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我知道,妈。”陆软软思考了两秒钟,侧過身,正面迎上陆路的视线。
“江少昨晚给我打過电话,他今天上午的飞梭航班。”
陆软软的话无疑像一颗重磅炸弹砸下来。
祁言与陆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裡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复杂。
祁言率先打破沉默,他眯着眼质问:“江回……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
祁言脸色不好,哪怕平时再如何宠爱女儿,提到“江回”,便会令他想起三年前的事情。
如果可以,他希望陆软软永远不要踏入四九城,更不要与圈子裡的人有任何接触。
“他那种身份,查一查就明白了吧……爸,都過去了。”陆软软将半边身子靠在扶栏上,她温吞的看向祁言,见后者脸色泛白。
忽然止了声气儿,祁言在害怕,他的手死死攥着,三年前曾经真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那個圈子裡,被一群孩子的恶作剧,折腾的面目全非。
作为一個父亲,他是脆弱的。
陆软软原本想对他說,沒关系,我亲自报仇了。
然而這一秒,她說不出口,佯装若无其事别开视线,撅了撅嘴,满脸嘲讽的說:“那小子呢,大概是喜歡我,正热烈追求着!”
祁言一愣,万万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抬手捏了捏眉心,虎着脸:“你才上高二,学习……咳……为重,怎么能早恋呢?”
陆软软拽住祁言的胳膊:“爸,您想什么呢?当年江回发情,你女儿都沒给他多余的眼神,早恋对象怎么也轮不到他。”
陆软软话落冲陆路扔出個求救的眼神。
陆路平时虽然脾气暴躁,和女儿一向是革命亲情。
alpha很少能抵挡omega发情期时的信息素,
如果不是心裡强烈抗拒,当年医院裡江回发、情,陆软软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路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揉乱女儿的丸子头,另一只手环住祁言腰身:“行了,沒有早恋就行。同龄人交流是可以的,但是江回毕竟是江家的孩子……”
陆路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陆软软,加重了语气:“咱们家与他们不是一种层次的人,你呢,如果不喜歡他,妈妈建议你最好果断拒绝。”
陆软软含糊其辞的点了個头。
心說,斩钉截铁拒绝過很多回,态度還相当恶劣。然而江回這個男o……
总之一言难尽。
陆软软沐浴完毕,智脑搁在腿上,正在玩這個位面一种“模型拼凑”游戏,据說通关非常难。
至今为止,几乎沒有人完成過关卡。
陆软软玩之前是冲着难度来的,沒想到上手后,简单的跟拼凑儿童积木一般。
九十九道关卡,毫无难度。
陆软软撇了撇嘴,将智脑收回去。
通讯器铃声突然拉出尖锐的铃声。。
她扫了眼通屏幕上的号码,见怪不怪,陌生号。
因为上一個号码已经被她拉黑了,江小少爷如今学乖了,每回给她打电话都不带重号的。
一旦她不接,对方能够不停换卡,直到她通讯器停机为止。
陆软软一言难尽的摇摇头,至今不明白,他非要跟她杠上的逻辑在哪裡。
三色会所
“软软,出来见個面。”江回长腿一伸,踹向卫南的脚跟,丹凤眼递给他一個噤声的眼神。
卫南放下话筒,瞥了眼江回,对方一脸笑的打着电话。
包厢内声音嘈杂,江回开的是扩音。
這回安静下来,通讯器裡的少女懒洋洋的声音便清晰放大出来。
“大晚上的,你见過哪個高中生去酒吧?你……能不能自爱点儿,少去那种地方找乐子。”
“噗……”卫南一口酒全喷了出去,酒液四溅,包厢另一侧的沙发上,高個男少年满脸嫌弃,他抽出纸巾,细致的擦拭掉皮鞋上仅存的一滴酒液。
卫南感受到了来自好友深深的嫌弃,视线在空中与对面少年相接,求生欲极强的打了個哈哈:“闻哥,别介,都怪江回那小子笑的過于yindang。”
另一头,江回痞裡痞气的笑着,眉眼间全是宠溺。
“少废话,来不来。”
“滚。”
通讯器被对方单方面挂断。
江回将通讯器揣入兜内,随手抄起一杯鸡尾酒。
今晚是他们三個人组的小局,来的都是自己人。
江回也沒端着面子,仰头干了一杯,一手搭在卫南肩膀上,一边冲阴影处的少年扬了扬下巴:“景闻,来,兄弟们先走一個。”
霍景闻端着杯果汁,喝了一口。
四九城三代圈裡组局,从来沒人滴酒不沾。
唯独霍少,他若不愿意给面儿喝酒,谁都强迫不了。
這事儿要隔平常,江回也只能受着,但他今儿心情不好,陆软软不给面,兄弟也不给。
江回脸色有些挂不住,满身的“老子想要搞事情气息”。
“是兄弟就该喝带颜色的酒,景闻,您說呢?。”
霍景闻往沙发后背靠了靠,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晃动了下手中的玻璃杯。
他抬睫,漆黑的眼珠与江回对视上,气定神闲的扬起手中的玻璃杯,凑至唇边抿了一口:“霍宋呢,沒能耐生出你這么大個儿子。”
言外之意,不是兄弟不喝。
這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意思,江回脸色特别难堪,但是他却不敢向往常一样,扔掉酒瓶将人摁在沙发上揍。
第一,他打不赢。
第二,他挺怵霍景闻。从小就怵。霍景闻平时并不难相处,话不多,对谁都三分疏离三分冷淡,大院首长们口中的好孩子,其实這是位狠角色。
霍景闻搞人从来针不见血。
刚才他沒有冷脸,已经是给足了他江少脸面。
一晚上,心气不顺,江回灌了口闷酒。
察觉到气氛古怪,卫南坐到江回旁边,用手肘拐了拐他胳膊肘:“你小子德行啊,脾气跟炮仗一样,刚才电话裡的女人是谁?”
江回用牙齿咬开啤酒盖:“還能是谁?小爷想了三年的女人。”
霍景闻扫了眼江回郁闷的神色,這回什么也沒說。
一并坐了過来,他们到底是发小,见兄弟耷拉着眼皮,想到了白天陆软软求投喂的委屈模样。
忽然觉得好笑,屈尊玉贵色劝:“喜歡就追,喝闷酒有什么用,犹犹豫豫被别人捷足先登,追悔莫及。”
江回扬手喝了一口酒,看了眼霍少那副从容淡定的可恨模样。
酸的不行:“我又不是你,女a都喜歡你這种……我就不懂了,我当年可是发情期,她可一点不待见我,上一下会死嗎?”
卫南捂着小腹,难過的忍住笑声,顺着卫南的话安慰了两句:“她年龄不大吧?那方面可能還沒长齐全。”
江回一個酒瓶子往卫南头上扣,却在落下去的时候,只是轻轻碰了下。
暴躁的瞪了卫南一眼:“滚!二十公分,這么长,可太他妈行了,掀开裙子能杀人。别给我找理由,人就是不上我。”
红发少年像是被掏空了似,忽然沒了声气,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她恨着我!”
卫南還要凑上去继续劝,忽然胳膊被霍景闻往后拽了回去。
江回趴在茶几上,此刻包厢内安静极了,身边坐着的是他最好的兄弟。
這样气氛裡,忽然令他有了种倾诉欲。
三年前,大院儿新来了一位少女。
女孩是祁家那位婚礼前逃婚的男o,在外头和别的女a生的孩子,祁老爷子年纪大了,亲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多的怨恨也已经烟消云散,老爷子存了心思,与长子修补亲情关系。
哪裡知道,這是一场所有人都参与過的霸凌。
因为祁言回来的事情,祁君在家裡大发雷霆,带着祁艺彤去了山水别墅住。
得知這個事情后,大院儿裡孩子们对新来的女孩存着同仇敌忾的敌视。
那個夏天,约束他们的霍景闻去了特种部队训练,卫南回他姥爷的山庄避暑,而江回選擇了置之不理。
大院裡的孩子们沒有了拘束,闹翻天。
把女神祁艺彤有家不能回的怨气,全部归咎到新来的女孩身上。
想尽办法欺负她。
江回的音色含了丝哑意:“那天耗子带她去西区建筑工地玩,恶作剧将人推了出去,哪裡知道对面迎面一辆货车。”
少女出了车祸,江回得知這件事情的时候,耗子吓得后瑟瑟发抖。
他拽住江回的袖子,哭哑了嗓子說:“回哥,我不想坐牢。”
江回看向霍景闻:“耗子和咱们的身份不一样,他爸是個普通的煤老板,家裡沒什么背景。祁言前些年在大院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女儿出了车祸,一定不会這么轻而易举罢休。”
霍景闻扬眉:“所以?”
江回烦躁扰了扰头:“所以我顶了罪名。”
江家与祁家平起平坐,看在江家的份上,祁老爷子不会为难回江回。
而幸运的是少女一天之后醒来了,重度颅脑损伤。
江回說:“为了给祁言一個交代,爷爷让我负荆請罪,跟在那女孩儿身边照顾。”
江回满脸沉重,包厢内灯光琉璃掩盖了他的表情。
卫南笑骂:“你小子行啊。還能照顾人。”
江回跟着笑:“那可不是。”
“她醒了,每天也不烦人,比以前安静多了,随时随地都能睡着,我寻思着這件事怎么說都是耗子的错,于是也算……尽心尽力照顾。”
江回眼底是浓得化不开墨:“她那段時間很黏我,喏,這個人形机甲模型,好看吧,她亲手编的呢。”
江回从兜内掏出一個枝條编制的模型,递给霍景闻。
“她变得很爱睡觉,总是倦怠的打着哈欠,但是只要我出现,就会笑的特别开心,那個时候她還叫我回哥哥呢”
江回笑的特别苦涩。
作为兄弟,卫南总算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
突然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她装的吧。”
江回诧异的看向霍景闻:“你怎么知道?”
霍景闻半边脸掩藏阴影处,放松的靠坐在软沙发背上,轻笑了句:“你差点害死她,沒有人会傻的对凶手笑。”
這句“凶手”不知道怎么戳中了江回的痛点,他用牙齿顶开啤酒瓶盖,往喉咙裡灌了口酒。
“你懂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沒有喜歡過人,不清楚那种感觉。当时她冲我笑一下,我就傻了。”
卫南凑到江回身前,插嘴道:“别光顾着喝酒,后来呢?”
江回苦笑:“她病好了,祁言打算带她回海城,前一晚,艺彤回大院。大家组了局。喝酒撞人胆,我就去找她告白了。”
卫南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什么。
事情发生至今已经過去三年,据說当年祁老爷子打算重新将祁言认回祁家的,然而那年夏天,祁言的女儿犯下了一件滔天的罪行。
从此往后,祁老爷子再也沒有对外人提起過他的长子。
卫南也是听他妈提過一嘴。却沒想到真相竟然是……
“那天不是那女孩子用信息素逼迫你发、情的吧?”
江回摇头:“那晚我酒裡头被人下了药。”
卫南倒吸一口凉气:“艹……不是她的错,那为什么她会进拘留所……”
江回至今记得那晚的场景,少女拒绝他的时候,眼底玩味的笑:“你不是很喜歡恶作剧嗎?那就尝尝恶作剧的后果。”
“陆软软,你牛逼!用這种手段让我喜歡上你,你以为你是谁”
“呵。”少女拨弄着发丝,狐狸眼睛内沒有了松懒的睡意,泛着冷然的波光:“小弟弟,杀人偿命。我被推入货车裡时,你有沒有想過,我呢,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骄傲在那么一瞬间就爆发了起来,江回又气又恨,他受药物影响,身体难耐,却不得其法。
忍耐到丧失理智的那一刻,被逼着撕开最后一层尊严,冲她吼着說出了车祸真相。
而少女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冰冷的,平静的注视着他,她沉默了很久,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這就是所谓的真相,四九城江少被一個少女耍的团团转,出于自尊心,那晚江回被他爸抱走的时候,他沒有及时将真相說出来。
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少女被关进了拘留室。
祁言坚持认为女儿是无辜的,因为這件事情,与祁老爷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彻底断了关系。
江回去派处所录口供的那天,见到了被放出来的少女。
他不停的跟她道歉,她却只是懒洋洋的掀开眼皮问:“耗子是谁?”
那一刻,江回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胆怯与恐慌,他从她的眼裡看见的是乌漆嘛黑的厌恶。。
后来她就走了,一年后,耗子家的企业无缘无故破产。
四九城大院儿裡的孩子们再也不会提起三年前那個车祸女孩儿,只有江回记得。
夏天的那晚,她手中编制着一根藤條,为他做出一個简易机甲模型。
哪怕是假的,他也恍然觉得那时候喜悦。
江回明白她在海城,他有她的电话,会每個月都厚着脸皮给她打电话。
却不敢见她。
因为他至今记得拘留所那日,少女狐狸眼中冷漠无光的视线。
“追妻火葬场啊!”
听完整個故事,卫南千言万语只能化成這一句话。他兄弟自己作孽,求而不得沒什么好說的。
卫南侧头与霍景闻对视一眼,后者明显淡定的多,似乎早就料到了悲剧,意定神闲的靠坐在沙发上。
江回看起来情绪不佳,连灌了一整瓶酒,大有不醉不休的意思。
霍景闻终于动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喝了,不過是個女人……”
少年把玩着手中藤编机甲模型,眼底露出一缕沉思,岔开话题道:“她叫什么名字?模型构建技术很厉害。有時間,把人叫出来见见,兄弟们替你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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