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初唐遗梦（七）
這回轮到李建成沉默了。
林听雨又道“性格决定命运。這不是你的才华不够，而是你的性格如此。你沒有李世民的狠决果断，也沒有李世民的心机深沉，更沒有他的不择手段。”
李建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带着三弟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按于桐所希望的那样，好好活着，活到寿终正寢。”
林听雨道“那個样貌和李元吉有几分相象的人，你打算怎么跟他說？”
李建成道“当然是实话实說。此事涉及生死，一定要他自愿才可。”
林听雨无奈，道“太子殿下有此心当然是好的。可是那個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留下来，而你们走了，這意味着什么。
你只說，不，你让李元吉去說，說李元吉要去城外皇氏园林暂行养病两日，不几日便归。而他暂时留在京城，若太子有什么事吩咐，让他听从是。”
李建成皱眉，道“太子？可是，你不是让我带着元吉远走高飞么？我……”
林听雨道“你不在京城，可是太子還在。那個你极为信任的小栗子，也必须留在东宫，听从我的安排。”
李建成瞪视着林听雨，半晌沒有言语。
林听雨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道“你不要再多想了，你当初做下那样的選擇，不是决定牺牲他们么？不過。我会想办法让李世民尽量善待你府的人。”
李建成道“如果我選擇留下，继续争夺皇位，或许……”
“沒有或许。”林听雨打断他道，可不能让他再改变主意，“你的性格，并非是帝王应该有的性格；你也沒有李世民那一套玩儿的得心应手的帝王之术。留在這裡继续争夺皇位，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你东宫的人。下场肯定会更惨。李世民会把对你的积怨全都发泄到他们身。”
李建成默了片刻，随即失声一笑，不无失意地道“沒想到我李建成竟然连自己宫的人都保不住。”
林听雨道“我会尽量保住他们的命。而且。你若消失，你宫的人，生死对于李世民已经不重要了。”
李世民现在還较年轻，在林听雨看来。此时的李世民虽然已经相当狠厉，但還沒有登皇位。远沒有那個将凤于桐打入冷宫、赐下毒酒时毒辣。所以，他在玄武门之变时，射杀太子之时，才会心慌意乱。险些从马摔下来。
沒了太子，让他放东宫的人一條生路，并不是不可能。
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儿。把一切商议妥当，林听雨带着绿莹等人回转秦王府。途還愤愤地嘀咕了一句“沒想到太子建成竟是這样一個小肚鸡肠之人。”
那绿莹假装好，问道“小姐，是怎么回事，您和太子吵架了？”
林听雨道“我只是问他一下，为什么要对兄弟手足下毒，沒想到他动了肝火……不，他当时痛哭流涕的，好象我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绿莹，你說這事能怪我嗎？我只不過是想去好好爱一個我想爱的人，我有什么错嗎？不错，太子建成是喜歡我，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不爱他呀。
他不能因为我爱了秦王，对秦王這样。秦王可是他的血脉至亲！”
绿莹赶紧抹她的胸口，劝慰道“小姐，别跟太子生气。他呀，是嫉妒秦王得到了你的爱，可是，再嫉妒又怎么样呢？秦王举世无双，无论才华、气质，哪一样不他强，小姐這般惊才绝艳，配的自然也是天下第一的人物。你不用去理那什么太子。”
她這话，端的是大逆不道。
按理說，這掌宫虽然小宫女的地位高，但到底也只是一個宫女，绿莹居然敢說出這种话来，看来她都已经看出李世民接下来的行动了。
所谓“太子”，在她眼裡如今只是一個名词而已，已经沒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了。
林听雨心不免叹息，又暗暗祈祷，希望李建成能够如约按她的计划进行。
第二日，太子东宫突然传来消息，說是太子建成饮食毒，身体大恙，难以再协皇帝处理朝政，闭门养身。皇帝吓了一大跳，亲往东宫探望，還下令严查此事。
皇帝李渊向来是偏爱太子建成，喜歡他的忠厚沉稳。据說李世民毒时吐血三升，可也沒见皇帝這般动怒。
其实，這不能怪皇帝不喜歡李世民。是李世民有些事做得太過分了。当初为了逼李渊起兵自己称帝，他竟然算计自己的老子，将李渊灌醉之后又将炀帝的两個妃子送到了李渊的床，逼得李渊不得不起兵反隋。
這换成谁，都得恨這個儿子恨得牙痒痒。李渊事后沒寻個借口将李世民下狱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李世民当初算计李渊的时候，說的好听，什么皇帝残暴不能再助纣为虐，什么为天下百姓苍生着想，其实還不是因为他自己想当皇帝？
除了下令严查太子毒一事之外，皇帝又将东宫的人筛查了一遍，這才转头接着处理他的政事。
太子重患，闭门养病。李元吉在太子建成身边照顾了一日便离京，說是要去城郊寻找隐士名医为太子解毒，带着几個亲信侍卫往城郊皇家园林去暂居。
第三日傍晚，秦王李世民因为毒患已解，身体大好，起身前往东宫，去探望太子。在他看来，太子此次毒，不過是想回击他罢了，根本不可能是真毒。
他到了东宫，被侍卫挡下。太子闭门不出，只有最为亲信的贴身宫人小栗子可以进出太子寢室，其他人等皆不准进入。
李世民在外人面前，一向知书达理，非常能拉好感度，当下对挡下他的侍卫淡笑說道“這位大哥，我很担心兄长的身体，可否通禀一声，容我探视太子殿下，只要见他安好，我的心便能放下，绝不会打扰太子半分。”
那侍卫被李世民的气度所折服，犹豫了一下，终是說道“秦王殿下請稍待，待为臣去禀报一声。”
不一会儿，他回转来，后面還跟着贴身伺候太子的太监小栗子。小栗子脸色不好，眼睛发红，可见是這几日非常的劳累。
他躬身行礼，对李世民道“小栗子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道“快平身吧。”一边說一边赶紧前将小栗子扶了起来。“我想要探视太子殿下，栗公公，能不能……”
小栗子忙道“秦王殿下，不是小人不让您见。是太子殿下他……不想见客，而且，也不能见客。况且……”他說着放低声音，“皇正为太子毒一事大怒，秦王殿下此时应该避嫌，尽量回避才是，不要再往东宫来了，若是太子再有個毒患什么的，秦王您有嘴也說不清啊！”
李世民一怔，忙道“我是太担心兄长，是以沒想到這一节。今日多谢栗公公提醒，世民今日记下公公這個人情了。告辞！”言罢，转身回了秦王府。
到得第四日，又传出太子身体逐渐康复的消息。原因是李元吉回归，带回一個隐士神医。這让整個皇宫与朝堂都松了一口气，不然太子有個三长两短，在如今乱世之秋，朝廷会怎么样谁都难料。
林听雨一直躲在秦王府的芍华苑裡，每日裡会去探望秦王，会去与王妃长孙氏谈笑，看起来与往常的凤于桐并无什么区别。对于太子建成毒一事，她连问都沒问一句，看起来似乎太子建成对他已经彻底是個陌路人，沒有半点关心了。
李世民也曾经问過她，对于太子建成毒一事怎么看。
她直接回道“此事，必是太子自己搞出来的。”這话让李世民大为心愉。
這一日，林听雨又再来到李世民的居所，当时李世民正与几個心腹在书房密谈着什么。林听雨在门外等了一刻左右，這些心腹才离去。
林听雨算计着，此时离玄武门之变只有一日了，想来，他们這些人是在核对玄武门之变的计划有无遗露之处。
“于桐，你来啦，快坐。”李世民送走一众谋士心腹归来，将林听雨让进了书房。
眼见她眼睛肿得跟桃一样，眉宇间尽是忧色，李世民道“于桐，你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嗎？”
绿莹忍不住插嘴道“還不都是因为太子殿下……小姐担心太子這几天要对王爷下手，昨晚一宿都沒睡呢。”
“多嘴。”凤于桐适时地嗔怒斥了一句。
绿莹立刻闭紧了嘴巴。
她是李世民打小培养起来的心腹，从她嘴裡說出来的话，李世民沒有不信的道理。李世民此时沉默不语，神色却露出一分感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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