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畫薔
白色的，是一隻表情靦腆害羞的小兔子。
它旁邊，還有一隻頭上打着十字繃帶慘兮兮的小狼狗。
……
小兔子手裏拿着一把紅色的小傘，它撐傘的動作微微往小狼狗那邊靠。
自己卻有大半個身體，都淋溼在了雨裏。
這……
塵封在腦海深處六歲時的記憶被畫作慢慢喚醒，夏伯渝盯着那把紅色的小雨傘。
那種熟悉的感覺，越發撲面而來。
夏伯渝呼吸逐漸急促，沒忍住打斷了還在旁邊介紹畫作的黛西：
“畫裏的這個地方……在哪？告訴我，你知道嗎？”
黛西微微一愣，看到夏伯渝急迫的樣子，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見夏伯渝面色急切，黛西指了指福利院南面廢棄的小花園道：
“這就是福利院後面的那片花園，外面的街道是白薔薇南路。”
白薔薇南路……？
難道是……？記憶裏那開滿白色薔薇的街區？
白色的薔薇……鐵柵欄……還有那一隻打着紅色小傘的兔子……
難道……是他？
記憶的閥門突然被打開，夏伯渝瞬間心裏漏了一拍……
也顧不得黛西還站在面前，夏伯渝直接擡腳就衝出了畫廊！
出了畫廊，往福利院後面廢棄的花園狂奔而去。
冬日的冷風呼嘯而過拍打在臉上。
夏伯渝只覺得臉上的皮膚，都被這瑟瑟的冷風，颳得有些生疼。
顧不得這片刻不適的感覺，此刻的夏伯渝，心裏隱隱已經有了答案。
……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樣……
福利院的後花園已經年久失修，鐵圍欄幾乎都已經看不出原本的白色。
此刻皆是斑斑鏽跡。
爬在上面的薔薇藤蔓也有些枯敗，尚且還有綠意的藤蔓下，積累了一大層已經死去的枯枝。
看上去，應該很久沒有人打理過這裏了。
這……
和小時候衚衕對面的那一條路，真的好像。
夏伯渝跑過去，顧不得薔薇藤蔓上長滿的尖刺。
他直接伸手撥開了那枯萎接團在一起已經壞死了的藤蔓。
枯枝窸窸窣窣碎了一地，後面那被遮掩的景象，也慢慢展露了出來。
枯藤後面的鐵圍欄和街景，也逐漸浮現在了夏伯渝眼前。
只是看到的還是很有限，景緻熟悉，卻只有冰山一角。
白薔薇南路……
白薔薇？
夏伯渝四下逡巡，最後找到了後花園裏，那一扇直接通往外面的鐵門。
門上的鎖已是斑斑鏽跡，它安靜地掛在上面，像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甚至不需要什麼力氣，輕輕扯了扯，鎖頭就直接掉到了地上。
帶着心裏的那一絲忐忑，夏伯渝伸手，將破損生鏽的鐵門慢慢推開。
隨後，那熟悉的街道，就這樣映入了眼簾。
街道的樣子比記憶裏的還要破舊，過去了十幾年，周圍的景緻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但是前面街對面的衚衕裏。
那帶着泔水味發臭的筒子樓，還依舊歪斜地，矗立在原地。
它比記憶裏的樣子還要破舊，住着的人似乎也少了大半。
約十四年前。
那時候年僅六歲的夏伯渝，因爲親媽徐紅不檢點的行爲，經常被筒子樓裏的小孩子欺負。
那時候的夏伯渝，也不叫夏伯渝，叫夏默，默默無聞的默。
這是徐紅隨意給他起的名字，她完全不在呼這個孩子。
反正，也不過是自己的低保提款機罷了。
錢不夠花的徐紅，甚至都沒讓小夏伯渝去幼稚園。
以至於到了六歲，小夏伯渝也只能混在筒子樓周圍的街區。
當一隻沒有爹，媽不愛的小狼狗。
夏默很嚮往外面的世界，可是他太小了，只有六歲。
那一條長滿白薔薇的街道，是年幼的夏默最喜歡的地方。
也是他能去的，最遠的地方……
因爲那裏的花瓣很漂亮，夏天的時候，躲在藤蔓織成的陰涼下也很涼快。
仰躺着可以看到頭頂簌簌而下的白色薔薇落英，那些純白的花瓣香香軟軟的。
有着的……是和筒子樓裏那種腐朽氣息，絕對不一樣的味道。
平時除了早上八點和下午六點上學放學的時間，這個地方也幾乎沒有別的人。
藤蔓遮蔽下的花壇邊，有一排矮小的石臺。
可以給無家可歸小小的人，一個安身休息的地方。
夏伯渝記得，在自己六歲那一年的夏天。
他跟往常一樣來到這裏休息。
可是當時因爲下雨，所以，前來避雨的小夏伯渝，也只能躲在泥濘的花壇裏。
藉着薔薇藤蔓天然織成的雨棚，隔擋着天上瓢潑而下的傾盆大雨。
那一場雨很大，持續了很久。
白色的薔薇花都被傾盆大雨打落到了地上，陷在泥濘的水窪裏。
零落成泥碾作塵……
那時候的小夏伯渝，也被這樣的大雨困在了原地，一直沒能離開。
本來想着等雨小一點再走。
但是沒想到，因爲下雨，這一等，時間就拖到了放學的時候。
所以小夏伯渝，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一羣打着傘放學的小孩。
他們剛剛上一年級，約莫六歲左右的模樣。
直到走近了，夏默才發現。
來的人，是住在筒子樓裏的那一羣小孩。
夏默看到這些人就害怕，但是表面上，六歲的孩子還是裝出了一副鎮定的樣子。
只是逐漸攥緊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心裏的慌亂。
這些人，明顯是來者不善。
這一羣小孩比平時，要暴怒不少。
爲首的孩子額頭上都還帶着淡淡的淤青，身上的校服也是灰撲撲的。
看上去應該是在學校被高年級的學生欺負了。
看到路邊花壇裏蹲着的小狼狗，他們就將在學校裏受的氣都發泄到了夏默身上。
夏默，這個名字夏伯渝一點都不喜歡。
默默無聞，一直被欺負。
這個名字，就像是代表着那一段羞恥記憶的烙印。
時刻提醒着夏伯渝，曾經的自己，有那麼一段不堪的過往。
他還記得，那一天的自己，被打得滿身是傷。
小狼狗拼死反抗，但是換來的，只是更加兇狠的拳腳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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