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禁區
年幼的孩子蜷縮在門後，
外面是噼裏啪啦的吵鬧聲，明明是靜謐的夜，卻像雷聲一樣震得她的心顫抖，爸爸媽媽又在吵架。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她已經10歲了。
媽媽讓她在裏面不要出來，爸爸又喝酒了，她已經知道了，爸爸打媽媽這種行爲，被稱作爲——家暴。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門後瑟瑟發抖，眼淚從使勁閉着的眼眶裏飛濺出來，
什麼被踢在門上，
她一顫……
“你個□□，是不是又出去亂搞了？老子好喫好喝供着你們兩個，一天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沒有，我沒有……”解釋是如此無力。
“讓開，我看那臭丫頭最近很不安分，回來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我要去收拾收拾她！”
什麼都沒有做的人，只要他想，她或者她們就全是錯，包括呼吸。
女人抱住丈夫的雙腿，用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撲住他的步伐，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能撼動什麼，孱弱的身體被踢在門上。
“啊……”她悶哼一聲，“別打，不要不要，求你了求你了，小錦沒做錯什麼，她還只是個孩子啊，求你了……”
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遇見他，
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小錦，
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給小錦一個正常的家庭。
“吱呀……”門開了，是女兒被淚打溼的面龐，她慌亂地推她進去，“你出來幹什麼，快，快進去！”
小錦瞪大眼睛，眼淚打轉，不會掉下來，
這不是害怕，
是仇恨，
“你不要打媽媽！”
男人一聽火了，無能的他只能在妻女面前找回自信，可現在一個小小的孩子，也要忤逆他，
他的手一下揮過去，打得小錦一個踉蹌，
女人抱住女兒，
可小錦筆直地站着，眼睛是不能撼動的堅定，“給我長大的時間，我不會讓你再欺負我們。”語氣平靜又自然，很難相信，這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
男人笑了，“好，我給你時間。”
他轉身，好像要結束了。
可沒有，不知道從哪裏拖出來了一根鋼棍，“滋啦滋啦”劃在地上，拉開了更殘忍的序幕，留下一絲一絲印記。
她們躲在門後，不敢說話，只是更加依偎，這天地，只有她們能幫助彼此，
警察不管，
親人不管，
鄰居不管，
被拋棄的只有她們彼此。
“媽媽……媽媽……”她也還是孩子而已，
女人抱住她的頭埋在自己的懷裏，“小錦，不怕不怕……”可是顫抖的聲音，不能給孩子一點安慰。
“哐當哐當！”
“哐當哐當！”
“哐當哐當！”
他在一下一下踹門，門一次一次彈起，越彈越開，這像電影裏的場景，可它切切實實發生在這裏，
“咔！”
門開了，光來了，可笑的是，那是多麼絕望的光啊？
小錦討厭月亮，
無比的討厭，
淺淺的光映射的是深深的絕望，明明是有光的，可身處黑暗裏的她……留不住。
媽媽把她護在身下，男人一下一下從上到下揮舞，像是機器人做着程序性的動作，那麼冰冷！
那麼冰冷！
“媽媽，媽媽……”她感受到媽媽的身體在往下壓，瘦小的身體不知道怎麼撐出一片安全的天地。
女兒不知道用什麼力氣，推開她，直面父親的棍棒，
張開手，小小的臂彎，好像能守住媽媽一樣。
男人停住了，
“給老子道歉，老子今天就放你一次。”
她不說話，只是望着他，深深地望着。
“好啊，好啊……”
他用力向後甩，好像要用盡全力一樣，
突然，
眼睛睜開，
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孩子，那是一把刀，從孩子身後刺過來的一把刀。
是用了死力的，他一下倒過去，
血，都是血……
在蔓延……
在浸入……
真的安靜了，這纔是一個安靜的夜。
女人把刀扔在一邊，抱住女兒，這是她最後的安慰，最後的禁區。
“媽媽……媽媽……”
“小錦……小錦……”
寂靜的房間，透不過來的月光，只有她們能依偎，此刻竟然很冷。
後來，醫院，警察，福利院……什麼都沒了。
“啊！”她從睡夢中醒來，
周圍是新家。
沒有以前腐爛的味道，沒有福利院擁擠的味道，是清新的甜，她慢慢蜷縮，抱住雙腳，望向透過簾子揮灑過來的月光，
她想媽媽了……
她永遠不要像媽媽殺死爸爸那樣，如果是她，她一定要用更殘忍的手法殺死他，而不是一刀，一刀也太便宜他了。
太便宜他了……
這個世界，從不同情弱者。
她想阿九了，她想曉曉姐姐了……
她只有她們了。
————————————————
林曉曉不知道會在那裏遇到他，他……金南俊，是嗎？
下雨那天，她聽到了。
【是她嗎？是她的。】
【我要不要過去安慰安慰她？】
【可是我們不認識……】
【我什麼也做不了……】
低落谷底的心情不能一下子變好，她吸吸鼻子，其實她沒哭，只是心在哭而已，現在她知道了，從傘的邊緣看到躊躇的他，
原來，他可以聽到她心裏的聲音，原來……呵，這可笑的系統，是在搞這一出。
經歷過金泰亨的靈異事件，她覺得，這樣子也不是特別奇怪，好歹不是靈魂立體了。
可是，他能聽到她的心聲，她能聽到他的心聲，這種事情很危險。
難免，會對彼此慢慢產生一些奇異的感覺，慢慢地，慢慢地，誰知道會如何發展？
她真是怕了。
林曉曉不要別人的感情，別人也不需要她的感情。
不怪她悲觀，只是因爲自己太疼太疼了。
駐足不前一會兒，他還是轉身走了，一步一步踏在雨中，離去的聲音她聽不見，只是能聽見，
【對不起】
她緩緩擡高手裏的雨傘，這時晨光崩炫，彷彿一下子都明亮起來，
傘下露出林曉曉的臉，
她鬆了一口氣，心裏無端升起悵然來，
你不用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林曉曉打破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這些都是不用發生的，鄭號錫不會死，她也早就會消散在初遇閔玧其之前。
一切，都是她的錯。
可是林曉曉也怪不了自己，因爲無從怪起，自己只能先逃避，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
可她知道，還有5年。
心裏的禁區，早就設好了，從這一刻開始，更加清晰起來。
————————————————
早上來到福利院，林曉曉有點心虛，因爲她弄丟了阿九送給她的髮飾。
平時肯定是不會被關注的，可是明天天不一樣。
明天是福利院一年一度的手工藝術節，阿九很重視，是很久很久以前林曉曉還沒來到這裏的時候，阿九手工獲得的第一個獎項。
後來，小錦在後面寫了字，送給了林曉曉。
這是他們之間的故事。
“曉曉姐姐，你明天會戴我送給你的髮飾吧？”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林曉曉有些緊張，在烤肉店找了很久很久，沿着去來的路也找了好久，就是沒找到。
可是，如實告訴阿九的話，他會很不開心吧？
“嗯，不會忘記的！”大人也不知道有時候爲什麼撒謊這麼自然的，回去再找找，實在找不到，就說出門太急沒戴吧。
“嗯！曉曉姐姐，不要忘記啦！”這是他能送給喜歡的人最好的禮物了。
他喜歡曉曉姐姐。
林曉曉覺得，自己一定得把東西找回來，就算希望渺茫，可對不同的人來說，有着不同堅持的意義。
“曉曉啊，你過來一下。”院長喊她。
她應了一聲走過去，
“院長”
“曉曉，我前幾天剛接到一個通知忘了告訴你了，說會有一個組合過來錄節目，和孩子們一起舉辦這個手工大賽，到時候和平常一樣就好了，不要慌張，是宣傳我們福利院的機會啊。”他也是忙忘記了，剛好給其他人宣佈這件事的時候，林曉曉不在，後面竟也沒人告訴她。
因爲大家都以爲彼此通知過了，再說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們福利院不大，來的組合也不是特別特別火，反正院長不認識。
“啊，知道了，是哪個組合呢？”她心裏涌過不安，她怕系統搞事情。
“防彈少年團。”
冥冥之中，似乎是有股力量，在安排着他們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