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陆软软僵在原地,对上男人猩红的双眼。
喉咙口像是被摁下消音键一般,一句话也說不出口。
男人杀人的目光裡藏了一缕几不可察的卑微与胆怯。
陆软软微微抖动的下唇。她仔细想了想,不应该是這样的,霍景闻不该如此卑微。
他是四九城三代圈最顶端的那一位,天之骄子,从容不迫。
而不是此刻,双眼通红,将最后一丝尊严凝在眼睛裡,任由她蹂。躏。
陆软软莫名觉得心口有些堵,下意识的将手抄入兜内,掏了掏,又掏了掏,衣料摩挲之间,手指不太灵活,那颗骰子迟迟拿不出来。
漫长的几秒如凌迟处刑一般,霍景闻终于失去了耐心,他闭了闭眼,像是一头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狮子,猛不丁撑开眼皮。
不紧不慢的說:“陆软软,你是觉得我真的对你下不去狠手?”
霍景闻身高腿长,即便喝醉了,站在身前想座小山似的,他反手攥紧陆软软的手腕。
眼神凌迟掠過她的脸。
陆软软沒吭声,低头将他脚下的那只容易绊倒的空酒瓶踢开。
头顶上男人低低沉沉的笑从喉腔外溢。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你看,你总是這样。对于别人厌恶的情绪视而不见。我不耐烦看见你,刚才赌约便是我给足你的選擇,你非要跟我玩。”
陆软软掀了掀眼皮。
“玩就算了。”霍景闻从兜内摸出根烟:“运气逆天皆大欢喜,既然赢都赢了,乖乖滚出去!而你呢,却非要不按牌理出牌!有时候蒙在鼓裡有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徒然拔高盯着她的裤兜:“看见我的骰子很开心对嗎?”
“但是我不开心。”
“又一次将我的尊严踩在泥泞裡,你……陆软软一定很得意。”霍景闻将烟点燃,叼在嘴上,冲陆软软的脸吐了一口烟圈。
“当年那個被你利用复仇的贱o,口口声声說不在纠缠你,私下裡却对你念念不忘。连对你裸奔的恶意都维持不下去。拿到骰子发现真相的你……”
霍景闻低头,将唇凑至陆软软耳边:“嗯?心情一定很奇特,很贱,对吧?”
陆软软顿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像是上锈的机器,迟缓的回头,而后猛不丁打断他:“霍景闻,够了!”
男人眼眶红血丝布了满眼,他吐掉烟头,胸腔剧烈起伏着,冷冷的嗤笑:“這不是你自己沒事找事?我也沒见你对自己說一声适可而止。”
“你不喜歡我,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晃动。做到這個难?”
“你想报仇,呵……我做過什么伤害你的事情?需要你一遍遍拉出来废物回收利用。”
霍景闻的声音抖的厉害,他抄起茶几上的酒瓶,高高的扬起,狠狠的落下。
陆软软温吞的闭上眼睛,心想着,他要砸就砸吧。
空气裡陷入迟缓的流速中,然而下一秒,酒瓶却重重的砸在脚边。发出支离破碎的碰撞声。
“听說祁家最近要分家产!难怪……难怪你回来。”
霍景闻跌跌撞撞跨過茶几,长脚一蹬,将沙发上的骰子盒踹飞,而后歪倒在陆软软刚才坐過的沙发上。
他轻佻的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辩的陆软软,戏谑道:“区区一個祁家值不了几分钱,你要真想要,沒必要!把我伺候好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陆软软慢半拍的走到沙发边,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平易近人一点。
她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六年前,记得转学时,你对我說過的话嗎?”
六年前,霍景闻转学那天天台上。
少年碎发拂面,冷睨她:“公厕那天,我装的。”
“其实和你目的一致,也是想pua你。”
“谁让你成绩好呢!学霸会令我产生征服欲。。”
霍景闻怒极反笑:“当然记得,……陆软软,你不会真的信了我pua你的鬼话。我特么那天有沒有发、情?你上都上了,心裡沒有点儿数?”
他冷不丁低笑了一声,眉眼沾染上无尽的嘲讽:“你看你,每回都逼着我将话說清楚,有些事情,烂在肚子裡,你蒙在鼓裡就当不知道,我沒被你发现,也开心。啧……现在好了,搞的人尽皆知,不尴不尬,大家都下不来台面。”
陆软软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像是才意识到,眼前這個男o在年少时期对她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就像今日骰子一样,从未有過恶意,只是以最伤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彼此都過的体面安心而已。
陆软软眼底涌上一层說不上来莫名酸楚,然而她却一個字都沒办法去解释。
【你還真是挺厉害的。】
系统:【什么?我什么都沒有做。】
【你什么都沒有做,却让我做了最坏的人。快穿系统,牛逼。】
【……】系统莫名其妙。
陆软软低着眼,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忍着眼底溢出来的心疼。
平静道:“今天掷骰子,算我输。”
陆软软话落,伸手撩开卫衣边,露出白的晃人的纤细腰身。
霍景闻眼珠迟缓的转动了下,对上女alpha白晃晃的腰身,她的手正在往上掀。
他眉心猛地剧烈跳动了两下,反应過来她在做什么,忍住眼眶泪水,气急败坏的踹翻一地的酒瓶。。
从沙发上弹起来,直起身,扣住了陆软软上提衣摆的手。
霍景闻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愿赌服输。
哪怕是她真的不能勉强自己喜歡他。
不就是不喜歡,多大点事情,他霍少又不是爱不起。
霍景闻唇边挂着自嘲的笑容:“想要补偿我啊,那……索性也不用脱了。”
陆软软:?
霍景闻身上清淡的冷杉气息倏然压下来,他伸手钳制住陆软软的肩头,而后简单粗暴的吻上去。
两片冰凉参杂血腥味的唇贴上来,陆软软眉心剧烈跳动了两下,脸上盛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她狠不下心对他一推再推。
两人距离极近,陆软软的鼻息扫在霍景闻的脸上,成年alph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若隐若现,霍景闻很难把持得住,身体本能想要更多的接近,主动去臣服。
然而她却一动不动,霍景闻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压下心头所有冲动。
闭上眼睛,抽尽身上的力气,而后歇斯底裡的咬开她的唇。
陆软软嘴角一痛,她盯着男人紧闭的双眼。
昏暗交织的逼仄空间内,他头上布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沾在睫毛上。
鼻息越来越重,唇贴在她的唇上,长腿无力的向下滑。
即便身体已经撑不住,却又像是一头不服输的狮子,企图留存下自己的气息。
看着他越来越乏力的双腿,陆软软终于从长久的沉默中回過神儿,身上的铃兰花信息素被对方不得章法的亲吻,挑起一缕,像是夜晚盛开的玫瑰,馥郁芳香。
霍景闻被熏的热血上涌,迷茫的掀开眼皮,下一秒,他的后脑勺被陆软软托着,臂弯一搂,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天旋地转,将他摁在沙发上,
霍景闻眼睁睁看着她俯身,女alpha桃花眼裡蕴着凉夜裡渴望不可及的温柔。
“对不起。”陆软软定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问:“怎么才能让你消气?”
她的手拨开他贴面的发丝,语气极尽温柔。
霍景闻喘了口气,失神的望着她,陆软软是個成年alpha,她的信息素更好闻了。
浓烈、霸道、强势而且還温柔。一股脑袭入鼻端,霍景闻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竖立了起来,
脖颈边的腺体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动,所有的凶横在她這抹温柔的眼神下,土崩瓦解。
霍景闻睁着发红的眼圈說:“我要你……”
陆软软张了张嘴,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因为给不出答案。
四目相对,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霍景闻淡扯了下唇,忍住眼底极尽不堪的狼狈,双手撑住她的肩头,将她重重推开:“我要你从此往后消失……。”
陆软软一错不错的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底看出一丝犹豫。
但是却沒有,有的是弥漫开来的坚定与沉重。
在這一刹那,陆软软忽然发现自己哪怕与他保持距离,只要呼吸在同一片天地,对他也不過是另一种煎熬。
她所作所为的确不是人干的事情。为了任务,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入他的世界裡,火上浇油。
陆软软往嘴巴裡塞了根棒棒糖,她捉住男人的手,展平他的手心,将那颗“666”骰子搁在他苍白的手心中。
“嗯。”陆软软笑了声:“愿赌服输……放心吧,我会消失。”
“是嗎?”霍景闻冷不丁笑了声,盯着手心,要是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力道反弹给自己。他恍惚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霍景闻有些疲倦,发泄完心头所有的歇斯底裡。
他终于明白了一個事实,不管6年前還是6年后陆软软不会爱他。哪怕今晚他对她坦白所有真相。她依旧不愿意迈出一步。
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那就不要不要给自己和她见面的机会。霍景闻非常明白自己是個什么样的人,他远沒有她看上去的那么正直。
万一哪一天,他发现自己還有被喜歡的可能,霍景闻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他很聪明,聪明的可以稍微用些手段就能和她结婚,将她关起来,做自己一個人的alpha。
但是他爱的是陆软软,一個嚣张至极,性格魅力鲜明的女a。
他舍不得!
陆软软第二天起来,差点忘了自己上班這回事儿。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万教授的通讯器突兀拨過来。
“陆!软软!同学。”万教授咬着牙,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你知不知道這次见习机会有多重要?”
“平时你在学校上课迟到也就算了,你想過沒有,从今天开始,你是虚拟智脑项目组的见习生……”
陆软软打了個哈切,盯着洁白的床单,犹豫了一瞬:“教授,我……发现自己還沒有为科学奉献的准备……正想着今天递交辞呈?”
“……”
国家级科研院有特殊规定,哪怕是实习生进去,也不能說离开就离开。
陆软软昨天答应霍景闻远离他,但是入职手续已经录入系统。
哪怕是她强行离开,也必须在虚拟智脑模型架构科干完一個月后,辞职报告才能获批通過。
好在科研院虚拟智脑项目组办公楼占据一栋大楼。
霍景闻身为科研院副院长兼虚拟智脑项目组负责人,办公地址在顶层,并且他自己开设有软件公司,平常很少能看见人影。
早十点。
陆软软换了一套包臀职业套装到二楼模型架构科报道,科长是一位衣着刻板的中年男人。
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做模型架构结构分析。
陆软软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严厉批评,沒想到這位洛科长,短暂瞥了她一眼后。
抬手指着她:“你……”
陆软软:?
“对,說的就是你。”
随着洛科长点名,办公室内做笔记的一堆同事不约而同抬头,注意到门口多了個人。
万教授脸上有些尴尬,站起来刚准备介绍一下。
洛科长再次开口:“你過来,看看這個建构图,能不能搭建出来。”
他点了点身前速写板上的结构模型图,简单說了两句:“這是目前星網上最火的一款“模型拼凑”游戏中最后一個关卡的拼凑图,因为之前有人拼凑過這個图形,但是至今也沒有找到她的拼凑步骤,我现在将其火柴棍模型肢解,你来试试……”
万教授张了张嘴:“科长,她是我学生,目前還是见习生水平,這种难度的架构图怕是不行……”
沒等洛科长說话,万教授身边一個娃娃脸男o轻拉了下万教授的袖子,低声解释道:“教授,科长心裡有数,咱们新人头一回来,都要做這种测试,方便科长对每個人水平有個了解。”
陆软软沒听清楚两人說了什么,只看见万教授最终坐了回。
她收回视线,反正也沒有打算留在這裡。扫了一眼速写板上模型架构,并不难。
虽然觉得這個图形看上去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儿沒有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過。
她懒洋洋的走過去,打了個哈切,冲中年科长道:“很简单,這种游戏虚拟模型建构图建构需要做個骨架就ok。”
台下一众人目瞪口呆你:???
万教授丢人的捂住脸:……
陆软软滚动着火柴棍,看了眼洛科长:“只需要用一种方法搭建出原图就可以了嗎?”
洛科长眯了下眼睛:“如果你有多种方法的话,每一样都可以试试。”
陆软软有二十种搭建方法,但是她觉得麻烦,抽了其中两個简单快速的构图方式,拎着火柴棍,手指也沒见拨弄几下。
几分钟后,火柴模型建构成功。
洛科长眼底掠了丝诧异。
而后更诧异的在后头,陆软软拆卸了几根火柴后。给這個图形做了個飞翼,也就会在原本框架之下,节约出来的火柴滚,做出的飞翼。
饶是洛科长平时面无表情,這個时候眼珠子也差点儿瞪出来。
更别提会议室下面,一众被天秀炫飞的一众模型架构师。
万教授,她她她……真的是你口中不成器的徒弟?您這也太谦虚了。娃娃脸咧着嘴:“她都這個水平。您是不是……”
万教授自己都是两眼懵,他只知道学生天赋惊人,沒想過会是這种他都赶不上的水平……
心裡惊疑不定,面上沾沾自喜道:“我年纪大了,学生当然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科研楼顶层
“院长,這是第三季我們科最新做出来的虚拟智脑框架图……”
霍景闻从办公桌前厚厚的资料堆中抬起头,低嗯了一声:“有什么进展嗎?”
“沒有。”
意料之中,霍景闻头都沒抬,查阅之前技术部递過来的数据漏洞。
”资料放桌上,你先下去忙。”
洛威头一回一反常态沒有离开:“院长,我們科来了個见习生……”
“嗯?”
“很有天赋……应该說天赋惊人。”
霍景闻抬起头,便见沉稳的洛科长眼睛闪烁,激动的手臂微抖。
他一挑眉,递给对方一個继续的眼神。
洛威将今天上午陆软软搭建的那個游戏建构模型图时,自己誊抄的两個解析步骤拿出来。
“這是……虚拟建构游戏图。”
霍景闻低嗯了一声,接過a4纸。
原本只是轻飘飘一眼,再看清简略的步骤后,拽开笔盖,跟着她的图形在旁边推演了一遍。
洛威守在一边,识趣的沒出声,十分钟后。
霍景闻忽然抬起头:“把她直接调入核心组。”
“副院……”洛威语气吞吞吐吐:“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霍景闻鼻尖一顿,眼睛裡缓缓的打出個问号。
“這位见习生,刚刚跟我递交了辞呈,按照规定,她任职期到达一個月后,就会自动离职!”
“……”霍景闻搁下钢笔:“留下她,條件随她提。”
洛威脸色更僵硬了:“该留的我都留了,她說她男朋友粘人,不允许自己朝九晚五上班,昨晚因为這事儿差点儿吞酒自、杀……”
霍景闻无语的耷拉下眼皮,這种理由一听就是编的。
他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道:“你把她叫上来,我跟她谈……”
洛威還想說两句,霍景闻再次埋入资料。
他脸上有些疲色,昨晚一夜未睡,抿了口咖啡,歪头看向杵在原地的洛威,重复道:“把她叫上来。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洛威缩着脖子,忙不迭摇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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