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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示威 2

作者:江南
他顿了顿,沒有說下去。他本想說這些日子军心日渐散乱,只不過靠着军纪强行维持,如果领军人物内乱,局势可能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息衍沉默良久,在吕归尘肩上拍了拍:“若是听到了什么,也都忘了吧,今天真是失态了。白毅這個人易怒,嘴也欠得很,年轻的时候就看他不爽,谁知道這人年纪大了也不长进。不過,我有些话也是气话,当不得真,有些话倒是真的,可你们现在也未必能懂。”

  他悠悠地叹息一声:“只可惜我跟白毅朋友那么多年,到头来争的還是這些事。他就从来不明白我想的是什么。”

  吕归尘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

  “你要說什么?”息衍问。

  “我……我听羽然說……”吕归尘說到這個名字,声音低了下去。

  “那個捣鬼的小丫头又說出什么歪理来了?”息衍好奇起来。

  “我說我老是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羽然說,其实一個人明白另一個人在想什么最难了,非要花一辈子才能懂得。”

  息衍似乎咀嚼着這话的意思,默默抬头看着星空。良久,他仿佛自言自语:“是啊,往往是一個人,你懂得她了,她就死了。再怎么都是镜中的花月……”

  烛火把墙壁照成幽暗的红色,叶瑾在水盆上面拧干了手巾,用手试了试,温度恰好,不凉不烫。

  她走到床边侧着身子坐下,用手巾擦着姬野的脚。姬野肋骨受创,不能弯腰,每天都要叶瑾给他擦拭。吕归尘已经睡熟了,旁边铺上传来他低低的鼾声。這些天吕归尘和息辕寸步不离地跟在息衍身边处理紧急的事务,疲倦得回到兵舍就睡,很难得会和姬野叶瑾還有小公主多說两句话。他原本应该是一個随军历练的贵胄,只需要观战不需要過问军务,而息衍似乎全然沒有考虑他的身份,完全把他当作一個普通的军官来看待。

  相比起来,姬野的日子乏味之极,每日都是静卧不动看着屋顶。小舟公主似乎也是個很不善于說话的人,整日就是抱着膝盖坐在她自己那间屋子的床铺上,若有所思地透過窗户看屋外。于是并沒有什么人使唤叶瑾,她一般就坐在姬野对面吕归尘的床铺上织补衣服。叶瑾的手工很熟练,姬野就看着她的手指拈着针穿进穿出,似乎是想看懂那复杂的针法,可他从来也不說什么,叶瑾便也不问,两個人相对着沉默可以持续很长的時間,渐渐地太阳就落山了,军营裡响起晚间的钟声。

  姬野根本沒有机会下地,脚也很干净。叶瑾简单地擦干净了,从手巾裡抽出一柄锐利的小刀来,在烛光下刀身上一道光极快地流過,姬野警觉地缩了缩身体。他痛得脸上微微抽搐,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瞪着叶瑾。叶瑾举起手,动作僵在那裡,把小刀亮在烛火下,让姬野看清楚。

  两個人僵持了一会儿,姬野的身体渐渐解除了戒备的状态,叶瑾把他的一只脚抱起来放在腿上,用小刀仔细地削去太长的趾甲。姬野低头看着她持刀的手,利索得像是做针线活的时候。叶瑾怕削到了肉,努力低着头,就着烛光,一片片的趾甲落在她的裙子上。

  叶瑾削完了一只脚的趾甲,转而把另一只脚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做這种活儿,你不觉得委屈?”姬野忽然說话了。

  叶瑾愣了一愣,笑了:“一個逆臣的女儿,又被俘了,還說什么委屈,伺候长官之前,婢子伺候公主,也都是伺候人。”

  “我可不是公主,也不是什么长官。”姬野扭過头去,“我就是個当兵的,這官衔,還是出征前将军临阵提的,听說若是不能建功凯旋,回国了還要降回去的。”

  “這些军营裡的事情,婢子不懂,不過就是照顾人。长官是病人,总得有人照顾。”叶瑾低头削着趾甲,還是淡淡地笑,烛光照着她的侧脸,脸上细细的绒毛泛起一层光晕,“也不是伺候公主就尊贵些,伺候病人就委屈些,只盼着能够赎了我父亲的罪,我們父女去過平安的生活。”

  她把姬野的脚放回军被裡,掸了掸裙子上的碎趾甲,把手巾搭在胳膊上,端起水盆要出去,在门边回头看了看姬野:“而且我這個年纪,說句不尊重的话,看长官還是孩子。”

  姬野一皱眉,似乎就要发作,表情却僵住了,一股无明的火沒有烧起来。叶瑾沒有看他,低头出去了。屋子裡只剩姬野一人,他呆呆地躺在那裡,看着屋顶,過了很久,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瑾端着水盆,走到兵舍门口,开了门,把水盆放在外面,再退回来关门。她是個囚犯,夜裡不能跨出這個兵舍一步,为了這個,她入夜连水都不喝,怕的就是起夜。

  屋子裡只有叶瑾手上的一盏油灯照亮,她轻轻地吹灭了,靠在门背上悠悠地喘了一口气,很长很长,似乎想把整整一天的疲惫都喘出来。万籁俱寂,听不见什么人声,星月之光从窗户裡投进来,她左边的屋子裡睡着清寂如玉石的小公主,右边的屋子裡是两個少年军官,如今這些人都睡下了,她便不用再小心等候着伺候任何人,這时候她一個人呆着,不是婢子也不是囚犯。

  她慢慢蹲了下来,看着满地的月光出神。她缓缓地把双手伸向地上,伸进了月光裡,像是要掬起一捧水那样。她的双手在月下莹然生辉,虎口和指肚的茧子也暴露了出来。吕归尘和姬野从未注意過叶瑾的手心,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女人从不把双手摊开在别人的目光下。

  黑影投在叶瑾身上,月光被挡住。

  叶瑾忽地起身,快得如电!

  她看见了窗外的人影。那裡忽然多了一個漆黑的影子,那個人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大氅裡,以风帽遮住了整张脸。唯一能看见的是那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实在太亮了,就像是黑暗中飘动的两点烛火似的,火焰裡的两颗瞳子隐隐约约泛着金红色,像是金属被烧熔之后的颜色。

  叶瑾不敢动,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数百斤的重物压住了,被死死地压在门上,丝毫不能动弹。她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缓慢地冷却,从指尖开始,冷得像是要结冰那样。

  他们這样隔着一面墙,透過一扇窗对视。许久,屋外的人举起手,把一個布包扔进了兵舍裡。

  叶瑾觉得身上的那股巨大压力忽然消失了,她扑出去接住了布包,以免它落地发出响声。她再次抬头的时候,那個黑色的人影已经消失。

  星月之光依旧,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叶瑾捏了捏手裡的布包,那是实实在在的,她哆嗦着解开它,布包裡是一柄刀刃弯曲成钩的匕首,青铜色的刀身,刀身上古老的花纹裡填着朱砂色的矿石颜料,看起来森严古朴。她握住了柄,感觉到匕首上传来微微的暖意。

  黑色的人影缓缓行走在月光下,他沉重的黑色大氅在身后拂着地面,扫去了他自己的脚印。

  他走在殇阳关的兵道上,走過的地面难以觉察地变化着,开始是很轻微的声音,而后小块的泥土被掀起,细小的虫蚁钻出了地面,不是一两只,而是大群大群的蚂蚁、蝎子和蜈蚣,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很难相信泥土中隐藏着那么多的生命。而此时它们都如被惊动了似的顶开泥土,钻出了地面,它们在附近暴躁地转着圈子,渐渐汇成了队伍,同时它们也渐渐变得安静,不再慌乱。而后它们再次钻入泥土中,地面上仿佛有一個看不见的漩涡吸入了這些虫蚁,无论是蚂蚁、蝎子還是蜈蚣,整饬有序地依次排列起来,钻入最大的孔穴中,不争先,也不落后。

  整個殇阳关的泥土下,因为他的行走而发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变化。如果此时一切的杂音都被摒除,站在這個黑色的人影背后,将会听见沙沙的细微声响在泥土中移动,让人觉得像是他所站的地面下有一层平铺的泥石流在缓缓推进,又像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泥土,活了起来。

  转過一個弯,一队巡逻的风虎带着战马经過,马头上挑着灯笼。黑色的人影向着他们缓缓走去,风虎们惊骇地拔了战刀。为首的什长想要大声地呼喊,可是一种莫名的压力压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的胸口压得剧痛,几乎不能呼吸。他忍住了這种极度的不适,从鞍裡拔了马刀,周围的军士也都一齐拔刀,刀尖指向那個渐行渐近的黑色人影。巨大的惊骇令他们沒有注意自己的战马发出的警告,這些久经训练的战马仿佛也被极大的压力所影响,可是它们還在努力挣扎,翻白的马眼中露出巨大的惊恐,它们浑身的肌肉颤抖,拼命地想要摆脱什么束缚。

  那個人沒有抬头,缓缓走近了,当逼近到挥刀可以砍中的距离,他才忽然抬头。他的脸从大氅的兜帽裡露了出来。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因为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诡异,像是吸纳着周围所有的光。风虎们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眼睛,還有眼睛下正无声而笑的一张嘴。那是何等苍白的嘴唇,咧开来露出同样苍白的牙床和森然的牙齿,锐利得像是野兽的牙。

  马刀纷纷落在地上,看见他眼睛的军士们如中了魔魇。他们不再恐惧,也失去了一切想法。他们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几匹挣扎的良驹已经放弃了抵抗,马腿弯曲缓缓跪了下去。军士们也离开了马鞍,跪在了黑色的人影背后。那個人离去了,随后而来的是虫蚁的大潮,它们从地下钻了出来,爬行前进,沿着那些军士撑地的手爬了上去,很快,這些军士都被虫蚁所覆盖了。

  可是他们沒有一個人挪动分毫,他们只是跪在那裡膜拜远去的背影,任凭自己被虫蚁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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