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35章 身在云端 2

作者:江南
“是,有人可以。”百裡景洪摇头,“我收到的两封信,两個信使几乎是马前马后抵达南淮。一封信来自皇室,一封信则来自我百裡家的主家。皇室的信责问我为何殇阳关裡有尸体异变,是否兵杀之气有害天和,又或者勤王之师行事不仁。主家的来信则令我暂缓发兵,等待局面进一步明朗。”

  “主家的来信?”拓跋山月大惊。

  他知道百裡氏是胤朝七大家族中仅次于皇族白氏的大家族,主家和几個主要的分家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主家沒有封地仅仅效忠于皇室,而最后一任百裡氏主家的继承人百裡长青早在十几年之前就以谋逆的罪名被皇室处死。百裡氏应该已经沒有所谓的“主家”。

  “這些事,我甚至沒有告诉息将军,今日在這裡所說的一切,拓跋卿只要放在心裡便好。”百裡景洪缓缓坐回桌边。他盯着拓跋山月,眸子映着灯,极亮,像是从眸子深处射出异样的光来。

  “拓跋卿来自蛮族,并不完全清楚我們东陆帝朝的歷史。我也不能一一解說,我只是想告诉拓跋卿,东陆的权力,并非完全掌握在诸侯手中。几大家族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实力,又以极严格的家族规则来约束,即便我是一国公爵,称雄于宛州,也不敢违背家族长老的意愿。我們下唐這些年来,能够得皇室的信任,获得诸多的支持,都和主家的活动分不开。”他低声道,“我們百裡氏的家族规则,并非杀死一個百裡长青可以打破的。我家族七百年来领袖东陆世家,树大根深,即使皇室,都不能连根拔起!”

  拓跋山月一怔,觉得由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我說两個例子,拓跋卿自己可以多想想。”百裡景洪低声道,“其一,当年上唐国能够带着几乎一半的国土从我国中分裂出去,是主家的力量在操纵。這件事我知道得也不完整,不過当时已经准备征伐,可是主家出面斡旋,我国无可選擇,在主家运筹之下,皇室也立即颁发了封爵的诏书给上唐。這件事就被强行平定下来,我国被割为两国,实力大损。但是家族的律令,仍不得不服从,后来主家也确实实现了当初对我們的承诺,给了极大的好处,我国后来的兴起,便是拜了主家的恩惠。其二,拓跋卿還记得你的北陆之行么?”

  拓跋山月点头:“臣记得。”

  “那件事的一切,都是主家的安排,而我們下唐国,只是执行主家命令的人而已。”百裡景洪直直地看着拓跋山月,“我們不是下棋的人,东陆這局棋,我們自己也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轻轻拨动琉璃灯罩,灯罩在一個精巧的轮子上面旋转,支离破碎的灯光洒在百裡景洪的脸上,飞快地移动,仿佛万花飞散。他直视拓跋山月,无穷无尽的意味都隐藏在接下来的沉默裡。

  后世的史学家很难解释殇阳关之战中的一個疑点,从胤成帝三年九月五日的异变之夜开始,直到十月七日的一個月间,沒有一支有效的援军奔赴战场去支援陷入危局中的诸侯联军。

  仔细考证起来,各国的援军沒有抵达的理由千奇百怪。淳国强横无匹的两万五千风虎铁骑在华烨的指挥下出当阳谷,击溃了离国左相柳闻止的大军,却未能获准穿越王域;对于远在北方的晋北国,支援殇阳关鞭长莫及;而休国和陈国本不算实力很强的诸侯,仓促间已经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援军。楚卫国的两万援军迅速启程,领兵的人是楚卫女主白瞬本人。可当她的军队推进到她送别白毅大军的暮合滩,她在锦绣的战车中隔着帘子看见一万名身着赤红色皮甲的南蛮战士列成长阵,像是一道赤色的巨蛇,横在她的面前。离国的张博军团等候在這裡,這支军团并未赶回离国。张博并不进攻,只是严阵以待,而楚卫女主也沒有发起进攻,有人私下裡传闻說這個女人面对着仅有自己一半人数的赤旅毫无办法,对峙中夜夜以泪洗面。因为沒有任何一個楚卫重臣跟随她,這样一個只是血统高贵容貌绝丽的女人,手下沒有一個干将,根本不知如何指挥她的两万精兵发起有效的进攻。

  最古怪的莫過于最终于十月七日出发的下唐援军,這支由三军统帅拓跋山月亲领的援军居然筹备了一月之久。长达一個月的時間裡,东****大名将之一的拓跋山月竟然只做了筹集马草粮食、准备车队驮马之类的事。而他的军队行到半路的时候,殇阳关最后的惨战已经结束。

  尽管有种种解释,歷史的事实却依然难以令人信服。当胤帝国的将星们将要一同坠落的前夕,庞大的帝国未能给他们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持。

  胤成帝三年九月十六日,殇阳关上的天空是惨白的,白毅站在城头北望,那边是帝都的方向。

  诸国大军的统帅们全部在场,城墙上站着六国的士兵。這些人亲眼看见庞大的方阵缓缓推进到距离他们仅仅五百步的地方,停住了。這些方阵无一例外地奉着火焰蔷薇的旗帜,每個士兵都是盔甲明亮,装备精良。皇室的军人们沒有和殇阳关裡的勤王大军招呼,而是竖起了木栅栏,洒下了铁蒺藜,在木栅栏后端起了两万张弩弓。

  他们的弩指向南方,指向殇阳关的城门。

  “下唐的援军不到,楚卫的援军不到,华将军已经北撤,這些人却来了。”冈无畏低声道。

  “我們像是被人忘记了。”息衍摇头苦笑。

  “不,沒被忘记,他们很在意。”古月衣遥遥指着远处列阵的皇室军团,“他们有备而来,看他们的弩,不是普通的东西,如果迎着正面冲锋,我們的损失会很惨重。”

  “迎着正面冲锋?”息衍冷冷地笑,“我們可以对皇室羽林天军和金吾卫发动冲锋么?”

  “我管他妈的皇……”程奎想要說什么,最终却无法出口,用力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

  “总不能逼到我們死路一條。那时候就什么也管不得了。”古月衣低声道。

  城裡很远的地方传来了战马哀鸣的声音,听得人心裡揪起。古月衣的脸色黯淡下去,他是骑兵,和程奎一样是爱马的人。他知道那是在杀马,他们已经耗尽了最后的米面,如今能够解决军粮的只有战马,而且他们确实连马草也很难得到了。

  “皇室的钦使团倒是及时跑了。”息衍道,“皇室在我們后面列阵,有何文字训示么?”

  “令我军强行守住殇阳关,不得后撤……鉴于丧尸异变的事情太過神异,沒有查清楚之前,我军不得离开殇阳关,更不可进入帝都,免得将不祥带入天启。”白毅的声音嘶哑,“這是我接到的命令。”

  “這也算是命令?這样的命令也要听从?”冈无畏低沉地问。

  “诸位被困在這裡,不過应该還能以信鸽收到各自国主的来信,那么敢问诸位,现在哪位国主写信给诸位将军,要我們可以开北门,向皇室大军发起进攻?或者允许我們弃城逃走?”白毅环顾众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而后摇头叹息。

  “是,所以我們只有听从,无论是诸位的主上還是皇室,目前都要我們做同一件事。我們除了坚持,别无選擇。”白毅的声音低了下去,“即便现在,每個人都变做了我們的敌人!”

  “真有人,要让东陆的名将死在同一战中么?”息衍冷冷地笑,环顾众人,“只怕也不那么容易。”

  他轻轻抚摩自己的剑柄,目光如火炬般亮:“想這么做的人,首先要知道我們是何以成为名将的!”

  九月二十一日,帝都,桂宫。

  “天气真是阴沉,”宁卿依次打开了暖阁的窗户,“即使我這样沒有眼睛的人也能感觉到。”

  “关上窗户!”卧榻上侧卧的长公主低声呵斥,“冷风进来,你想要我的命么?”

  卧榻旁围了四只火盆,依然挡不住风裡的寒意,长公主薄纱为裙,依然是盛夏凉宫裡的装束。

  雷碧城端坐在她的对面,神色安详:“长公主心急了。”

  “是,我是心急。距离我上次和碧城先生相见,又是十日過去。已经足足十五日,白毅龟缩在殇阳关中不出,离军也不攻城,這场战争,最后到底是個什么结果,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长公主承认了。

  “白毅不出战,是不能出战,他的北面是皇室的领地和羽林军的重弩,南面是丧尸成群。他现在手裡最多只有两万能战斗的残兵,他无力出战。而谢玄不攻也是聪明,他何苦现在冒着危险攻击丧尸,再去攻城呢?丧尸是沒有智力的东西,谢玄過去,它们也攻击谢玄。”雷碧城睁开眼睛,“长公主稍安毋躁,跟如今的白毅比起来,我們已经是身在云端了。”

  “白毅撑下去便当如何?”

  雷碧城缓缓摇头:“不,按照我的估算,他沒有粮食,现在已经杀了几百匹战马。他知道那是尸蛊,所以早先死去的马他還不敢食用。而他最初大约有一万三千匹战马,战后剩下的不過两三千匹,這些马也帮他撑不了多久。”

  “他還剩那么多马,每日杀上几十匹,杀到猴年马月才是尽头?”长公主皱眉。

  “不,不指望他杀完饿死。只是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杀马是何等的影响它的士气,长公主也可以料想。”雷碧城平静地說道,“很快,白毅手下,就是一支绝望之军了。一支沒有斗志的军队,手指一触,便会溃散如泥沙。”

  雷碧城竖起一根手指,隔着手指和长公主对视。

  宁卿已经把窗户一一又关闭了,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来到长公主的卧榻边,恭恭敬敬地献上去:“公主饮口茶解乏,這天气阴沉得很,人便容易疲倦。或许午后会下雨,便好些了。”

  雷碧城看向窗外:“這些云,像是从南方而来,我听說战后死者的怒与怨随着精神的散溢一起升入天空,凝结如云,色若生铅。”

  长公主小口饮着茶,听到這句话,沒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宁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可惜我沒有眼睛,不過听碧城先生的话,觉得能想象那云的颜色。”

  “白毅的怒与怨,此时就像這云吧?一触即发,便是倾盆大雨。”雷碧城仿佛自言自语,“可還要让他的怒与怨再强烈一些。”

  他低声說:“再强烈一些,直到垮掉……”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