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毫
二三個或四五個帳篷前，就有一口同樣的鍋，鍋內同樣熬着粘稠的米粥，人們分堆圍着各自的鍋，等待着這頓期盼已久的美食。
“四叔，能吃了嗎？”一位少男實在難忍腹中飢餓，張口問了起來，眼睛卻直溜溜的盯着鍋裏的白米粥，根本不曾挪開半分。
“行了，都把碗拿來。”身旁、懷中、包裏，沾滿灰塵、缺覺少豁的瓦制碗伸出一片。“別急，都有份，孩子先來。”能在一個鍋裏喫飯的，基本都是沾親帶故的，聽到“四叔”這麼說，大家都自覺的把位置讓給了孩子，而後一個個排隊等着。
“呼嚕，呼嚕，呼。”用嘴吸食米粥的聲音頃刻間響徹整個營地，自從第一聲響起，所有人都再也無法忍受美食的誘惑，不管好沒好都開始分食起來。
“慢點，還有呢！”看到少年呼哧呼哧的吸食着米粥，那被燙的咬牙切齒卻還不停歇的樣子，“四叔”說話間眼眶卻已溼潤。
大半年裏，除了開頭還能喫到些窩窩面外，後面基本都是在靠着樹皮、草根充飢，誰家如果能夠得到點野菜，那簡直就是走了八輩子大運，周圍幾百人都得羨慕半天。
至於這白騰騰的大米，他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了。喫着喫着，淚水不自覺的從每個人的眼角滑落。
不知是爲自己坎坷的命運而流淚，還是爲此刻的幸福，又或者是哪未知的未來。
“四叔，你說朝廷會怎麼安排咱們？”少年喝完滿滿一碗米粥，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身體也暖和了起來，肚子裏更是充斥着滿足的感覺。
“呼嚕。”張大嘴吃了一口碗中的黏米，“四叔”呢喃着說道：“要是能天天喫上白粥，他怎麼安排我都行。”
少年神色一愣，而後跟着大聲說道：“沒錯，要是天天能喫上這白粥，讓我幹啥都行。”
“就是就是。”
“我也是。”
“只要有米粥喫，讓我造反我都幹。”說着說話，話鋒卻有些偏了。
“狗日的，亂說什麼呢！你是想死呢！”剛喊着說早飯也乾的漢子，被身旁的老漢用手中木棍狠狠的敲了一下腦袋，看到老漢生氣的喘息着，連忙放下碗湊到老人身旁賠笑着說道:“爹，我這不是順口麼！您別生氣，我沒那意思。”
再三安慰下，老漢這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嘆息着說道：“可別忘了，你現在喫的大米是誰發給你的，造反，哼，就你們這點本事，能活過三天都可以偷笑了。”
老漢的話讓一些心思轉動的青壯冷靜了下來，他們也就是些老實的莊稼漢子，除了一把力氣連點武功招式都不會，拿什麼去造反，就算是造反，那享福的也是那些將軍、領隊之類的，到最後成功了還好，失敗了都難逃一死，還不如現在呢！喫飽穿暖，有什麼不滿足的。
同樣的想法在北上的隊伍中同時蔓延，張良派遣的暗子們宣傳着江陵的安置地，喫着香噴噴、白騰騰的大米，穿厚實的大棉衣、棉鞋，住着軍隊加厚的棉帳篷，後面還會把他們分開安置在整個荊襄之地，或是分田種地，或是進山採礦，全憑自願。
武昌府布政使司內，魯豫清正與一羣大大小小的官員商議着最近發生的事情。“魯大人，我看劉啓隆已經知曉了我們所謀之事，否則怎敢如此輕易就殺了齊大人。”
說話的正是荊州府知府賈道儒，他現在的心情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他們所圖之事一旦事發，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賈大人不必着急，就算他劉啓隆察覺了什麼，難道還能有什麼證據不成，整個荊州可都是我們的人，只要那些流民按照我們的計劃繼續北上，敲開京城的大門，那麼混入其中的梁大人自會知道該如何。
”劉啓隆在江陵廣開糧倉召集流民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他們耳中，魯豫清還在坐着自己的美夢。
“大人，大人不好了。”
“哐當。”房門被重重的推開，卻是都指揮司的右都督、指揮同知薛玉良。“薛大人，什麼事讓你如此驚慌。”
“呼哧，那.....呼哧...那...”魯豫清皺了皺眉，開口說道：“快請薛大人坐下喝些水，平復了再說。”
“咕咚咕咚”的灌下一大碗茶水後，薛玉良壓下喘息的聲音張口說道：“那...那劉啓隆..開倉放糧，大批流民被消息引着向江陵而去，並且朝中傳來消息，中軍有異動。”
“砰。”
手中的茶盞被重重的放在桌上，賈道儒面色難看的說道：“我就說先殺了他，這下好了，肯定全暴露了。”
魯豫清目光一寒，厲聲說道：“你是在教我做事？”賈道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了。“不敢，下官只是心中有些慌亂，望大人見諒。”
“即刻調兵，在中軍到達之前滅掉這隻老鼠，把流民趕向京城，另命長沙衛、茶陵衛、衡州衛繼續混入流民之中，北上的隊伍不能停。”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此刻早已沒有回頭路，在場的人也同樣明白這個道理。
“大人，今日有三名孤身老者出現，全部被安置在城外的營地之內。“因爲無人見過奪命老人，所以劉啓隆就想了個笨辦法，那就是吩咐手下之人特別關注孤身老人，至於是否真的有用，劉啓隆也不在意，對於自己的功夫，劉啓隆心中還是有些自信。
“這種事以後不必彙報，嚴密監視即刻。”等張良退下後，劉啓隆用手支着下巴，雙眸迷離的望着天外。“不知心兒在家中可好。”“轟。”一股煞氣忽然出現，劉啓隆的身體頃刻間繃緊，卻絲毫不敢動彈，他那敏銳的感覺告訴他，動既會死。
明亮的大廳之內，燭光忽明忽暗，空氣彷彿凝結成爽，如實質般的殺機籠罩四周，額頭的汗珠從眼角滑落，劉啓隆此刻就像是一尊蠟像，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奪命老人竟然會如此之強，同樣是大宗師，如果說以前碰到的人是一座大山，那麼此刻的奪命老人就是連綿不絕的山脈，此間差距宛如天壤之別。
“看來，我高估了你。”身穿灰色麻衣的老人從空氣中緩緩浮現，恍若魔法一般，此等身法讓劉啓隆不禁睜大了雙眼。
“書生、奪命。”空靈的聲音傳來，奪命老人的身影好似天外飛仙般，從空中飄然而來，不急不緩，可劉啓隆卻根本無法動彈分毫，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的看着對方的劍緩緩刺向自己的胸口。
“該死的，動啊！動啊！”“噗。”劍刃刺入心口，劉啓隆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反而腦袋宛如炸開一般，痛苦的神色浮現在臉上，而在其面前的奪命老人，化作一道白煙，順着劍刃插入的地方鑽入劉啓隆的身體消失不見。
白煙宛如一道靈蛇徑直向着劉啓隆眉心的位置而去，劉啓隆卻因爲腦海中的疼痛尚不自知，眼見其就要進入最爲神祕的腦顱之中，一直在丹田中平靜的殘缺太極圖卻是動了，頃刻間化作一隻利箭，向着白煙所在的方向直射而去。
如果說白煙是一道靈蛇的話，那麼太極圖所化的就是一條入海的蛟龍，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了它的身後，而後像是見到了可口的食物，徑自撲了上去。白煙也發現了它的存在，兩者在劉啓隆的經脈中相互碰撞、纏繞、撕咬，彷彿真的是蛟蛇大戰一般。
“蓬蓬。”劉啓隆的經脈有些承受不了它們的碰撞崩裂開來，但包括太極圖所化的“蛟龍”在內，誰也沒有停下，此刻的戰鬥早已進入白熱化。
靈蛇靈活的控制着身軀，不停的撕咬着蛟龍，從其身上咬下一塊“肉”而後壯大着自己，而蛟龍彷彿是一個強壯的大漢碰到了一直靈活的猴子，雖然對方逃脫不了，可也拿對方無可奈何。
靈蛇的身體越來越大，蛟龍的身體越來越小，一切好像都要結束一般，但轉機往往就出現在此刻。蛟龍從身體中分出一股生氣送向靈蛇之口，而靈蛇也根本毫不客氣，頃刻間就全部吞入了口中，身體變的越發龐大，劉啓隆的經脈都快要成不下了。
做完以後，已經變得像靈蛇剛開始那麼大的蛟龍掉頭就跑，卻是向着丹田所在的位置而去，而靈蛇卻是猶豫了一下，掉頭繼續向着上方而去。
沉重的身軀讓它的動作變得有些緩慢，通白的身體之中灰、綠之氣遊蕩其中，被漸漸消化、吸收。直到灰色的死氣消失，大批的生氣存於體內。
沒有了死氣的中和與壓制，生氣好似雌雄同體的動物一般，竟然開始自我繁殖，綠色的生氣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漸漸的，白煙變成了一層薄膜籠罩着整個身體，而其內通體變綠，並且還在蔓延，靈蛇的身體已經漸漸有些腫脹，絲絲裂痕出現。
“砰。”
整個“身體”被無限繁殖的生氣撐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聲在腦海中迴盪，痛苦的感覺頃刻間消失，劉啓隆終於恢復了神志，而白煙消失之際，離他的頭顱只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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