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无盐丫鬟2
福来客栈旁边摆着一個卦摊,旁边竖着一面旗,上面只嚣张的写着两個字,“算卦”。
摆卦摊的人在汪城并不少见,奇怪的是這個摆卦的主人,是一個五六岁左右的孩子。
那男孩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甚至有些不合体,虽年纪较小,但可以看出相貌丑陋,全然沒有這般年纪小孩应有的可爱。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板凳上,甚至小短腿都够不到地面,但是,他的眸子裡沉静如水,一点也不像五六岁的小孩,仔细看去,竟像一個七八十的老者,看得人心裡发颤。
但卦摊前面却排着不少的人,安安静静的,与旁边吵闹的街道好似两個世界。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热闹非凡,有不理解的,拉着身边的同伴王二问道,“這是谁家的小孩儿呀?想钱想疯了吧!家裡的大人怎么让這么小的孩子来摆摊?還有這么多人!都傻了吧?!”
旁边的王二看他一眼,赶紧拉拉李立的袖子,他同伴李立是刚从江南来的商人,不了解京城的情况,
“你觉得這么多人,能都傻了嗎?!你别看他看着年纪小,但算得可准了。他可是在京城摆摊两年了,算的事情全部灵验!”
王二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见沒有人注意到他们,压低声音对李立說,“大家都說這根本不是個小孩,而是個返老還童的得道高人。”
李立不信,“真的假的?!這么玄乎!别是骗人的吧?!”
王二一看同伴不信,急了,“我什么时候骗過你?!我祖父留下来的那块玉佩你知道吧?”
“知道啊,你不是今年算了一卦找到的嗎?”李立看着王二慎重的样子,心裡一紧,忍不住抬高声音,“那個算卦的不会就是這個小孩吧?!”
王二扯一下同伴的袖子,“你低点声!就是他!”
李立神情恍惚。王二家的祖传玉佩,李立是知道的。
王二家是镖局。有一個玉佩,代代相传,当传到王二祖父那一辈的时候,王二祖父外出押镖,遇上山贼,意外身亡,而玉佩也不知所踪。
因为那玉佩意义重大,王二一家已经寻找了若干年。
从王二父亲到王二,尽管山贼早已被灭,但玉佩却一直下落不明。几十年来,不管是找人打听還是算卦,都沒有将玉佩找回来。
今年开春的时候,听說王二家的玉佩找到了,是一個算卦的先生给算出来的,竟沒想到那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算子竟然是個小孩子!
李立反应過来,拉着王二,“走,走,咱们也去排队,請先生给我算一卦,看看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什么时候能够成亲。”李立拉着王二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王二鄙视,“這卦先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算的。今天你是运气好,碰上先生出来摆摊。凌先生刚开始的时候,一天只算三卦,卦卦只算有缘人。今年,先生已经不怎么出来了,每月才出来那么几次,一月十卦,亦是卦卦只算有缘人。”
王二指指前面排队的人群,“看见了吧?這個月先生還有三卦沒算,這么多人,等轮到咱们,估计早就沒戏了。我当初也是走了云,让凌先生入了眼,才给我算了一卦。”王二說着感叹,朝天拱拱手,“先生的大恩大德,我王二沒齿难忘啊。”
李立不服,“我怎么了?說不定我也是那有缘人呢!”說着,李立压低声音,在王二耳旁问道,“先生一月只算十卦,還只算有缘人。這可是京城!会不会……?”有人仗势欺人,非逼着先生算卦啊?要知道這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可多了去了,仗势欺人的也不少见。
“我明白。”王二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有,怎么沒有?但是啊,那些出手的,……”王二在脖子上横比了一個手势。
李立大惊。
王二点点头,“当场過来找场子的,一般都是這個结局。至于私底下,咱就不知道了。不過据說曾有人跟踪先生,”王二顿了顿,接着說,“却看见先生是凭空消失的。打那以后,来闹事的人变少了,大家都說先生那是有大神通者,就连宰相府找人来算卦,也是客客气气的,看先生哪天心情好,哪天有缘才给算。”
“這也太……”玄乎了吧?
王二看同伴表情,不太高兴了,“你爱信不信!這可是京城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立见王二如此,赶紧說,“信!信!我怎么不信?!咱们可是四十几年的好兄弟了!我不信谁還能不信你嗎?!”他跟王二是世交,他家世代经商,王二家世代跑镖,他跟王二也从小相识,知道王二這個人說话不是個爱夸张的。
李立眼睛一转,便将刚刚萌生出来的念头扼杀在肚子裡。别卦沒算到,反倒把人搭进去,得罪了先生就不好了。他還是老老实实排队看看可不可能是那有缘人吧。
傍晚,凌清甩掉身后跟踪的人后,拐到鱼市裡买了一條鱼,又换了一身衣服,拎着鱼拐到一條小巷子裡。
推开门,“娘亲,我回来了。”
一個四五十左右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清姑娘,你回来了。夫人在屋裡。”张凌清的娘,沈蓉,身体不好,妇人是凌清买来照顾她的。
凌清将鱼递给妇人,“张大娘,辛苦你了。将這條鱼炖了吧。我娘今天怎么样?”
张大娘接過鱼,“夫人今天比昨天好了些,今儿上午還在院子裡转了一圈儿。”
“恩。”凌清抬脚往屋裡走去。
屋裡一個女人使劲的咳嗽着,房间昏暗,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娘,”凌清从桌上倒一杯水,递给沈蓉。
“清儿回来了,咳咳……”沈蓉当初带着女儿进京,却路上染了风寒,一直沒好,竟拖成了肺痨,她长期生病,让病情折磨的明明只有二十来岁却面容像四五十的女人。但从她的面容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女人当初的容貌姣好。
凌清叹口气,从女人的面色可以看出女人已经时日无多。
“清儿,是娘亲拖累你了。”沈蓉心裡满是对女儿的心疼与对自己身子不争气的懊恼。
她不是京城人士,她是附近山中猎户的女儿。
她娘亲早逝,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她父亲靠打猎为生,经常入山打猎,一去就是几個月。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父亲如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很长時間沒有回来。
她在后山发现了一個落山受伤的男子,便将他带回家悉心照料,二人情愫暗生,互通心意。
后来男子伤好之后离开,许诺說会回来娶她。
谁想,一個月后,她竟然发现自己珠胎暗结,她很慌张,却也很欣喜,因为這是她跟心上人的孩子。
再后来,父亲回来后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大发雷霆。
父亲本是要逼自己打掉孩子,但却在自己的苦苦哀求之下将孩子留下。
未曾想,直到将孩子生下以后,那男子也不曾回来。她本想去京城找他,可是一来,她只知道那男子姓张,是京城人士,家裡是当官的,其余的她一无所知;二来,父亲嫌弃自己丢脸,也不允许自己去京城找人。
她一边暗恨男子负心无情,一边却又担心男子是否是路上出了事才沒有回来。
孩子出生后,她哀求父亲去請了先生给孩子取名,凌清,张凌清。
她就一直默默地在山上等,等着心上人有一天来接自己。谁曾想,女儿四岁的时候,父亲上山打猎,被山中野兽所伤,竟重伤不治身亡。
父亲死后,她便收拾了收拾家中财物,带着女儿到京城来找那個负心人。
在路上她因淋雨而伤寒成病,后来到了京城勉强用钱在小巷子裡租了一间房屋,钱财也一花而空。
她只知道那男子姓张,家中是做官的,其余的消息一无所知,她只得找了個绣活,一边勉强维持生计,一边打探男子消息。可京中当官的张姓人家实在太多,她一直沒有头绪。
当年因为淋雨自己风寒入体,沒钱,所以沒能好好治病,慢慢的竟拖成了肺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别說找到那個负心人了,就连维持生计的钱也沒有了。她和女儿這两年来,竟然要靠凌清這么小的孩子来养活。
她心裡一边心疼女儿一边又为女儿骄傲。唯一让她忧愁的便是她时日已无多,若再找不到那個男人,等自己去了,留下女儿一人,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而且,明明自己面貌姣好,而那個男人也相貌堂堂,却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相貌却如此不堪。世间男子皆爱美貌,女儿如今以后可怎么办啊?!
“清儿……”沈蓉落泪。
凌清拿出手帕替沈蓉擦擦眼泪,“娘亲莫哭,对眼睛不好。”
凌清对沈蓉的身体也沒有办法。沈蓉的身体早在生产的时候就留下了暗伤,后来更是积劳成疾,再加上染病,早已药石无灵,哪怕有再好的药,也不過是往后拖拖日子罢了,要想痊愈,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凌清在小世界,很多东西都是要受到限制的,并不是像卿妆那样,不受天道所限,可以肆无忌惮的行事。况且,就算凌清有再大的本事,在她這么小的时候,也有很多施展不出来。
她现在也只能摆摆摊算算卦来维持生计罢了。至于說借以算命来暴富,更是无稽之谈。算命,算命,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一般算命精通者,又为他人算命的,都是在与上天做对,是有损福报的,而這样的人,一般寿命不长,都是以命抵命罢了。
“娘亲放宽心,好好休养身体。”
凌清从屋裡走出来,沈蓉身体早已不行,却因为放心不下女儿而硬生生地拖着一口气,现在這样子,也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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