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女尊王朝（七）
“在我這裏，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他國細作試圖潛入，盜取有關於火炮的製造技術的圖紙的事情。只不過，那名細作最終卻連我七皇女府的大門都沒有跨出去，就直接死於非命了。”
“在處理如何保守工藝機密這件事上，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經驗，所以坦白說，我是真的一點也不拍你不是一個值得我信任的人。”
面對着何靜就“她爲什麼一點也不擔心就此讓曾客卿參與到火銃的進一步研發過程中來，是不是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所作出的解釋，從一個平民的角度絕對不應該這麼和皇女說話的曾客卿，卻還是禁不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了一點點詰問的意思。
“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我的爺爺就是我的軟肋，而在握有人質的情況下，對付細作對您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是嗎？”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老實說，你所說的人質解決法，確實用起來不錯，不過，就算不使用人質，以七皇女府現如今所擁有的保密措施來看，你也根本就沒辦法做什麼。”
“當然，在事情發生之後採取事後補救什麼的，並不是我所想要說的重點，我真正願意讓你加入到改良團隊中來的原因，最主要還是你本人的渴求。”
“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就想問一句，曾客卿，你這輩子最大的理想是什麼？”
非常清楚，現實世界中的兩性平等，是由不知道多少代人前仆後繼不斷努力，這才終於爭取來的，何靜很明白，想要在女尊世界裏完成社會改革，推行男女平等，這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就算我的母親是皇帝，我的姐姐是儲君，貿然提出男女平等的說法，我也不能夠得到那些真正掌控着社會的人的認同。所以，飯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走。”
並不清楚自己就是何靜推進男女平權所必須要走的最重要一步，面對着她的詢問，曾客卿只認爲這個問題壓根沒什麼好想的。
“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無非是能夠擁有和女人平等的權力。進學堂讀書，用自己的雙手勞動，在婚配這件事情上不再受到女子的壓迫，這些，都是我所渴望的。”
“沒錯，正是因爲你所需求的東西是這些，我才能夠放心地讓你加入我的隊伍。”
“在現如今的皇朝內部，絕大部分的資源都被女子管控、把持着，在男子手中沒有強有力的談判籌碼的時候，無論其對女子說什麼，她們也絕對不會在意男子的想法。但是，假如說男子的手中握有了籌碼呢？”
“只有當談判雙方彼此各有所需的時候，可以進行討價還價的雙方，最後才能夠協商出一個令兩方人都比較滿意的結果。”
“我相信在整個皇朝內部，鐵定不乏你這樣想要爲自己爭取平等以及自由的男子，但是，那些從小受到了三從四德的荼毒，就算長大承認也不具有獨立、自主的意識的男子，卻是整個男性羣體的大多數。”
“對於那些並不認爲自己在遭受苦難的人來說，就算有什麼人，爲他們帶去了解放，他們也不會認爲這是一件好事，反而會認爲，正是解救者的出現，讓他們失去了自己原本所擁有的、安逸的生活。”
“所以，有代表站出來，用自己的事蹟喚醒那些沉睡着的人，讓他們知道究竟什麼纔是好的、對的，無疑是非常必要的。”
“典型人物的出現，不但能夠發揮喚醒他人的作用，同時，他也可以成爲一座豐碑，引得後人紛紛瞻仰、效仿。”
“你之所以能夠避開被謝家老三強搶回去做妾的命運，根本原因是因爲我剛好出現在了那個村子裏。但是，這世上還有許多與你有着相似命運的男子，他們卻並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當打壓男性就是社會風氣的主流的時候，如果沒有一個走在衆人前方，並且在一路披荊斬棘之後取得了成功，那麼，缺少了精神激勵者的那些試圖抗爭者，就很有可能會在反抗自己的命運的過程中，選擇中途放棄。”
“而一旦這樣一個豐碑式的人物出現了，那麼，有前人開道的後人，自然會得到莫大的鼓勵，從而在充滿了精神力量的時候，站起來抗爭到底。”
“伴隨着這些站起來的人，數量越來越多，談判雙方所掌握的籌碼開始趨向於持平的兩撥人，這才能夠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而只有等到那個時候，你的理想才能夠真真正正地實現。”
七皇女在京城外的寺廟救下了羅世軒，並且讓他順利地脫離了尚書府的管控，這件事當初確實在京城引發了一場熱議。
只不過，在很多女性站出來指責羅世軒的時候，更多不滿於自己的生活現狀的男性，卻被羅世軒給喚醒了。
羅世軒將偌大的一個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條，同時還在不斷鑽研算學的同時，提出了非常科學簡便的全新記賬法，這件事，曾客卿是聽說了的。
而也正是因爲羅世軒用自己的事例告訴了衆人，女子可以做到的事情，男子做起來同樣毫不遜色，更多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的男子，纔會進入了何靜的工坊。
“世軒提出的全新記賬法在被戶部採用之後，現如今已經被推廣到了全國各地，但是，僅僅只有他這麼一個成功的領路人，卻是完全不夠的。”
“少部分人的成功，雖然確實能夠讓他們自己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只要社會風氣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變，他們在大多數人眼中，就會始終是異類。”
“人活在世，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與其他人打交道，而只要與外人打交道，社會風氣就絕對會極大地干擾到你的生活。”
“所以，曾客卿，你應該明白，僅僅只有你一個成功，並不能算是你就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所以皇女殿下，您的意思是，就算您是皇女，在您孤身奮戰沒有友軍的時候，就算您將來能夠封王，您能夠做到的事情也依舊有限。”
“而假如進入工坊的男性越來越多，並且，他們都能夠像羅公子那樣有所建樹，進一步成爲引導後人的豐碑，那麼，集腋成裘，女尊男卑的這種現狀，就總有一天會因爲男子的崛起，而被徹底扭轉，是嗎？”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作爲一個皇女，能夠在初始條件上給予你們這些想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的男子，非常多的便利。有我提供的各式各樣的條件作爲支撐，你們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真的只需要不斷地開動腦筋並且動手嘗試就夠了。”
“所以，正因爲您能夠提供給我的，就是我實現人生理想所能夠得到的、最好的外部條件，因此，您纔會認定，我不會選擇背叛您是嗎？”
“是啊，畢竟，你把有關於火銃的各種圖紙偷取出去賣給別人，他們能夠給予你的，也不過就是金錢而已。變革整個社會，扭轉女尊男卑的意識形態，他們能夠給你嗎？”
七皇女能夠給予的各方面條件，在整個皇朝中只會遜色於女皇以及皇太女，而這兩個人如果想要得到工坊裏的各種工藝和技術，那麼她們只需要等待何靜主動地爲她們送上門去就可以了。
因此，在根本不可能得到更多東西的情況下，除非是個傻子，否則曾客卿根本就沒有理由背叛何靜。
“我前不久之所以會去往你家鄉附近的鎮子，根本原因是因爲我需要爲皇朝打造一批用以對付西北遊牧民族的兵器，而這一批隕鐵武器對你而言有什麼意義，這一點你知道嗎？”
“是，我知道。”
在進京的旅途中就已經儘可能多地瞭解過有關於何靜的事情，在過去的幾個世界裏一直與她有着很高的默契的曾客卿，這一次也沒有叫她失望。
“削鐵如泥，遠比西域來的武器還要更加精良的隕鐵武器，是可一不可再，因爲缺少原材料，所以不可能進行第二次製造的。”
“在隕鐵武器勢必會因爲鎮守邊疆的戰士與遊牧民族的交戰，因此不斷損耗、減少的情況下，想辦法制造出更加厲害的武器，就是皇朝接下來所必須去做的事情了。”
“火銃這種殺傷力非常強大的遠距離武器，絕對可以在被大量使用之後，改變西北邊境的戰勢，而假如說我真的在改良火銃的過程中立下了功績，那麼，我也就等於朝着殿下所說的典範以及豐碑，向前邁進了一步。”
“很好。”對曾客卿做出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何靜補充道：“現在，我已經把幫助你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的最便利條件擺在你面前了，至於接下來究竟能不能成功，這就要看你自己了。”
“殿下……”在弄明白何靜爲什麼願意給他機會，讓他接觸火銃之後，曾客卿的心中又生出了其他更多的疑問：“我還有些問題想要問問您，不知道您能否不吝賜教？”
“你說。”
“我很疑惑，如果說，羅公子以及我，還有工坊中的其他男子，我們之所以會成爲工坊的一員，並且全心全意地祝您完成您所想要研發的東西，是因爲我們需要掌握談判籌碼，進而提高自己的身份以及地位，以此擺脫自身的糟糕命運，那麼您呢？”
“您生來就是皇族，身份高貴、衣食無憂，您爲什麼願意幫助我們，讓我們實現人生理想？畢竟，助力男子取得與女子相同的地位，這看上去似乎並不能夠讓您得到任何東西不是嗎？”
“與世俗作對，頂着他人的非議幫助你們擺脫困境，爭取男女平等，沒錯，這看上去好像確實不能夠爲我帶來什麼，可是，我也不需要你們爲我帶來什麼啊！”
“就如你所說，我生來就是母皇陛下最小的女兒，並因此受盡寵愛。我的親姐姐皇太女殿下，她與我的感情又一直非常要好。”
“作爲一個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的整個人生的皇女，生來就衣食無憂、享盡榮華富貴的我，可以說得上是把這世間自己所想要的東西，全部都得到了手。”
“所以，什麼東西都不缺的我，又何必非要你們爲我帶來些什麼呢？”
“我當初之所以會設立工坊，並不是因爲我想要製造出什麼來，爲整個皇朝做貢獻。並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人，我做這一切，不過僅僅只是因爲，我天生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罷了。”
“每天都能夠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並且碰巧我做出來的這些東西有利於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這不是很好嗎？”
“之所以想要幫助男子逃出後院，站到人前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也不過是因爲我從小就知道，男子的智慧，從來就不比女子少。”
“如果我沒有選擇支持你們，那麼，羅世軒不可能會出現在我的工坊裏，而你，也同樣不可能站在這裏。而這樣一來，這個世界會比現如今無趣多少啊！”
“你們的智慧和能力在爲黎民百姓做貢獻的同時，也能夠爲我帶來極大的樂趣，而這，就是我想要從你們那裏得到的所有東西了。”
“所以，從協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這個角度來看，其實，從你們踏入工坊的那一天開始，你們就已經在用自己的雙手，回報我了。”
並不是爲了造福於民所以纔去搞發明創造，而是因爲自己的興趣愛好，所以纔在鑽研發明創造的時候順便造福於人，這樣的一種論調，一下子就讓何靜從一個爲國爲民的賢者，變爲了一個衷於自我的普通人。
而何靜的這樣一種率性而爲，在讓曾客卿感覺她忽然間變得親近了不少的同時，更讓他生出了一絲“七皇女殿下真可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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