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我怕我沒有以後
雖然宋允憐知道了江之澈的事情，也幫不上他太多，江之澈過着學校醫院兩邊跑的生活，因爲各種檢查的時間都不一樣，江之澈上課七零八落的。
還好市裏的公共交通四通八達，來回跑着也並不麻煩，這樣的情況下，宋允憐就負責學習的部分，每天抄寫所有筆記，下午放學之後帶到醫院就在病牀邊給江之澈講課。
“你看這個求函數f（x）=x＾3+2x的的極值。”
“極值是什麼，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江之澈搖搖頭，“不知道。”
宋允憐皺眉，“你不是說你在醫院看書了嗎，虧我昨天費那麼大勁把你的書帶來。”
江之澈攤了攤手，“可能我看了但是沒看到重點吧。”
“態度不端正！”宋允憐還想繼續說，旁邊一個童聲打斷了宋允憐，“哥哥，你快講呀，什麼是極值啊。”
這是病房裏新入住的小女孩沈靈，十二三歲，長得好看有靈性，脾氣性格都好，可惜身體不太好，得了凝血障礙，也就是血小板減少症，她還屬於嚴重的那一類，輕症患者不影響生活，可她的，醫生說可以說是血癌，難治，還會威脅生命。
她的年齡也就該上初中，因爲治病之前的知識還落下不少，可是偏偏喜歡學習，每次宋允憐來講課，她聽的都比江之澈認真。
“好，我繼續講。”宋允憐頓時沒了脾氣，笑了笑繼續講下去，“極值就是函數某個區間內的最大值或者最小值，重點是某個區間內。”
前兩天開始講導數的內容，宋允憐就給沈靈講了區間的內容，這會兒她已經大致明白，點了點頭。
倒是江之澈軸上了，“這不是叫最值嗎？”
宋允憐錘了他一下，“最值的定義是什麼！”
“最大值和最小值啊。”江之澈無辜。
宋允憐還要錘，沈靈舉手搶答，“我知道，是函數在定義域內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對了！”宋允憐轉過去摸摸沈靈的頭，“靈靈真棒。”
沈靈得到了誇獎，笑開了花。
“嘿，我跟你共享我的私人家教是我善良，你還要跟我爭寵是怎麼的，下次收學費啊！講一個知識點一個糖！”
“好啊，我本來想把糖給宋哥哥喫。”
江之澈已經被沈靈噎了，宋允憐還護着沈靈，“下次提問你答不出來罰一顆糖。”
江之澈抱着胳膊不說話了，沈靈和宋允憐擊了個掌，笑起來。
旁邊的蘇秀琴和老大爺也都笑了，蘇秀琴還擡手摸摸江之澈的頭，“小宋來給你講題真是有心了，你認真點。”
江之澈滿口應下，還是不斷跟宋允憐插科打諢，氣的宋允憐臉都紅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講到這兒了，再講我就氣死了！”宋允憐用手指戳戳江之澈的胸口，咬牙切齒。
江之澈還沒心沒肺的笑。
宋允憐撅着嘴擡頭對上江之澈的目光，忽然之間兩個人就都彎了嘴角。
宋允憐其實明白江之澈的想法，腫瘤科裏的病人大多都抱着很消極的態度，連家屬都是強忍悲傷的崩潰邊緣，江之澈想讓這間小小的病房多一點歡樂，不然憑他的成績，那些他都不用講，自己看看做做題也該會了。宋允憐都知道，只是有時候接不住江之澈的梗，有一點累而已。
講完了課，宋允憐坐在沈靈牀頭給她講她感興趣的地理知識，老大爺的兒女提了飯來，看見老爺子精神頭不錯，向江之澈和宋允憐投來感謝的目光，江之澈去給蘇秀琴帶飯，蘇秀琴靠在牀上閉目養神。
沈靈聽完了宋允憐講的內容，看着書上的圖畫滿眼嚮往，“哥哥，我真的好喜歡地理，因爲書上的地方我都好像去，我想要環遊世界。”
“以後會做到的。”宋允憐哄她。
“可是我怕我沒有以後怎麼辦啊。醫生說我的病很嚴重。”
病房本來就安靜，少女的嗓音又清晰明亮，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允憐垂眸，把眼神裏的情緒藏好，又笑起來，“說什麼呢，靈靈的以後長着呢。”
其他人也都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崩豆大點個子，想什麼呢。”
“那我以後要去好多地方，拍很多照片給你們看。”
“好，我們等着靈靈長大。”
他們一起編織了一個美麗的謊言，爲了給一個天真的小女孩美麗的夢境，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以後，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做好了沒有以後的準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嘴上答應着要看她拍回來的照片，可是他們能不能等到，誰知道呢，或許明天就見不到了。
靈靈的父親適時推門而入，結束了這個關於以後的話題，靈靈的父親看起來是個老實的鄉下人，黝黑的皮膚，矮小佝僂的身材，皮膚很粗糙，看起來風吹日曬，說話也有些呆板，帶着口音。
第一次見的時候，宋允憐沒想過這樣的父親會有一個靈靈這樣的女兒，白皙漂亮，聰明伶俐。
靈靈說，是她的媽媽長得好看，但是媽媽出去打工給她賺錢治病了，老是見不着。
這個中年男人倒是從不提自己的妻子，每次來，只是默默的照顧靈靈，靈靈跟他講發生的趣事，他只彎彎嘴角，“靈靈開心就好，靈靈要天天開心。”
沈靈開心的喫着飯，沒有留意自己的父親，可宋允憐離得近，分明看見他眼中含着淚。
過了不一會兒，江之澈就帶着飯來了，他剛開始餵飯的功夫那個父親就喂完了，收拾好東西走出病房，宋允憐給了江之澈一個眼神也跟出去。
宋允憐跟在父親後面，看見他剛出門就擡手揉了揉眼，好像是在抹淚。
他喊住那個父親，“叔叔。”
男人飽經滄桑的臉上帶着詫異，枯黃的兩頰分明有淚痕。
宋允憐無措，“怎麼了嗎，遇到什麼困難了？靈靈現在挺好的啊，醫生每天都說她在好轉，她也聰明，以後治好了病肯定很棒的。”
父親嘆了口氣，帶着哭腔，“可是我治不起了。”他抱着頭無力的蹲下去，“什麼打工啊，她媽早跑了，知道孩子有病沒幾天就走了，也不知道去那兒了，幸虧靈靈乖，我白天去工地幫把手還能掙點錢給她買喫的用的。”
“可是這個病它不是喫喫好喫的就能好的啊，它要錢啊！”
父親壓抑着哭，連那些對命運的控訴都壓低了聲音壓在喉口。
宋允憐聽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並沒有經歷過這種痛苦，而且大人和少年是不一樣的，成年人的崩潰總是悄無聲息，成年人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
“叔叔別急，還會有辦法的。”
宋允憐只能這樣不痛不癢的安慰，心裏也在思慮辦法，但是暫時沒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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