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见证奇迹
春州一中教研室,這裡被临时改做冬令营阅卷中心。
由组委会精心挑选出的阅卷组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阅卷工作。
由于数学的抽象性,解答题通往正确答案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條,因而必须人工阅卷。
而阅卷的标准完全按照高考的标准走。
六道题分为六個阅卷小组。
开始阅卷时,组委会会给定误差范围a,经過两轮随机阅卷得出平均成绩,若小于误差范围便会继续将试卷分发给阅卷员,若還是小于误差范围,则试卷会最终来到组长手中。
四轮分数取差距最小的两轮分数的平均值,便是该考生的最终成绩。
要在两天時間内批阅完五百多份考卷,且不能出任何問題,這几十位阅卷员几乎可以說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工作。
阅卷室内,沒有任何人說话,所有人都在埋头认真工作,這关乎每一個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的前途,马虎不得。
主位上,作为阅卷组长的谢风放下红笔,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准备喝水时,才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助理眼疾手快的提着茶壶走過来,给杯中注满茶水。
“组长,您辛苦了,時間不早了,您去隔壁休息一会儿,用午饭吧。”
按照规定,阅卷组包括组长在内的所有人,在阅卷工作结束之前,是不能离开房间一步的。
但阅卷员也是人,需要吃饭休息,于是隔了一道门設置了一個休息室,裡边有简易床有零食点心茶水,定时定点会有专人送饭,保证大家的用餐。
大家已经连续工作一天了,只有吃饭时才能喘口气。
但若要在规定時間内完成阅卷,今晚大家都不必睡了。
谢风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时,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這道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风皱眉看去,面色隐有不悦。
出声的是六组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阅卷员,气质长相都十分的刻板,可以說把教师的呆板印象完美的刻进了骨子裡。
她手中拿着一份考卷,镜片后目光炽热,不可思议的赞叹道:“我见证奇迹了。”
六组是第六道解答题的阅卷员,参与阅卷的人员水平比其他人要高出一截,這次第六道解答题是世界七大物理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组委会出這道题并不是要故意为难考生,实际上从這次冬令营筹备初期,德仁的师资团队就已经入驻,准备从這次冬令营的学员中擢选出好苗子,组建少才班,這是机密,很少人知道。
于是为了全维度的考察所有考生的资质,组委会出题时可谓是绞尽脑汁,這最后一道题最后经過激烈商榷选定了這道题。
作为本世纪全球七大物理难题之一,百年来无数天才都无法真正解开這道题,更别提十几岁的高中生。
很多天才在這道题面前折戟沉沙。
组委会要的也不是真正的答案,毕竟沒有人能解答出来,能从思路中窥得考生的逻辑与创新,擢选最优者,便是最大的作用。
女子快步上前,将考卷交给谢风:“组长,我們都要见证奇迹了。”
谢风拧眉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漂亮的字体,风骨绝佳,自成一体,拿去参选书法大赛也丝毫不虚。
他内心感叹了一句,字如其人,眼前仿佛已经有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当他目光落在第一行时,還能稳得住,到后来越看越震惊。
到他這個位子,已经很少情绪外露,然而此刻当着所有阅卷员的面,他竟公然失态了。
此刻所有阅卷员看向谢风,内心隐隐察觉到什么。
三组有位阅卷员和身畔同事咬耳朵:“要出黑马了。”
考卷千篇一律,应试教育下的万千考生也绕不出這個圈。
但是這次阅卷,有一個考生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不仅字写得非常漂亮,答题思路也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可惜不知叫什么名字。
這样的人才不会被埋沒的。
也许原先窝在小地方,就像埋在沙子裡的黄金,来到更大的舞台,黄金终于展露出耀眼的光芒。
世人会看到的。
肖悦结束竹林戏,下午沒有她的戏了,她并沒有回酒店休息,而是留在剧组观摩接下来的几场戏。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口罩,混在剧组的工作人员中间,偶尔帮道具组做点小事,一点都沒有明星架子,为人十分随和。
好像作为女主角就一定要端着架子似的,高高在上俯瞰所有人,肖悦深知机会得来不易,她一点都不敢骄傲。
两点整,黄俶提着不离手的保温杯入组。
這场戏是在竹林裡的一條大路上,道具是一辆朴素的榆木马车,车身刷着低调的暗红色油漆,门和两窗由青色带暗纹的布帘遮盖,细节处很是雅致贵气。
饰演马夫的演员有极好的控马术,正在与拉车的大马交流感情,现场很安静,一切都有條不紊。
肖悦拿到的剧本是不完整的,因而她并不知道下午拍摄的是哪一场戏,但看导演這么重视,应该是重量级演员吧。
她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忽然变多了,男女都有,裡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双双目光望向一個方向,目露痴然。
肖悦心想,不会是男主角陈舒城吧,所有演员中只有他咖位最大,知名度最高。
但她不是听工作人员說陈舒城在国外拍广告,推迟入组日期了嗎?听說得明后天才能入组。
“来了来了。”身边的女孩激动的抓住肖悦的手臂。
肖悦仿佛被這种气氛感染到了,神情也隐隐的激动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风吹沙沙,竹影摇曳,晴光穿透竹叶缝隙洒落一束束天光,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满地光影行走而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本是深沉压抑的颜色,然而行走时,衣摆上金色的暗纹若隐若现,矜贵大气,却也肃杀无情。
女子戴着帷帽,黑色的轻纱垂坠至颈,天光透過薄如蝉翼的轻纱,映照出女子若隐若现的轮廓,朦胧神秘,引人无限遐想。
风吹起轻纱,偶露出一角下颌轮廓,似隐匿云层裡的弯月露了個头,清辉皎洁、如水温柔,世间任何颜色也无法比拟。
肖悦反手抓住身边人的手臂,目光痴痴的望着。
词穷,不知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此刻所见。
美女们费尽心力的化妆凹造型,然而這人却美的毫不费力,松弛又从容。
這就是大美女的氛围感嗎?
她忽然想到今早和黄导交谈的那個黑衣女子,原来是她。
黄俶笑的合不拢嘴,捡到宝了這不是。
黑衣女子走到马车旁,车夫已经在马车前摆了脚凳,女子提裙,很是优雅的上了马车。
這场戏,就是郡主的一场马车戏。
沒错,在施文编剧的新剧本中,郡主沒死,是假死。
這是一场瞒天過海的金蝉脱壳。
从皇朝郡主、到江湖最大杀手组织的首领,隐藏在血雨腥风中,素手搅动江湖与庙堂的风云,其目的,自然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最高位置。
這世道、对女子太多约束太過苛求,她自小生在皇族,被要求循规蹈矩,学习针黹女红,甚至当家国危难时,她要担负和亲职责。
从前她是谁的女儿,她未来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可她从来不是她自己。
在幼时亲眼目睹母亲死在后宅的重重算计之中时,她的灵魂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觉醒了,她不想重蹈母亲的命运,困于后宅,费尽心机争夺男人那一点微薄的宠爱。
当今天子昏庸无德,太子暴虐无道,朝中党派林立,各怀心思,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個王朝都透露着腐朽的衰败之气。
同样是先帝的血脉,她差在哪裡了呢?
這世间有任何一條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掌权嗎?
她偏偏要冲破這個世道加诸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她要做那個第一人。
于是十几年厚积薄发,积攒势力,作为郡主的使命她已完成,她要用自己的死布一局棋,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褪去华丽的郡主朝服,她是狡诈肃杀的江湖组织首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不上眼的江湖,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劈开這個腐朽王朝最后的伪装。
一辆朴素的马车平稳的行驶在乡道上,一片竹叶在阳光下悠悠飘落。
小小的竹林,杀机四伏。
暗箭从四面八方射往马车,瞬间朴素的马车机关启动,钢板升起,完美的抵挡住所有暗箭。
杀手降落,马夫抽出弯刀,沒有一句废话开始杀人。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鲜血染红了竹叶。
“阿中、留活口。”
车内传出一道温柔宁静的女声,与這犹如地狱般的搏命现场格格不入,正因为這种极致的反差感,忍不住令人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要多冷血的心肠、才能在這样的处境中說出這般温柔从容的话。
风吹起窗帘,黑纱掀起一角,窥见帷帽下一线侧颜。
玉树琼葩堆雪、冷浸溶溶月。
一道残阳挂天边,凄清如血。
犹如遍布一地的尸体,恐怖如斯。
女子遗憾的叹息:“该清理门户了。”
温温柔柔的六個字,暗藏无限杀机,每一個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真正的狠人不是画着烟熏妆、用最夸张的表情說最狠戾的话。
如眼前這人一般,越温柔,越恐怖。
這才是最高明的演技。
“卡。”黄俶笑眯眯道:“這條過了,大家休息十分钟。”
全场惊叹、一條過。
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掀开帘子。
工作人员還沒把脚凳搬過来,就见那少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身姿潇洒利落,裙摆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看的人忍不住心生赞叹。
高雨萼立即拿着水杯冲過来,拧开盖子递到沈又安嘴边,被子裡插了根吸管,对于沈又安如今的妆造来說,這样喝水明显更方便点。
“安安,你太厉害了,完全看不出你是第一次演戏,比老戏骨都厉害,我刚才都入戏了。”
沈又安不置可否。
十年磨一剑,她這把剑不知磨的怎么样了。
“剧本给我。”
沈又安今天上午拿到了新的剧本,戏份不多,但很出彩,也挺考验演技,施文和黄俶能放心交给自己,也是挺冒险的。
沈又安拿到剧本,走到角落裡,开始揣摩下一场戏。
虽然台词已经烂熟于心,但有许多地方還需要用心揣摩。
這個人物并不是流于表面的恶毒配角,诚然有野心,不算一個纯粹的好人,但也不是脸谱化的恶人。
在這個武俠剧中,這個角色沒有任何武打戏,纯文戏,靠着智谋和手段搅弄风云,更是凭借着人格魅力让那么多江湖杀手为她肝脑涂地。
也因此,這個角色显得更多面复杂,演技绝对不能流于表面,角色是一個冷静型的智谋人物,主要靠着眼神和台词表现人物魅力,這难度就高了。
十分钟到了,沈又安放下剧本,拂了拂裙摆起身。
场景转换,這次是在室内,一個漏风的破庙裡。
也是组织的秘密聚集点。
此刻這裡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
叛徒以为主人已死,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掌权,却遭到一干反对。
破庙处在荒郊野外,雾蒙蒙的天色,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暗沉。
黑衣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的走到破庙前。
静静的欣赏着裡边的唇枪舌战。
有人是主人的虔诚信徒,致死不改,有人背恩忘义、倒戈相向,有人见风使舵,自以为抱上了更粗的大腿。
一個小小的破庙裡,见证了人性的多面。
女子收起雨伞,放在靠墙的地方,一個小小的举动证明了女子刻在骨子裡的优雅与修养。
“哼,你们以为主人還会回来嗎?她树敌那么多,早已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了,识相点……。”
“识相点就怎么样呢?”
天边惊雷炸响,所有人惊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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