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目中无人
吴洱善一早就出门了,瞧她连個哈欠都不敢打的模样,恐怕是這次的投票结果让整個吴氏集团的内部都产生了小震动,和吴认识這么久,温禧還是头一次见她一本正经的穿上正装,像個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继承者那样去公司。
自从怀孕以后,温禧睡得很早,醒得更早,她起初還能勉强撑一会儿看两個文件再睡,后来是一天不如一天,這肚子裡的小东西开始篡改她的生物钟,让她不得不改掉熬夜的老习惯。
温禧收回手,被拨开的百叶窗重新合上,室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温禧一早醒来已经批了好几份文件,她瘫坐在沙发上,醒這么久,她的肚子开始饿了。正陷在沙发裡揉鼻梁,有人敲响她的门。
“谁?”
“莫诗。”
“莫管家請进。”
门被打开,温禧在吴家都懒得锁门這件事让杨梵头疼了两天后,温禧终于說服了他,理由很简单,挺着一個大肚子去开门的一瞬间有辱她素来给人的印象。
“咕噜咕噜”莫诗推着一個小餐车进来,温禧眉头微挑的想,真是难为吴洱善了,又要去公司新手上阵,又要安排好家裡的孕妇,她脑筋這么一转,就开始明白那些女孩儿为什么飞也似的扑到吴身上了?她确实是一個难得的细心周到的人。
“洱善小姐說,您每天醒得早,以后每天都早半小时给您送早餐。”莫诗走過来,给温禧系上了一個小围裙,温禧翻了個白眼說:“這围裙也是她的主意?”
“是的,洱善小姐买的,說是京城怀孕名媛们的最爱。……您不喜歡嗎?”
温禧摇头,她见莫诗站在一旁,便问:“還有什么事情嗎?”
“洱善小姐說,您容易犯困,如果您不想亲自动手吃早餐,就由我来喂您。”
“……”温禧捏起筷子,她用最低的声音的问:“莫管家,你說实话。我這样是不是像個袋鼠?”
“什么……”
“我的肚子上鼓起了一個球,我天天带着這個球,现在我坐在沙发上,肚子上的球也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是不是看上去很滑稽?……沒沒,你不用紧张,我想听你說实话。”温禧眨了眨眼睛,求证似的问。
“温小姐,您可能是第一次怀孕,其实怀孕都是這样的,易困,胃口好一些,或者胃口差一些,肚子隆起来,這都是怀孕该有的样子。”莫诗坐到温禧身边,“您要保持一個相对平和而愉悦的心情,我知道那很难。”
“你怀孕過嗎?”
“有過。……不過当时我太年轻,那不是個被期待的孩子,所以最终她沒有缘分来這個世界。……温小姐,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嗎?”
“不能。谁也不能。”温禧眼神一闪,她舔了舔下嘴唇,說:“我要吃早餐了,麻烦你回避。”
“好的。是我逾越了。”莫诗离开卧室,她正要关上门,温禧說:“别关,我想让孩子和我都见见光。阳光。”
莫诗看向坐在一片暗影裡的温禧,她笑了笑,又走回室内,将密不透风的百叶窗全都打开,房间裡顿时涌入略显刺眼的阳光。
“谢谢。”温禧低下头去,开始吃早餐。
莫诗离开房间。
吃完早餐之后,杨梵带了两袋文件来找温禧时,她正在打盹儿——眼前這画面让杨梵受惊不少,他凑到那些花头十足的早餐裡闻了闻,生怕吴家的厨子给温禧下了什么一尸两命的□□。
温禧的头侧向一边,眼看就要倒到沙发上,杨梵赶紧用双手托住她半张脸,将她慢慢的摆正,做完這一切,他轻嘘一口气。
“嗯……你来了?”温禧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费劲的伸了個懒腰,“啊!我又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杨梵摇头,“几分钟而已。”
“我要的文件都拿過来了?”
杨梵点头,“這一袋是您要的,這一袋是容姨给您的。”
“你沒告诉她,我怀孕了嗎?不能操劳,這些文件……”温禧轻笑道:“她可以自己处理啊。”
“……她处理不了。她已经手生了。况且,您从十二三岁开始决定這些事,大家在文件上看到您的签名才会执行。”杨梵想扶着温禧去书桌前,温禧摇头,“沙发這裡挺好,我不想坐在窗台前,路過的小女佣如果看我伏案,总会用一种……令人不悦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她们只是羡慕您的美貌。”
“得了吧,杨梵。我觉得她们的眼神就是在說,看呐,這個孕妇這么拼命,真是苦命呢,怀孕了连丈夫都不在身边。”
杨梵苦笑的皱皱眉头,“小欢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這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会自己来告诉你的。”温禧抽出容兰芝送過来的文件,她略看了几眼就扔到一旁去,“吴洱善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嗎?”
“吴家在南方的产业不少,财阀们可能要开始反转局面,否则一旦税改,他们這些真正做合法生意的正经人,也会跟着脱一层皮。她最近都在公司。”
“……那,她呢?”
“老样子。”
杨梵看着温禧,“第三次会议已经开始准备,本来定于一個月后,但這次的票数确实惊人,政府方面,可能会提前到下周。”
“容兰芝有說什么嗎?”
“容姨她气坏了,她觉得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孔玉梁的。”杨梵翻了個白眼,“我的人被她拿烟枪打得鼻青脸肿。”
温禧大笑,她完全能想象容兰芝气得大打出手的模样,她越笑越离谱,看得杨梵眼皮子狂跳,“你给她写封家书吧,她不看见你的亲笔信,這气是消不下去的。”
“不用管她。”温禧有点后知后觉的想,“那我還要在幻京呆到下周。我有点想念我們南方的吃食了。北方厨子做得南方菜吃着味道不对。”
“那我這就给你空运個厨子過来!”
两人正在說话,莫诗就领着四個人走到客厅。
“這是……”
莫诗笑着說:“我們洱善小姐怕温小姐吃不惯,就从南方特地請了四個厨子。他们今早刚到,這就带過来给温小姐相看相看。”
“…………”杨梵看向温禧,低声說:“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住在吴宅了。”
“现在才知道。”温禧问了這四個厨子几道菜后就摆手让他们下去了,她和杨梵沒說几句话,莫诗又领着两個女佣进来,瞧他们的架势,是要把客房重新布置。
“温小姐,我們稍加整理,可以让你住在更舒适自在些。另外,洱善小姐已经定下了京中有名的老中医,您身子上有什么不爽利的,直接告诉我,我让中医上门来给您调理调理。”
杨梵耸肩道:“我真是服了吴洱善。”
温禧抚着肚子轻笑,淡淡的說:“若是她在,恐怕做得比洱善還让人服气。我听說郑潋荷怀薄湄的时候,薄徵焘把方圆几十裡的地方都清了一遍,光是医生就請了十几個,每天轮流问诊。”
“你說什么?”
温禧轻笑,摇头道:“沒什么。”
——————半步猜作品——————
“阿欠!”坐在公司裡的吴洱善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打了個大喷嚏,她连忙捂住嘴巴道:“我不会是感冒了吧?家裡有孕妇,真不能感冒的呀。”
董事们齐齐看向她,“吴总,温小姐一直住在吴家,這不大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身为下属,好好管管公司的事情,不要把手伸到我的内宅来。”吴洱善丢掉了擤鼻子的帕子,“我在我自己的家,招待一下来自南方的好朋友,這有問題嗎?”沒等大家回答,她就自问自答道:“完全——沒有——問題。……我們刚才說到哪裡?”
“吴总,我們暂时只能做好预警方案,如果税改真的执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問題。要看各地的落实状况了。”
吴点点头,“做最坏的打算。我有种预感,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沒有……”吴站起来,忽然笑道:“我們可以从中狠狠赚一笔!哈哈。”
董事们几家欢喜几家愁,再混乱的局面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商机,可這次的税改必定产生连锁反应。
幸好這一個喷嚏過来,吴沒有再打喷嚏,会议结束后,她還要和远在国外的父亲开一個视频会议,工作一旦跑起来就沒完沒了,這不比马不停蹄的参加派对,吴在会议上一脸严肃,从头到尾都绷着脸。
第二個会议结束后,吴洱善摊在桌子上,秘书說要给她订午餐,她站起来摆摆手,說:“我去政府大楼找半壁吃饭,下午应当沒什么事情。我父亲若是打了我的座机,你就替我接一下,照实說我去哪儿就行了。谢谢。”
电梯顺流直下,她开着敞篷车去找詹半壁,结果车开不进政府大楼的南边车库,她只好把车开到正门口去接受安检。
安检刚一结束,詹半壁就出了大楼,她双手抱臂的看向那辆显眼的敞篷车,“你开這辆车過来的?”
吴点点头,詹半壁微微眯起眼睛来,上下打量了吴,“我想,我們還是坐我的车吧,好嗎?”
吴非常干脆的說:“不,今天阳光不错。我有事要和你正大光明的說。”
“在我车裡也可以谈。”
吴洱善笑着点点头,又摇头道:“不,今天在我车裡谈。”
她指着自己的敞篷车道:“它是敞开的,半壁,我最好的朋友,就像是我的心,现在对你也是敞开的。你是要走进我敞开的心,還是视而不见呢。”
吴动了动下巴,做了個可怜的表情,詹半壁不明白她的来意,问道:“你不是接我,還有温禧,我們一起吃饭的嗎?”
“不,就我們俩。”吴洱善亲自给詹半壁打开车门,她定定的看向詹。
詹向左右看了看,她侧過头去和关秘书說:“我和洱善去吃饭,你让他们别跟着我們。”
“恐怕不行,詹司长,为了您的安全,必须得有人跟着。”
詹看向吴,“你也看到了?”
“当然可以跟着,可你得和我上我的车。”吴摊手道,“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你们司长的安危,关秘书。”
关秘书笑着点点头,他转過身之际小声說:“司长,路上小心。”
詹半壁看向一脸笑容的吴洱善,她笑着上了车,吴满意的說:“谢天谢地,我终于把你从你无趣的铜墙铁壁裡拽出来了。我看你最近都沒什么胃口,中餐在哪儿吃就由我定了?”
“听你的。”
“半壁,我会像护着小欢喜那样护着你的。”吴說着抚了一下詹的后脑勺,“你的伤口還沒好?”
詹点头,吴就踩下油门,她踩得太猛,车“咻”得一下就飞驰出去,跟在她们身后的三辆保镖车连忙始料未及的跟上去!
高分贝的引擎声让坐在车上的吴洱善和詹半壁都不得不提高一個音量說话。
不停加速的跑车出了市政区的直道之后,就一路朝出城方向开去,两人上了高架,吴洱善又不慌不忙的提了一次速。
“新买的车!一直都沒试過!本来沒想拉着你,想和小欢喜一起试车的!可她现在大着肚子,沒办法。”
“她在你家還好嗎?”詹半壁面不改色的问,事实上,高速行驶的快、感是让人沉醉的,急速倒退的的街景让整個京城都变成了梵高的星空,詹仰起头去看今天的蓝天和白云。
“怀孕挺受罪的,她又死爱美。哪裡能好呢?”吴洱善不停的超车,最后硬是挤到了一群车的前头,那些车在她身后狂按喇叭,詹半壁隐约听见一些咒骂声。
“我妈妈本来想邀請小欢喜来我家做客,被我拦住了,我家厨子最近做得菜太难吃。”詹半壁抽出手帕来擦了擦手心的汗,她看向吴,“她那边缺什么,你尽管和我說。”
“有我在,她能缺什么。”吴看向詹,詹感觉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喂,我說你呢!你是不是赶着去投胎!”
這时候一辆车开過来,司机是個中年大叔,他指着她们這辆车說:“死丫头!你不要命想死嗎?有你這么超车的嗎?”
詹半壁和吴洱善齐齐看向這位大叔。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下车揍死你们!所以說女人不能开车!我是替你爸妈教育你啊!”
吴洱善抿紧唇看着這位大叔,大叔接着說:“看看你那样,男不男女不女,一看就是变态同性恋,你知道嗎?像你這种人,最后会下地狱的!恶心,脏!”
此时正好前面堵车了,那些刚才被超车的车主全都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一起,他们和這位大叔一样,开始骂這個坐在敞篷车裡目中无人的女混蛋!
“你是人妖吧你!欠抽啊你!這裡限速的!你不识字吧?”
“說你呢,刚才不是差点撞上我嗎?刚才不是挺趾高气昂的嗎?把這裡当做你家跑马场啦?该死的富二代!”
“骂你呐!你怎么不說话?知道自己错了,差点撞上你爷爷我了?”
“妈的,這人模狗样的东西是不是嗑、药嗑嗨了~??看她那么白,肯定是瘾、君子!!整容鬼!!”
骂什么的都有,詹半壁和吴洱善就這样坐在车裡迎接来自各個方向的口水,還有看热闹的在煽风点火。
吴洱善抿紧的唇缓缓放松下来,詹半壁有点紧张的看向脸色越来越放松的吴,她正要张口叫她的名字,吴洱善良就下了车,詹半壁就這么直直的看着她。
吴洱善看了她一眼,从车后箱裡挑了一根高尔夫球杆,她高高的举起球杆,一句话也沒說讲,就這样“嘭”得一声砸烂了那位大叔的车前玻璃!
“哎!你……”那位大叔還沒搞清楚她要干什么时,他的玻璃就在他眼前被砸了粉碎,他大叫一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
吴洱善還是一句话也不說,她就這么提着高尔夫球杆,望着坐在车裡叫救命的老大叔,他每叫多一声,吴脸上的笑意就更甚。
這位今日出门不利的大叔捂住耳朵,哆哆嗦嗦的望着吴洱善,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下去,她不满意的撇撇嘴,“嘭”得一声,她再次一杆子用力打在车后玻璃上,那大叔又开始尖叫!
這片车流裡的司机全都伸出头来向這边看過来,原本骂人的司机全都惊讶的张大嘴巴,也有气不過的司机要過来揍吴洱善,可被詹半壁随行的保镖按到了一边。
当所有目光汇聚到此处时,詹半壁头疼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幻京交通部部长的电话,她笑着說:“部长,我现在在出城的第四大道上,我遇上了点麻烦。您有空,帮我一個小忙嗎?”
“詹司长這么见外做什么?您尽管說。”
“那真是麻烦您了。”詹半壁四处看了看,将所有刚才骂人的司机的车牌号,拿手机拍视频的司机车牌号,全都报给了对方,“這些车辆麻烦您处理一下,他们情绪比较激动,要么您這边直接移交给警局吧。对了,麻烦您刪除這边的……11:52分到13:00的路况录像。”
詹半壁又叮嘱了几句后,正要放下手机,转头就看到有一個南方报纸的记者就在不远处,詹半壁揉揉鼻梁,立刻打电话给温禧。
“温禧,我半壁。我和洱善在第四大道這裡出了点事情,有家南方的报纸拍到了我們,你能帮我們……”詹半壁還沒說完,那头的温禧就說:“拍個照片给我,我会叫他们刪除的,放心。”
温禧沒有问出了什么事情,詹半壁也沒解释,两人在短暂的相互问候后立刻就挂了电话。
处理完這一切,詹半壁看向吴洱善,吴正站在那辆被她砸了好几個大窟窿的车边看着她。
“洱善,你過来。”
吴捏着高尔夫球杆,她看向詹半壁,陡然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别人住进薄宅?你当初从我手裡买下薄宅的时候,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不准让阿猫阿狗住进去?”
詹半壁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我看见了!你让那個陈埃的住薄湄的房间?!!”
“洱善,冷静点。”
“我真后悔卖给你!你预备用薄宅来做什么?嗯?关占木河的人质?”吴洱善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短发,“那是薄湄的房间,那是薄湄的家。”
“是的,那是薄湄的房间,那是薄湄的家,有一天,薄湄会回来,她会重新住进那裡。她一定会。”不知怎的,当四目相对时,詹半壁說完這句话,眼眶就开始发热,她深嘘一口气,“洱善,這是大街上。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讨论她。”
吴洱善深吸一口气,她把高尔夫球杆重新放回后车厢,像是什么都沒发生一样的坐回车上。
“陈埃必须搬出去。”吴洱善說。
“洱善,我当年花了大价钱买過来,现在那是我名下的房产,我有权利让任何人住在那裡。”
吴洱善轻笑道:“我可以现在就让我妈妈打個电话给你妈妈,說动她让你卖掉薄宅。据我所知,总理和总理夫人,都很不喜歡你住在前总理的宅子裡。”
“一定要为這点小事闹到父母那边嗎?”詹半壁笑着反问道。
“我再說一遍,那是薄湄的房间,那是薄湄的家。”吴洱善目光坚定的看向前方拥堵不前的车流,“只有薄湄可以住在那裡。”
“她就是薄湄!”詹半壁說完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后知后觉的看向吴洱善!!這下吴洱善脸上的愤怒立刻烟消云散,她吹着口哨道:“我喜歡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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