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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诸神君临 1

作者:江南
胤成帝三年,十月六日,夜。

  北大营的兵舍外,白毅的亲兵持刀而立,刀出鞘,在月光下色如银。几名有事求见的军官都被拦在外面,沒有人敢申辩什么,只能并排站在那裡候着。亲兵们就站在他们对面,冷冷地盯着他们一举一动。每個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一股不寻常的紧张。

  兵舍中,息衍和白毅在桌子的两侧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灯火。

  “你可以开始了,這裡只有你和我两個人。”白毅看着息衍的眼睛,“今天在這裡說的任何话,不会有第三個人知道。”

  息衍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缝,向外面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封闭如铁桶,你的手下比我的手下精悍。”

  “你精于斥侯战术,诡道用得太多,治军就很难严正。”白毅比了個手势,“开始吧,我知道你有一些克敌的策略,靠你自己的力量未必能完成,那就說出来。”

  “首先做一件事,把外面那些铁桶一样的防御都撤掉。”息衍回到桌边坐下。

  “为什么?”白毅问。

  “因为接下来我要对你說的這件事情涉及了两個组织也许长达数千年的斗争,在這场斗争中已经有至少数百万人死去。而這個斗争還在继续,在漫长的時間裡,沒有任何一方取得過长期的优势,也沒有任何一方试图放弃。”

  “我现在很想知道。”白毅点头。

  “但是在数千年裡,天驱和辰月事实上都竭尽所能地掩盖這個秘密的核心。這两個组织唯有在這件事上是同心协力的。通常洞悉這個秘密的人,要么是一個高价的辰月教徒,要么是一個天驱领袖,要么他就得被除去。甚至天驱也曾为了掩盖這個秘密而杀人,虽然对于我們而言這是不光彩的歷史,但是不得不承认。”息衍直视白毅的眼睛,“告诉你是有很特殊的原因,而你不可能踏入天驱的阵营,這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外面那些耳朵听到一丝一毫,有些事情传播出去,会引发可怕的骚乱。”

  白毅沉默了片刻:“好,按你所說办。”

  “所有人,退开!退至一千步外!任何人不要打搅我們。”白毅对着兵舍外喝令。

  沒有回答,却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远去。转眼间精锐的亲兵们就都撤离了這间兵舍,周围静得有些空虚。

  息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故事可以开始了,从太古鸿蒙的时候,所以我們最好熄灭灯火。”

  他以手捻灭了灯火,兵舍裡彻底暗了下去,這间兵舍沒有窗户,只有顶棚的木板之间稀疏的缝隙裡投下了几点星光照亮。

  息衍靠在椅背上,换了一個舒服的姿势,声音却变得低沉肃穆:“白毅,人是渴望和平的种族,還是渴望战争的种族?”

  白毅沉默了一会儿:“很难說。這太复杂,很多人渴望和平,但是每朝每代都有人试图开疆拓土。”

  “是,很难說明白,但是有人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你听說過古伦俄這個名字么?”

  “他曾是帝朝的国师,也是后来的叛逆,所以从那以后,辰月就像天驱一样被皇室排斥。”白毅說。

  “古伦俄虽然是個可怕的人,却是辰月歷史上最好打交道的大教宗之一。他非常期待把辰月对于世界的看法和当权者共享,所以他带着信徒踏进了天启城,他失败了,但他整理了辰月数千年来的文献经典,从而产生了一個成文的理论。這個理论說明了辰月为何要不断地挑起战争,充当藏在幕后的阴影。”

  “有意思。”白毅說,“一個哲人么?”

  “辰月的秘术大师们掌握了太大的力量,他们对上呼应星辰,对下召唤死者,掌握阳火凛冰和风暴的力量,可以凭借精神切断金属。這些人和普通人不同,他们毕生都在思考世界的终极意义,但是他们不在乎人本身,他们也不在乎夸父河洛或者羽人,生物在他们看来是一帮不开化的、渺小的东西,活着或者死去,根本不重要。或者說在他们看来,我們生出来就是要死的,就像一头牛生下来被喂养着,是为了杀了吃肉,沒什么奇怪。至于牛死亡的痛苦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痛苦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机制,因为有了痛感,所以生物会避开伤害保护自己,這是一件好事,一种很有用的机制。但是那也只是一种机制,在神的视野裡,痛苦是一件微末的事,生存也是,希望也還是。”

  “可他们自己也是生物。”

  “所以一名辰月教徒最终的渴望是能够超脱他们凡俗的肉体,他们毕生都追求用神的眼睛去观察世界。”息衍冷笑,“他们不爱世人,也不爱自己,他们只爱這個世界终极的力量和意义。”

  “這种东西……存在么?”

  “我不知道,我是一個天驱。但是你要說辰月教徒的心裡沒有爱,却也不完全对。他们对于单個的個体完全不在意,但是他们在乎所有种族的生存和发展,因为九州诸族是世界重要的一部分,是世界力量循环的根源,世界就像是河道,诸族是河道中的流水,沒有水,那么力量无从循环,河流就死了。辰月教徒们太爱這個世界了,所以连带着他们也爱诸族。不過是所谓的‘大爱’。”

  “大爱?”白毅问。

  “就是以神的身份去爱。所以辰月的大师们眼裡,他们是来拯救我們的,但是他们和我們沒有平等可言,我們也无从祈求什么。他们可以消灭任何人,只要他们觉得這是对世界的未来有利的。换而言之,他们在效忠于神,代替神去主宰,他们是神从凡俗的世人中選擇出来的使者。”

  “很好,越来越像疯子了。”

  “歷史上一度辰月的大师们也非常迷惘。他们看到了世界的征战,势力的此消彼涨,野心家们代代相传的热血。大师们觉得诸族的心中对于战争和权力的渴望把世界弄得混乱不堪,這是堕落的,肮脏的。大师们因为想不明白在他们所爱的世界中为何有如此多的纷争和杀戮而愁苦万分,所以他们向神祈求答案。他们自信获得了神启。”

  “幻觉么?”

  “也许,”息衍微笑,“不過辰月大师们自信自己接近了世界终极的意义。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战争,是因为這個世界被创造出来,就是作为战场的!”

  “作为……战场?”白毅的声音微微一颤。

  “是!他们說战争其实是一种力量,一种完美的机制。神用战争的手段来协调世界的发展,神首先用战争从诸族中剔除弱小的、不适合生存的個体,然后神用战争令诸族保持旺盛的活力,因为他们必须应对战争,一刻也不能懈怠。假设战争远离了,人们就会变得懒惰和软弱,他们還活着,但是他们的生存能力和开拓的雄心却退步了,這样整個种族就会慢慢地死去。這就好像放牧一群马,首先要把最弱的马除掉,否则它会影响整個马群的繁衍,其次要挑逗仔公马们决斗,决出来的胜者才是马群的领袖。這样所有的仔公马都会为了领袖的地位而磨炼自己,同时可以选出最优秀的领袖,它拥有和母马们繁衍后代的权力。但是這個领袖是暂时的,为了不断给這個马群带来活力,一次决斗刚刚结束,下一次决斗已经开始酝酿了。”

  “那么他们自己,是牧马人么?”

  “是,牧马人。所以辰月的大师们把自己看作世界发展的导师。他们整理出這個理论之后欣喜若狂,觉得自己距离世界的终极意义更近了一步。从此他们眼裡的战争变得如此的美好,他们只需要去挑逗和协调,当我們看见死伤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却是战争中蕴藏的巨大‘活力’。”

  白毅沉默了很久,息衍也不再說话,他在黑暗中擦着火镰,试图点燃他的烟杆,但是他的手微微颤抖,火光不断照亮他的脸,但是他却始终沒能成功。

  息衍笑了笑,把烟杆扔在桌面上,放弃了。

  “初次听到這個理论的时候,我整夜地睡不着,恨不得冲到夜空下去对着天空大声问說是么?是這样么?真的這個就是世界的真实面目?”息衍笑笑,“而今自己說起来,也還能感觉到裡面有些可怕的东西。手抖了,真丢脸。”

  “是因为你觉得其中有些东西你也曾想到過,甚至你也觉得那是对的,否则你为什么要惊骇?如果真是疯子的逻辑,那么就让他们去疯狂好了。”白毅低声說,“可是辰月的信徒们未必是疯子,也许是因为我們太愚蠢。”

  “也许。”

  “那么天驱呢?天驱的武士们在想什么?天驱不死的传說经過了那么多年,你们一代代前仆后继,为了什么而坚持?挑战神的力量和尊严?抗击神对于世界的掌握?”白毅的目光在黑暗裡微微发亮,“或者在高尚的理由背后,你们也是权力的争夺者!”

  “天驱沒有什么理论支持。”息衍淡淡地說,“或者說,天驱的理论被忘掉了。”

  白毅一怔。

  “這是事实,虽然多数的天驱武士仅仅知道他们需要守护安宁的世界,可他们沒有机会知道,天驱的理论根本不存在。”息衍的声音低沉,“从某种意义上說,宗主们欺骗了他们,虽然宗主们也是迫于无奈。”

  “不可能,一個传承了数千年的组织,沒有强大的理论和结构,仅仅靠着几個人的热血,是不可能继续的!息衍,你试图掩盖什么么?”白毅低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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