好跟他详细解释裡头的瓜葛,只好垂着头喝着闷酒。上次从大哥临行的交待中他得知,這妹婿跟他一样,对长辈的打算一概不知。自己何必還将对方拉下水呢?五妹不知上代人的恩怨更好一些,毕竟她只是一弱质女流。 齐峻心裡涌起对妹妹升起的维护怜惜之情的同时,陡然间又想起了他妻子舒眉。[] 她跟五妹一般大小,自四年前起,便开始了承担家族的重责,来京城嫁进了宁国府。去年,昭仪娘娘意外身故后,更是让她无所适从。随即他想到自己之前的伤害妻子的举动,让他這份怜惜之余,又添加了一些愧疚。 想到這裡,齐峻心头只觉一凛,敛起脸上的神色,劝宋祺星道:“妹婿既然有心明年秋闱,何不就此闭门苦读,怎地如今還要到外边饮酒作乐,沒得让家中亲人惦记。” 宋祺星听闻,脸上飞過一抹红霞,连忙解释道:“舅兄别误会,祺星之前一直在府裡苦读。只是最近一個人关在屋内读书闷了,觉得好生无聊,才想着求舅兄在竹述先生跟前引荐引荐,好让祺星也能拜到先生门下。” 齐峻听闻這话,心头不由一喜,以为這妹婿终于头脑开窍知道发奋了,正要为五妹高兴,沒料到对方下一句话让他犹豫起来。 “若是明年有幸上了杏榜,传胪对诗时也能不失了爹爹面子不是?即便是落了榜,也還是可以跟人斗斗诗,比比才。” 齐峻越听到后面,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敢情他此番作为,并非为了举业,一切都是为了面子。 齐峻心裡不由感叹,为自己五妹的将来担起忧来。不過,他随后转念一想,当初自己不也跟对方一样,为了搏個才名整日裡不务业。 或许宋祺星也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想通這些。念及此处,齐峻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边上再劝上一劝,便对宋祺星道:“想来贵府家学渊源,令尊作为内阁大学士,举业上见解未必在先生之下。你何故舍近求远?” 宋祺星一听,忙解释道:“其实我這也是未雨绸缪,将来殿试,還是需要竹述先生這样熟悉陛下想法的名儒指点一番才行。” 齐峻见他的态度渐渐诚恳,才把刚才那点不快,心底,应承他帮着到竹述先生跟前帮他說說。 揭過此类话题,三人在屋裡一边听着小曲,一边讨论着京中最近的传闻。 突然,雅间的门被人由外边撞外,探进来一名长相粗犷的男子,大约二十来岁。手裡還拎着一壶酒。這不速之客,骇得屋裡的人都站了起来,就裡面连帘子后头的伶人,也不自觉地停了弹奏,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齐峻還沒回過神来,便听得宋祺星朝门口误闯进来的壮汉,问道:“這位兄台,可是有什么事嗎?” 那名男子朝裡屋望了一圈,微怔過片刻,仿佛才回過神来。 他们這包间跟别的不同,根本沒叫伎者在一侧侍候,连弹曲的也远远地躲在帘子后边,几個在外间喝酒划拳。也难怪那名男子误闯后,迅速清醒過来退了出去,口中還致谦道:“走错门了,各位大爷請恕罪……” 宋祺星朝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见来人离开了,齐峻眉头一皱,规劝妹婿道:“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鱼龙混杂。妹婿以后還是少来這儿,省得惹麻烦上身。” 听了這番劝告,把眼前這位齐府五姑爷惊得不轻,只见他半张着嘴巴,诧异地望向齐峻,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要知道,五年前他第一次遇见眼前這人,就是在此处摘星楼。当时他父亲刚升任京官,他被国子监的几位同窗拉到這儿,遇到了后来成他四舅兄的岭溪公子。 這会儿怎地反倒劝起他来了?! 宋祺星摇摇半醉的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见他一脸怔忡望着自己,齐峻哪裡猜不到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他忙掩饰道:“我也是为了宋阁老着想,此时乃是多事之秋。令尊在朝中不偏不倚,是各派争取的对象。将来也是争取失败一方的耙子,作为他的亲子,别人极易在你身上打主意。”齐峻說到這裡,不知怎地停了下来,原因是他脑海中浮现四年前在邹家,他“巧遇”吕若兰的事。 待宋祺星听懂齐峻的意思,想到两人的郎舅关系,约到此处谈事确实有些不妥,宋祺星不觉有些羞赧,连连点头称是,感谢舅兄的善意提醒。 他心裡却是不以为然:假正经什么呢?!這场所不是你们那帮贵胄子弟最爱来逛的嘛! 這舅兄到底怎么了,似乎行過及冠礼后,他整個人变得沉稳起来。 齐峻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他尽责把该劝的都劝了,又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告辞。 宋祺星将他送至摘星楼的门口,望着舅兄跨上坐骑,领着随从消失在黑夜中。 且說齐峻回府后,跟母亲郑氏第一時間禀报了,他跟舒眉在山上为岳母做法事的詳情,又把妻子有寺裡的安排简单說了一遍。 郑氏欣慰地望着儿子,教导他道:“舒娘真是孝顺的孩子,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待她闭关要下山的时候,你再去亲自接接她。” 齐峻点了点头,說自己本就是這样打算的。陪着母亲說了一会儿的话,他便只身回了竹韵苑。 谁知他刚一跨进院子大门,便听得守院子的何嬷嬷前来禀报,說是夫人娘家带来的施嬷嬷,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被马车撞上了,此刻伤势严重,請示四爷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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