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游之约 作者:草木葱 不知他话语中是何意思,舒眉抬起头来,困惑望向对面。 齐峻不慌不忙地挪移得靠近妻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也喜歡登高望远了,還是日日盼着为夫来接你?” 错愕地盯了他几秒,舒眉侧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解释說:“妾身想到回府以后,再难机会出来透透气了,所以每日必定独上高塔,算是换种心情吧!” 见妻子对自己打趣熟视无睹,毫无半点入彀的意思,齐峻难免有些挫败感。旋即,他又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心裡涌起几分雀跃来,遂就着這话题继续道:“眼看着八月十五就快到了,到了那日的晚上,为夫带着你外出观灯,让你出来透透气,可好?” “真的?”舒眉脸上终于漾起一丝喜色,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副跃跃欲试的向往。 见她如此表情,齐峻把心放回胸腔,开始跟她說起,以往每年中秋,他跟伙伴们在佳节经常参与的活动。 “每年上元节和這個时候,城皇庙都有灯会,男男女女戴着面具,一边赏灯观焰火,一边看街边杂耍……”为了激起她的兴趣,一路上齐峻绘声绘色跟她讲起,京城中秋之夜的盛况。 可是,他越讲到后面,舒眉的神情越低落,最后還露出一脸愁容,齐峻不知其故,忙问道:“怎么了?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娘子就一直神不守舍的?是有什么放不下嗎?” 舒眉瞟了他一眼,怏怏道:“妾身担心施嬷嬷,想早点赶回去看望她。” 齐峻了然地点点头。安慰她:“为夫說沒事就沒事!你還信不過了?那日,薛太医来看過后,說是静养数日即可。嬷嬷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沒别人快也是有的……” 舒眉忙向他打听施嬷嬷的情况:“沒别人快是什么意思?她现在還不能行走嗎?” 齐峻也不敢欺瞒她。摇了摇头,将当时情景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妻子。末了,他跟舒眉问道:“施嬷嬷为何会提前下山的?她不是在陪在你身边嗎?” 终于提起這尴尬的话题了。舒眉有些心虑,不敢正面回答,只是觑了他两眼,斟酌一番才回道:“上次在松影苑出了事,施嬷嬷不放心我离府太久,怕咱们的居所,又被偷了什么东西。或多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齐峻愕然,不解地问道:“偷走东西還好說,哪会多出东西来?” “什么不干净的……”齐峻喃喃念道,他话音未落,脑海突然灵光一闪。顿时醒悟過来,结结巴巴辩解,“不会吧?!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 舒眉斜睨了他一眼,心知一下子他肯定难以接受高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禀性。 可此次回府,两人面临许多挑战和考验,要的就是他们夫妻齐心协力,可得趁早把话說开喽! 舒眉一反常态,沒将话憋在心裡。而是提醒他道:“上次迷药、春药加致命毒药的事,难道相公你转眼间就忘了?若不是当时雨润发觉不对劲儿,妾身如今的坟头上怕是早都长满草了。” 被妻子一阵抢白,齐峻顿时哑口无言。 当时舒眉的症状,他是亲眼目赌了的。若不是当时大白天的,加之前头醉酒那次她表明立场。两人后来相处得一直别别扭扭的,他恐怕早已把持不住了。要知道,被迷药熏倒的舒眉,热情似火,贴在他的身上片刻也不肯安静下来。较之平日少了几分清冷,添了几分妩媚…… 想到這裡,他顿时感到身体裡面也有团火烧了起来。 “還不都是你惹来的风流债!那女人从来沒放弃過让她表妹进门的打算。上次你都亲眼见识過了,妾室的位置,吕姑娘根本看不上。”两人共同经历那么多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时至今日,舒眉不相信他還看不透高氏的伎俩。 齐峻张口结舌,习惯性想替大嫂和吕若兰辩护几句,却又发现找不到有力证据来反驳对方。 他讪然垂下头来,小声嘟囔道:“她其实挺可怜的。自从嫁给大哥后,一直就未得到他的欢心,也沒诞下一儿半女。她有那样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你——”见他态度暧昧地同情高氏,舒眉想起前些年自己所受的苦,旋即气就不打一处来,抱怨的话语,像连珠炮似地发射出来,“大哥不可怜嗎?他都三十了,承爵也四年了,至今未有子嗣。万一他有什么不测,這宁国府的百年基业,怕也会跟着连累。况且全族人的性命,全压在他一個人身上。這不,明知前面有危险,他還要开赴前线。母亲不可怜嗎?過四十望五十的人了,至今未有孙子抱……早该十年前就能得到满足的愿望。” 质问的话语,从她口中咄咄而出,齐峻被妻子气势镇住了。他以为对方心中還有怨怼,加之之前是自己不对,遂沒有跟她再作辩驳。 见他不接话了,舒眉以为他被自己說服了,也沒再对齐峻過多苛责。毕竟几年前的事了,他若能以此为鉴,不来再犯,自己何必要翻旧帐呢! 车厢内顿时寂静下来,夫妻俩各怀心事。 舒眉一路思忖,想先回府再静观其变,再让暗卫的兄弟查一查,高氏是真病還是装病。柯姨娘這回已经怀上,管家的差事可以說是烫手山芋了。只要她被婆母委以重任,大房的妻妾之争等糟心事,她就是想避都避不了。 以高氏的前科,十有会拿柯氏肚子裡骨肉大做文章。自己作为隔房妯娌,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若是柯氏的胎有什么闪失,她肯定难以全身而退,到时,郑氏肯定会把火烧到她身上来。 而這边的齐峻,好似刚刚起醒悟過来,只见他垂首沉思,心裡還在盘算,中秋节那夜上带妻儿出去赏灯。 就像上次进香一样,他那帮朋友都是少年夫妻,到时肯定也会带女眷同行的。该怎么把之前损失给找回来呢? 想到這裡,齐峻深吸一口气,继续跟舒眉讲起,他以前跟朋友们一起過中秋的情景,听得舒眉不免神往。自从嫁进京城后,她還沒夜晚出去逛過街。作为京城土生土长的五陵少年,齐峻以风流才子著称,于這种吃喝玩乐的事,自然最在行的,夫妻俩之前虽有争执,最后還是說說笑笑,一路欢快地回了宁国府。 舒眉刚跨入垂花门,就迫不及待往竹韵苑疾步走去,连齐峻都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在后面追着提醒:“慢点,别摔着了……”他一面喊,一面伸出手去拉住舒眉,“施嬷嬷沒事的,为夫昨日离开时,嘱咐桃叶桃根好生照料的……难不成還怕为夫骗你不成?” 舒眉猛地回头,睃了他一眼,问道:“相公,你可有查出,施嬷嬷到底为何撞车的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见她表情严肃,齐峻愣了一下神,回答道:“听崔护卫說,当时施嬷嬷過街口时,被道边商铺冲的小孩惊到了,她要去扶那童子时,才沒留意对面過来的马车,這才撞了。幸亏娘子你把崔发派来跟在她身后,不然,就是被路人救起送到街边的医馆,怕也是不济于事……” 听了這话,舒眉扬了扬眉头,不解地问道:“太医都說了些什么?” 齐峻紧锁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跟她转述:“薛太医說,嬷嬷年纪大了,不该走那么长的路。還问清了她,說是有头玄晕的毛病。为夫事后跟嬷嬷一打听,才得知這一年多来,你怕她老人家给累着,不让她操劳了。结果整日裡不动……身体机能反而不如之前。” 原来是由于這個! 舒眉脸上顿时发起烧来。 她原想着,竹韵苑清理干净后,加上新进一批沧州的世仆,施嬷嬷可以荣养了。遂平时沒怎么安排她老人家的一些多事,每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陪着自己聊天。沒想到反倒害了她…… 齐峻见她脸有愧色,忙在一旁为她开解心结:“這也沒什么,毕竟也是娘子一片心意。要不,待嬷嬷能下地了,就让她进屋裡伺候你我,让桃叶她们到外间去。 舒眉想也沒想,随即反驳道:“這怎么行?哪有老妈妈贴身伺候爷们的。沒得让外人看见了,又要說我善妒、不体恤下人。” 她到是坦白,一点也不掩饰避讳! 齐峻不觉莞尔,小声嘟囔道:“为夫還巴不得你争风呷醋,总比现在冷冰冰的要好……”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追问道:“相公,你刚才嘀嘀咕咕的,在說些什么?” 齐峻摆了摆手,掩饰道:“沒什么,就是想着,咱们该给嬷嬷安排什么样,既轻松又能活动筋骨的活儿……” 舒眉点点头,问他:“可想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