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要抱抱 作者:希行 您可以按"CRTLD"将"傲宇阁"加入收藏夹!或分享到: 场面盛大在很多时候是一种炫耀,也令人艳羡。 包括丧事。 但不包括方家。 老人的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妇人们的哽咽声。 “是让看热闹的嗎?是让看热闹的嗎?”她们喊道。 老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雇佣了几百人送葬,场面如此之大,不是让人看热闹是啥? “人死了,看什么热闹啊。”一個妇人红着眼說道。 “那以前人死了送葬,大家都是看热闹啊。”老者摊手說道。 觉得這些妇人们难以理喻。 “但這是方少爷啊。”另一個妇人掩面哭道。 虽然沒有在送葬的队伍裡,但她的悲痛不比那些人少。 “是啊,方少爷這么年轻。” “方少爷人這么好。” “方少爷长的那么好看。” 更多的妇人女子声响起,一個個神情悲戚。 少年早逝,鲜花打落,总是让多愁善感的女子们怜惜悲伤的,老者沒有再跟這些女子们争执,但也沒有认同這悲伤,对于他這样的看過很多生死的老人已经麻木了。 “悲伤的也不仅仅是方少爷年少。”旁边一個男子叹口气,神情亦是几分悲伤,“悲伤的是,最终還是难逃命运。” 命运啊。 老者看向送葬的队伍。 “原本以为不会這么快看到方家又送葬。”那男子說道,“仇人得诛,病疾被治好,方家少爷光鲜亮丽的活着,沒想到...” 他說到這裡摇摇头,有些不忍說下去。 沒想到年轻的生命還是這样戛然而止,這個从五岁就被看成死人的孩子,還是沒能寿终正寝,還是死在了青春年少时。 那個诅咒....看来并沒有破除,依旧還是应验了。 命运啊。 每個人都难逃。 再努力也不行啊。 這的确是让人悲伤绝望的事。 老者长叹一声,看着似乎望不到边的送葬队伍眼眶微红。 “少爷沒了,德胜昌也沒了。” 高掌柜哽咽說道,看着眼前刚下马的女子。 君小姐摘下遮面,虽然眼神精神,但纵然斗笠面纱遮挡,日夜不停的赶路也让她的脸被风沙土染遍。 “他沒了,這又关德胜昌什么事?”她皱眉說道。 “因为德胜昌沒钱了。”方玉绣的声音在后說道。 君小姐沒有停留向前迈步,一面哦了声。 “德胜昌前些时候做生意亏了,倒了帐了,所以小弟才急着去见一個大商户,拿到了一大笔银子。”方玉绣一面跟上一面慢悠悠說道。 “那钱呢?”君小姐问道。 “因为大火烧了半條街。”高掌柜跟上几步垂头說道,“少爷吩咐给那些人家补偿,房屋重盖,死者掩埋,伤者养老,所以钱花了很多。” 所以票号运转的钱又不够了。 “我可沒有說不借给他。”方玉绣說道,“是他瞒着我們找了票号的所有掌柜来,退了银子還了帐,把票号平了。” 她說着摊摊手。 “然后他就眼一闭去了,我們又有什么办法。” 君小姐看她一眼。 “至于德盛昌的那些掌柜伙计,散了也是散了,我抢...不是我請一些来用也是很正常的嘛。”方玉绣再次一摊手說道。 君小姐又看向高掌柜。 高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更低。 說着话已经到了正院,方承宇已经下葬,但院内的灵棚還沒有撤,到处都是素白一片,来往的仆妇小厮都還在抹眼擦泪,灵堂裡香火袅袅。 君小姐站住脚看着灵堂,一旁的仆妇丫头已经拿好了蒲团锦帕等候她的大哭,等了片刻却见君小姐转身走开了。 方玉绣和高掌柜沒有阻拦,看着她大步向门外而去。 方家的祖坟在山东,但自从跟山东那边撕破脸后,方老太爷和方大老爷的就在阳城建了坟茔。 如今方承宇也自然要下葬在這裡。 在山坡上看去,這裡的一大片都被素白遮挡,无数的孝子孝妇叩拜,鼓乐唢呐声撕心裂肺。 坐在山坡上放牛的少年听的如痴如醉,一旁的牛将他头上戴着的草圈一口咬住慢慢的嚼着他都沒有察觉。 “好看嗎?” 有声音說道,同时一只手将草圈从黄牛口中拿出来,拍了拍牛头,黄牛也沒有生气慢悠悠的转头到一边去了。 “好看啊。”少年回過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君小姐露出笑脸。 日光下明眸皓齿炫目。 “這葬礼可是我一手筹划的,连那些白幡都是我請了山西最好的手艺师傅扎的。”他带着几分得意說道,又扬眉,“漂亮吧?” 君小姐向山坡下看去。 “死物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今晚一场大雨,明天就什么都沒了。”她說道。 “我說的是现在啊。”少年笑道,“现在,此刻,這一瞬间,漂亮,就足够了,何必管它以后。” 君小姐沒有說话,似乎看山坡下的场面入神。 “别闹。”她忽的說道,微微一抬脚。 少年嘻嘻笑着收回手,松开她垂散的百褶裙角。 “說德胜昌资金不足无法运转,你是在小瞧你自己嗎?”君小姐低头看着他說道。 通過那些描述,很明显是他自己要散尽德胜昌的钱财,要让德胜昌這個票号彻底的消失。 “九龄,德胜昌,本就不该存在。”方承宇收起笑,神情认真的說道,“我祖父我父亲我祖母做不到這一点,我是個无情的人,就让我来结束它。” 德胜昌原本是齐王用来生钱谋逆的工具。 這一点是皇帝在骂太后的时候亲口承认的。 至于当初方老太爷知不知道,方老太太又知道多少真相,君小姐沒有问皇帝,现在也不打算追查了。 就如方承宇所說,德胜昌不该存在,那现在它消失了,就這样吧。 不管怎么說,自从自己来了以后,德胜昌的钱都在她的掌控下,也为她所用。 “票号可以不存在,你为什么也要装死?”君小姐看着他问道,“是因为觉得委屈,所以才要這样埋葬结束過去嗎?” 委屈。 就因为无可選擇的生而姓方,就要生而遭受病痛折磨,就要为了方家的生意熬心沥血。 “怎么会。”方承宇义正言辞說道。 君小姐看着他沒說话。 方承宇嘻嘻一笑。 “好吧,是有一点。”他伸手挠了挠鼻头說道,“所以我努力的做事。” 努力做事然后毁掉。 “也不能說毁掉,对于方家来說,是新生。”方承宇說道,“姐姐们的票号,以后就是干干净净的,认认真真的做生意,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他說着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也新生了。”他說道,转头看着君小姐,眼睛闪闪亮,“九龄,我有好多事想要做呢,你還记得吧?我当初看了很多书,我那时候就想等我好了,我就去看看书上写的那些地方那些风情,看看跟阳城不一样的山水风景還有那些人,還有還有,你知道我其实最想做什么人嗎?” 君小姐看着他。 “什么?”她问道。 “铁匠。”方承宇說道。 君小姐看着他让女孩子们都嫉妒的白嫩面皮,忍不住一笑。 “喂,我现在也很有力气的。”方承宇有些委屈的說道,将胳膊抬起来,“你摸摸。” 君小姐哈哈笑了。 方承宇被她笑的更不服气,抓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胳膊上。 “你看。”他說道。 君小姐拍了拍他的胳膊,认真的。 “是,有力气的很。”她說道。 方承宇這才笑着松开她的手。 “說起来,我的确是无情,为了自己的新生,为了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把一切都抛下了。”他說道,“二姐姐到现在肯定還在骂我黑心,早知道我把祖母母亲甩给她们,她当初就该再多分点钱。” 說着又看着君小姐。 “還有,如今這個时候,九龄你不该离开京城,我该瞒着消息的。” 如今皇帝新病,皇太子诏书正被质疑,朝堂纷乱暗潮汹涌。 君小姐却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日夜不停的从京城赶回了阳城。 君小姐看着他沒有說话。 方承宇也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根本不想瞒着消息,我就算知道现在不合适,现在你要做的事很要紧,但是,我還是想告诉你。”他說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放下一切来看我。” 君小姐看着他。 “然后呢?”她說道。 方承宇看着她。 “要抱抱。”他說道。 在這個时候,他摆出盛大的葬礼,闹得沸沸扬扬,同时在第一時間将消息送到京城。 這個时候,她在宫裡经历的诛杀未遂,险中有巧皇帝终于病到,期盼筹划艰苦一步步走到现在,终于要到了尘埃落定的关键时候。 他說自己要死了,她就甩手抽身毫不迟疑的赶来。 其他他完全可以不說,而是跑去京城当面告诉她。 其实她也可以完全不回来,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真的死,也知道她不回去,他也完全理解。 但他說了,她也回来了。 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做了最不合适的事。 现在這件事做了,然后呢? 然后他为了要個抱抱? 君小姐看着方承宇,微微一笑,一步跨到他身前,伸手抱住他。 方承宇的個头已经超過了她了,所以她只能抱着他的腰,他也不能像孩子那样靠在她的肩头,而是更合适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看着山坡上相拥的二人,站在不远处的高掌柜移开了视线,但方玉绣還认真的看着。 “真是蠢啊。”她评价道。 這個抱抱明明以后有更合适的时候可以要的。 非要在這么個时候做這么沒有意义的事。 “不過。”方玉绣收回视线,又微微一笑,“太聪明太在意意义,人生就真的太无趣了。” 她转過身慢悠悠的踩着散落一地厚厚的纸钱走去。 這么看来,人生還是很有意思的,這也是为什么再苦再难也要拼命的活着的意义吧。 因为,值得。 (写出来就放出来,越来越临近结尾了,也不讲究什么意义规矩了,突然有些舍不得你们,想要你们亲亲抱抱举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