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恩准 作者:希行 大殿裡众官纷纷俯身施礼。 “陛下息怒。”他们劝道。 皇帝沒有再砸茶杯掀翻桌子,颓然坐回龙椅上。 “朕不是怒,朕是伤心。”他流泪說道,神情悲愤,“朕做梦也想不到成国公是這样的人,朕信他,朕如此待他,朕哪裡对不住他?他要這样对朕?” 他伸手拍抚自己,看着群臣。 “你们說朕哪裡对不住他?” “陛下,是成国公大奸大恶。”有官员跪地說道,“陛下不要自责。” 有不少人随之附和,也有些人神情复杂,不想附和但也知道此时沒有别的话可說,只得垂头不语。 黄诚视线扫過殿内,记下這些垂头不语的,最后落在前方下首的宁云钊身上。 宁云钊沒有像先前那样高呼陛下圣明,当然现在也不是說陛下圣明的时候,然而他也沒有附和,他低着头神情认真专注的奋笔疾书。 作为一個起居注官职责這并沒有什么可指责的。 黄诚心裡冷笑,以前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职责?想到這裡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也沒想到成国公竟然抗旨跑了,他還以为成国公怎么也要进京来闹一番,依仗着功劳煽动着民众,沒想到他竟然就這样跑了。 這次最大的失误就是让禁军跟大理寺去缉拿成国公。 這些兵丁对成国公本就存有敬畏,禁军又当的久日常充個威武样子吓唬吓唬百姓,跟成国公父子那种沙场出生入死杀出来的人可不同。 就该让锦衣卫去缉拿。 這些锦衣卫冷血无情又生死不惧,如果皇帝下了死命令,他们就如同一群疯狗就是死也要把成国公父子咬死。 原来宁云钊那时阻止锦衣卫去而让大理寺去缉拿目的是這個。 好小子,就知道沒安好心。 黄诚狠狠的看着宁云钊,但那又如何,对于结果依旧沒有什么改变,成国公回来是死,跑了更是死。 “陛下。”他出列高呼,“成国公反心昭昭,請陛下再不要宽慈,立刻下令捉拿反贼朱山。” 他說着跪地。 “朱山贼子愧对先帝愧对陛下,愧对我大周天下,唯有如此才能告慰。” 事已至此,殿内官员们不管愿意的還是不愿意的只能下跪齐声請求。 皇帝看着跪地的文武百官,悲愤的神情渐渐平静,坐直了身子。 “准。”他說道。 整個朝堂都忙乱起来,文武百官们匆匆而退,或者沉默不语疾行,或者几個人凑到一起低声议论。 “宁大人,這件事我們…”几個官员看到宁云钊低声问道。 “陛下圣明,一切以上意为准。”宁云钊低声答道。 现在上意是什么?是真的信成国公谋反嗎? 几個人刚要继续问,宁云钊冲他们抬手施礼先告退,疾步向一個方向走去。 在涌涌走动的官员中有一人似乎独立与众人之外,所到之处自动的空出一片。 “陆大人。”宁云钊施礼唤道。 陆云旗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他,一语不发。 他很少說话,尤其是主动說话。 “是你把人带走了吧?”宁云钊也知道他的习惯,直接开口问道。 這话沒头沒尾,连人名也不提。 陆云旗收回视线竟然是一语不答继续向前。 “陆大人。”宁云钊跟上喊道,“你這样做不妥…” 陆云旗停下脚转头。 “宁大人,你這样做不妥。”他木然用同样的话打断他,“你觉得這时候說她消失不见了,大家会想到什么?” 成国公抗旨而逃,谋反罪名落实,君小姐与成国公关系密切,這时候說君小姐不见了,大家会怎么想?一起畏罪潜逃? 就算不這样想,锦衣卫自然也有办法让大家這样想,更况且皇帝本就不喜君小姐。 “這是威胁嗎?”宁云钊笑了笑說道。 很多官员面对他时很少能笑出来,尤其是還能笑的這样轻松随意。 陆云旗看着他。 “炸豆腐果好吃嗎?”他忽的问道。 宁云钊愣了下,炸豆腐果? “我不是威胁你。”陆云旗转开视线继续說道,“我只是告诉你,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說罢向前。 宁云钊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沉沉。 “陆大人。”他再次跟上一步說道,“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她,只是对于喜歡的人,如果能让她开心,是不是更好?” 陆云旗停下脚头也沒回。 “不是。”他說道。 那還能說什么,宁云钊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陆云旗這個人难以结交,一来是他的身份,二来就是他的性子,真是难以以常人揣摩。 看着陆云旗走开,一旁的几個官员松口气,又带着几分好奇,莫非宁云钊是在向陆云旗打探皇帝的心意? 這满朝最知皇帝的心意的沒人能比過陆云旗。 宁小大人果然跟宁炎不一样,鸡鸣狗盗之徒不弃。 他们抬脚上前准备询问,却见宁云钊疾步走了,穿過低声交谈的神情复杂心思暗动的官员们,径直向外而去了。 发生了這么大的事,是急着赶回去跟宁炎商议吧,那就等他们商议好了再說。 但宁云钊离开皇宫并沒有直接回宁炎的家,而是踏入了九龄堂。 九龄堂裡陈七和柳掌柜相对而坐神情沉沉,看到他进来忙都站起来。 “在他手裡。”宁云钊不带他们询问就說道。 陈七将凳子一踹。 “来人抄家伙要人去。”他喊道。 “怎么要?”柳掌柜瞪了他一眼,“抄家伙去围北镇抚司?” 這已经不是先前了,他们手裡沒有圣旨,而且自来只有北镇抚司围攻别人,围攻北镇抚司,那岂不是找死?他们又不是成国公世子朱瓒。 而且当初朱瓒敢這么做,也是仗着皇帝要笼络成国公罢了。 陈七颓然,柳掌柜沉吟一刻。 “看来只有把消息宣布与众,借助民意…”他說道。 “现在不行了。”宁云钊打断他說道,“成国公一家定罪谋反,抗旨而逃了。” 什么? 陈七和柳掌柜惊骇。 “消息应该马上就会公之于众,而与此同时对成国公的诋毁也必然随之散开。”宁云钊說道。 那与成国公关系密切的君小姐自然难逃。 陈七和柳掌柜立刻也明白了。 “怎么会這么快。”柳掌柜喃喃說道。 “那现在怎么办?”陈七急道。 宁云钊沉吟一刻。 “什么都不办。”他說道。 什么都不做?那君小姐… “不幸中的万幸是君小姐是先落在陆云旗手裡,而不是皇帝手裡。”宁云钊說道。 這有什么区别嗎?陆云旗和皇帝那是一体的啊,陈七和柳掌柜微微皱眉。 “我觉得,有执念至少還能算是個人。”宁云钊說道,看向堂前悬挂的九龄堂三字,“是個人总比不是人要好一点。” 轻轻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夜明珠柔和的光亮照出人影。 “我回来晚了。”陆云旗說道,带着满满的歉意将手裡的食盒放下来,看向坐在床边的君小姐,“饿了吧?我們這就吃饭。” 君小姐虽然不似先前被绑在门板上,但手脚依旧被束缚的结结实实。 陆云旗在她面前坐下,舀出一勺八宝羹认真的又熟练的递到她嘴边。 君小姐一口咬住勺子,狠狠的看着陆云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