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凝眸三世醉红颜(十)
许迟坐在碧水轩长亭之中,看着不远处的娇俏少女,恰好对上她的视线。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忽闪而灵动,看到许迟向她投去的眼神,慌忙低下头去,但从许迟的角度仍能看见桃红的颜色渐渐染上面颊,直达耳根。
许迟托腮,很郁闷地看着又偷跑過来的宇文筱,但脸上還是一派正经相。
视线一转,是站在走廊尽头的婉娘。女子看似随意地站着,实际上宇文筱的一举一动都无法脱离她的监控。表情虽然是习惯性的谄媚,眼皮下藏着的不屑和鄙夷仍让许迟看的清清楚楚。
在鄙视女主贵为将军千金却自甘堕落到开青楼,還是鄙视她自屈来小倌的住所
许迟回過头,从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离墨竹所說的月圆之夜也只剩几天,到时候要是用宇文筱去引他身上的毒,女主真是不死也残啊不過引毒的方法他還不知道,只好到时候偷着看了。
不過换個方向想,如果女主残了,他是不是就可以装装忠犬什么的把女主拿下呢趁人心理脆弱之时把人攻略到手他還是很在行的。
這么想着,许迟看向女主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好不容易把心跳平缓下来的宇文筱一抬头,瞬间就又感觉血液蹿上了脸,想都沒想就蹲了下去。四周半米高的植被遮住了她大半身体,明媚的花朵溢着淡淡暗香,明明是清爽的花香却令她头晕目眩,耳边像是有空气隔膜了所有,只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许迟不由自主捏了捏自己的脸,他知道柳未這款冷型男挺吃香,很受小女生欢迎,可未必太過了吧女主见他一次红一次脸還怎么好好谈恋爱啊摔
再次抬头,只看见宇文筱像是兔子一样快速逃跑的娇小背影。
夏夜的空气清逸娴静,星空灿烂的穹顶划過流星的印记。一棵古树下,轻柔的微风托起草丛中蛐蛐欢快的鸣叫。明净清澈如柔水般的月色倾洒在庭院裡,像是碎银泼落于黑潭之中,意蕴宁融。
碧水轩院子裡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并不像另一名花魁那裡金碧荧煌。虽然不符合墨竹花魁的身份,倒也符合他的性子人前爱闹,人后喜静。
墨竹独自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支着一條胳膊发呆,石桌上只放了一壶清水和一個盛满水的玉碗。墨竹一只手腾出空来,沾着碗中的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他沒有发现在高高的屋脊上,那一闪而過的身影。
墨竹沒有发现,却不代表其他人沒有发现。
石廊下,沈轩宜惬意地倚在高阁的门框上,毫无姿态可言,可不经意流露出的轻佻笑容和那全身上下的华贵饰物都能让身边的妙龄少女红脸。
背对于浅银色月光下的那個男人半跪在屋顶,与另一旁高舍所投的阴影融为一体。阴影所掩盖的是未展露出的柔韧腰肢和让他分外想念的情色味道。劲挑的身影仿佛一拢融于夜景的薄纱一样的水纹,细滑而幽逸。那无意间所被风吹动的衣角,更是想要招引谁的目光,来捕捉他這只脱困的飞蛾。
沈轩宜叫人拿来一张椅子,靠着门坐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远处那個人身上。這么說来,也有好几天沒去了,要不今晚就再回味着影卫在身下辗转隐忍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趴在屋顶的许迟忽然感觉后背一片恶寒,打了個冷颤,咕哝着今晚风太大了。一段時間来,他身体裡的内力已经开始恢复,虽然只是三成,但比普通人那样的弱不禁风要好太多了。今晚在屋顶也只是想看看墨竹怎么用宇文筱解毒万一要把女主灭口,他好歹能打過不会武功的谷漠天和墨竹二人,和女主双宿双飞。
许迟听见东边竹叶碰撞而发出的哗啦啦的响声,知道是有人来了。
不远处由圆形石拱门进来身穿白色长衫的谷漠天。他提着一個方形的药箱,面容严肃气势冷冽。用极快的步伐朝着墨竹走去。
“哥”墨竹腾地一下站起来,朝着眼前的男人讨好地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谷漠天把药箱放在石桌上,瞥了一眼上面线路复杂的水迹,不语。
“沒什么”墨竹讪讪笑着,又撞见自家长兄的冰冷锐利似剑刃的目光分明是要讨個說法。撇撇嘴,指了指桌子上的水痕,“在想怎么离开啊。”
“這跟你沒有关系。”谷漠天从药箱中捧出一盅花瓷青盏,漠然地看了墨竹一眼。离奇的味道从壶盖的小孔裡钻出,像是一种新鲜的血液与甘苦的草药混合在一起之后又有加了酒精的辛辣味道。
“這是什么”墨竹嗅了嗅,用狐疑的目光看向谷漠天。心道這么古怪的味道不会是想毒死他吧
谷漠天好像看出墨竹的想法似的,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顺手把瓷盖掀开,棕红色的液体便在月光下荡起粼粼波痕,“這是蛊。”
“蛊”墨竹只觉得眉头跳了两下,心下发毛。
“嗯。”谷漠天动作轻缓地摇了摇手中的瓷盅,盅裡的液体晃晃悠悠翻涌起来,把本来洁白的瓷壁涂上一层薄红。
许迟猫在屋顶,本来不算近的距离是看不清盅裡的东西的,不過今晚的月亮很好,银白的光把盅裡的液体照得发亮,裡面的东西也被许迟看了個一清二楚。
一個乳白色的尖头从液体中探出来,像是在探查這個未知的世界一样,慢慢地,一個圆圆的肥胖的身体缓慢地蠕动着全部露出,一粘一放便爬上了瓷壁。蛊虫的身体小巧圆滚,背上有七個蓝色的点状物,很漂亮。它并不爬出来,只是乖巧地沿着竖直的白瓷转圈。
许迟咽了口唾沫,定定地看着蛊虫。从记忆中得知,這是一种名为“七星点蛊”的蛊虫,专门用人血供养,是数百年前被研究出来的解毒蛊。
虽說是解毒,但也相当于施毒只是作用的对象問題。
被施了子蛊的人将被迫得到被施母蛊的人身上所中的毒。母蛊会在這之后死亡,而子蛊将活在被施者的身体裡,直到那人死去。
母蛊虽然還沒给墨竹,但许迟用膝盖想都明白了子蛊是被放在了宇文筱的身体裡
“那個姑娘呢”墨竹又问。
“在外边。”言简意赅。
墨竹看出谷漠天不想让他掺和,只好换了话题,“這個怎么解毒”
五年前的毒大概已经很严重,虽然不至于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可也已经勾肠入腹,很难治好;要不是他用绿慢来吊着,怕是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其实以毒攻毒真的很好用的
“吃了它。”
听到這句话,不仅是墨竹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屋顶上的许迟也觉得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盅裡的白胖虫子此刻還颇为配合地扬起尖尖的小脸来,一缩一缩地抽着肌肉。
“哥”墨竹一声哥唤得是千娇百媚,楚楚可怜的眼神能让每個人看到都心神荡漾除了谷漠天。看自己撒娇沒有用,墨竹打算耍赖,刚刚张开嘴想要求饶,就被温热的手指塞了东西进去嘴裡。
呕
许迟看着就觉得胃裡翻腾不已,紧紧抓住瓦片以免出了声音。
墨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一個滑溜溜的东西滑過食道跌进腹中;他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叫起来,却招来隔壁院子裡的几句骂声和几個花盆。
砸過来的花盆被摔得粉碎,褐色的土壤在墙角那边撒了一大滩。也许是被這响声惊回了神,墨竹把手握成拳头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胸膛。
几下之后,墨竹感受到兄长奇怪的眼神,咧嘴一笑,“弟弟觉得它好像卡住了”
谷漠天沒有理他,转身又去了石拱门那裡,墨竹好奇地看着,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许迟位于高点,能把碧水轩周围都看得很清楚宇文筱此时正昏睡在墙壁下一個巨大的花坛后面。身上亮眼如虹的衣服略脏,应该是被谷漠天抱過来时沾上的泥水。
谷漠天走到花坛边,拨开草丛,把宇文筱打横抱起后回到院裡。
许迟眯起眼,看见宇文筱原本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斑斑点点。无奈叹道這谷漠天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把一大活人放在那裡简直就是喂蚊子
“過来。”谷漠天把宇文筱平放在地上,回头冲墨竹念道。
墨竹慢悠悠踱過去,蹲在宇文筱身边,好奇地伸出手戳了戳少女,“這是那個宇文筱”昏迷中的少女表情安详,像是沉入梦幻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嗯。”谷漠天应了声,然后从袖子裡摸出一把薄薄的刀片,快准狠地朝少女的手腕扎下去。又伸出手,“给我。”
“什么”墨竹還沒反应過来,呆呆问道。
“你的手。”
“哦”
墨竹的手腕被大力拉扯過去,攥得生疼,谷漠天又换了一张刀片从他的手腕上拉了一刀。接着,他把两人的手腕叠在一起。墨竹這才反应過来自己是被划了一刀,疼痛刺激得他嘴角都向下降了好几度,控诉地看着自家兄长。
许迟琢摸着這种换血方法真的有用嗎好像不科学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宇文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蠕动起来,像是一個玻璃球在顺畅地滚动,不一会儿就从脖颈处滑到手腕,而墨竹的手腕部分也出现了一处凸起,撑起一块皮肤。
两個凸起就這鲜血一收一缩,像是在发出什么信号。之后,母蛊顺着墨竹的伤口爬了出来,很胀的样子,背上原本蓝色的点变成了艳丽的红色。它头部的嘴巴像一個吸管,直直插进宇文筱的伤口裡,从外面看就像是与那個凸起连在一块。
两人伤口附近出现大量白色泡沫,母蛊的蠕动力度也越来越小,而宇文筱皮肤下的子蛊却活跃起来,而且在变大。
又過了一会儿,母蛊像被石化了一样挺在墨竹的手腕上,一动不动,却逐渐化成粘稠的液体;而宇文筱体内的子蛊再次从她的手腕一路滚到脖颈下,像是沉睡過去。
“呼”墨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跌坐在地上。抬起手腕看着已经愈合的伤口,分外感慨。
谷漠天查看了一番宇文筱的子蛊,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
“毒全沒了”墨竹還是不敢相信,毕竟那毒那么狠,而且還跟了自己那么久。
“全无。”谷漠天把瓷盅重新放入药箱,拎起,目光如水一样柔和,把墨竹看得一愣。谷漠天叹气,像是放下了内心压抑已久的沉重东西,“绿慢也一并去了。”
墨竹眼神复杂地看着浑然不知的少女,一股愧疚就那么涌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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