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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野胆

作者:半步猜
风不知道从哪個方向吹過来。

  也许并沒有风,只是胯、下的骏马跑得太快带起来呼啸的风。

  应该有风的……景色在不断倒退,薄湄感觉到她很快就将那斗牛场的喧嚣热闹丢到脑后,人声渐止,她的耳边全是风声,她恍然觉得四野寂静,万风皆止,风是从她心裡吹出来。

  她站在一個风力强劲的风口上,不停的被往上吹,薄湄想着,她本应该害怕的,但是她就這么站在风口上,任由风吹乱她的所有心思,也任由风将她吹到任何地方。

  她漂浮着,寂静的漂浮着。

  顺着薄洄指给她的方向,她挥了三次马鞭,越過两片栅栏后,终于到达了山坡后,父亲的墓地近在咫尺,她停下了快马加鞭。

  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薄湄那张脸上更照得她的容貌举世无双,這样的一张脸上,哪怕是她颤抖得眨了眨黑扇般的睫毛,或是翕动一下高挺的鼻子,都已经足够让旁人动容,她从小就有一种感染力十足的脸,而今天的薄湄只是咬紧牙关,庄重而肃穆的盯着這個无声的墓地。

  薄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哀伤和震惊,她下了马,拴好缰绳之后,便一步一步得走過去。

  每一步都在试探,每一步都在怀疑,最终她转過身去,从马后解下的自己带過来的工具袋,她从裡面掏出一把雪亮的铁铲,就這样走過去,顺着隆起的坟包一铲一铲的挖下去。

  薄湄拴好了裙边,她就這样越来越用力的挖着,当她终于从黑色的泥土中看到一段白骨时,她就哽咽的停下了。

  薄湄就這样跪下来,她用手拨了拨,又看见了几段白骨,从白骨的长度和形状来看,這就是父亲的手……

  “不,不……”薄湄捏着那根白骨,瞬时痛哭不已,她极力压抑的一切都如山洪爆发般在她体内充蚀着她的情感,“我一直认为,您沒有死,您拥有整個国家,您拥有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利,您永远不会犯错,您永远站在那裡,沒人能威胁到您,也沒人能阻挡得了您,您将永远活着。”

  实际上,這五年来,薄湄经常告诫自己父亲已经逝去,可事实上,她从来沒有正视過這個事实,她比任何人都要顽固。她一直在想各种各样的方法去逃避,去忽视,這样会让她好過一些,她常常希望那個吊死在众人面前的薄徵焘不過是個阴谋,是個诡计,薄徵焘怎么可能就這样死了。

  “父亲。他们說你是個贪、赃枉法的乱臣贼子,我不相信。”

  “他们在你死后指摘您的种种過失,他们认为您……在将我們的国家引入一個极度危险的道路上,我不相信。”

  “他们……只不過是……一群……”薄湄冷笑着擦干眼泪,“沒有理想,安于现状,毫无想象力,只有野心却沒有野胆的人,您知道他们沒有别的本事,他们只能一個又一個团结在一起,就像亿万只蚂蚁爬上了一头大象。”

  薄湄顿了顿,她跪在那裡,骄傲的說:“父亲,我爱您,我永远以你为荣。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你未完成的事情就是我未完成的事情。”

  “某一天……”薄湄将那截白骨握在手心裡,很快,她就感觉到有骨头上的碎骨扎进了她的掌心裡,细微的疼痛好像能无限连接她与她父亲之间的距离,“我要碾死那亿万只蚂蚁。我会让那個想出来在众人面前吊死您的人,自己给自己套上绳子……父亲,你会和我站在一起,对嗎?像小时候一样拉起我的手吧,告诉我南国是我們薄家的,沒人可以抢走,這個国家是我們的后花园,我們想栽培什么就栽培什么。”

  五年来,薄湄从未如此心安理得過,她摒除了所有外界繁杂的声音,最终還是選擇了那個心底她本来的声音,她選擇跟随本心的指引时,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不再畏惧所有人为制造出来的恐惧。

  摊开手,薄湄看到那段白骨的的一小段已经扎进她的掌心裡。

  红色的血,翻开的肉,還沒有化成灰的白骨。

  薄湄就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便拔出這段骨头,小心的擦拭干净后便放在了口袋中。

  所有情感和言语,在她重新动铲子填平坟墓的时候,又重新收敛入心。

  被挖开的坟墓,就這样被规规整整的抚平。

  就在薄湄准备离开的时候,远远的,她看到詹谨怀骑在马上,正向這边奔来,他身后還跟着亦步亦趋的王秘书。

  薄湄站在原地,等着詹谨怀過来。

  ————————————半步猜作品————————————

  王秘书其实很意外,這個时候,小辈们已经开始赛马游戏,這一片早就被圈起来禁止入内,不大可能有人进来。

  就算是进来了,也不大可能奔這头来啊?

  按照以往围猎前的习惯,现任的詹总理总是会先過来吊唁一下前任薄总理。

  這吊唁是秘而不宣的,除了现在已经不在京裡头任职的王秘书,无人知晓。

  隔得太远,其实也看不清站在墓前的女孩儿是谁,王秘书還当是哪家的孩子走错道儿了,走到更近一点的时候,他忍不住按了按马。

  站在那裡的不是别人,竟是“死而复生”的薄湄。

  詹谨怀也放慢了一点速度,他的高头大马走得越慢,就越让人有压迫感,那马眼儿盯着薄湄,薄湄却只看着坐在马上的詹谨怀。

  阳光在這时候骤然浓烈起来,晃眼,极其晃眼,晃眼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詹谨怀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早上刚刮過胡子的下巴和脸颊有点隐隐作痛,他望着站在那裡的薄湄,渐渐就忘了向前摆缰绳。

  薄湄用手挡在额前,阳光太晃眼了,她要看清此刻詹谨怀脸上的表情才好。

  “王秘书,你让我和她两個人。……单独。就我和她两個人。”詹谨怀回头朝王秘书說了一声,王秘书低声回答道:“好的。”

  王秘书看了一眼詹谨怀,又看了一眼薄湄,随即掉转马头朝山坡上跑去,他要去高处盯梢,免得其他人過来看到這一幕。

  詹谨怀下了马,他拴好缰绳,一步步走向薄湄。

  薄湄仍旧沒有动,她望着詹谨怀的眼睛,直到他真的走近了她才低下头去。

  “你长大了。我差点沒认出来。”

  詹谨怀這样說时,他忍不住自嘲的弯起嘴角,其实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的眼睛,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耳朵,她這张沒有半分瑕疵的小脸,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是薄徵焘的女儿。

  “好久不见。詹叔叔。我希望我擅自過来看我父亲,沒有让您感到不妥。”

  “不,不,我感觉這非常好,你父亲生前最疼爱你,他一定很想见到你。”

  只說了两句话,两人之间就陷入了可怕的锁寂中。

  薄湄适时的抹了两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她抽噎着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未有半分闪烁的看向詹谨怀。

  這一眼,让詹谨怀目光一凛。

  她实在太像她父亲了,這样正视着她,就像是看到了年轻的薄徵焘。

  “詹叔叔,您常来看我父亲嗎?”

  “不是经常来,忌日,围猎会,或者我经過這裡时,都会過来。我带了你父亲最喜歡的瑶台玉凤。”詹谨怀转過身去,从马上取下了那束纯白的花,他嗅了嗅花的香味后又转過头去,就這样看着薄湄。

  薄湄觉得他的眼神裡有很复杂难解的东西,就像上次在詹家他說她的鬓角上有花瓣一样……薄湄看着他走過来,她眨了眨眼睛,詹谨怀将花捧到她面前,就像是要這束花是要送给她的一样,他弯起嘴角,“给你。你给你父亲吧。我想,他会很高兴得。”

  “谢谢您。”

  詹谨怀背着双手,他跟在薄湄身后,出神的盯着她弯下腰去献花的样子。

  “你過来多久了?”詹谨怀问。

  “不知道。看到您,我感觉恍如隔世。”

  詹谨怀点点头,他双手背過去,“我看到你也觉得恍如隔世。在我印象裡,你還是個這么点大的孩子。”

  詹谨怀比了個四五岁孩子的高度,“在你很小的时候,我還有机会常常见到你。等你大一点,你父亲都鲜少让你参加除了在你家举办的大部分聚会。我就不常见到你了。你对我還有印象嗎?”

  薄湄摇摇头,又点点头,“您让我感到很亲切。”

  詹谨怀弯起嘴角,“你也让我感到很亲切。”

  詹谨怀的笑容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和煦,薄湄望着他的笑眼,渐渐的,也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靥,詹谨怀深吸一口气,他不自然的抿了一下唇,他捏紧手中的马鞭,“回来就好。”

  “我能常住在幻京嗎?詹叔叔。”

  “当然。孩子。你应该住在幻京,你本来就出生在這裡,在這裡长大。”

  “谢谢您。”薄湄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詹谨怀立刻侧過头去,他摸了一下耳朵,“我們……回围场。”

  “好。”

  回围场也不像是回围场。

  詹谨怀从头到尾都沒有挥马鞭,薄湄也沒有挥马鞭。

  两人的马儿在闲谈中越靠越近,最后就成了并驾齐驱的样子。

  王秘书在前面开路,起先還跑得挺快,后来不得不慢下来,他时不时的回過头来看他们,越看就越觉得眼前這画面不似当年却胜似当年。

  詹谨怀整個人都非常放松,他鲜少用那样专注的目光的去看什么人,他在倾听薄湄說得每一句话,好似无论她說得每一字都非常有趣。

  薄湄就更泰然自若了,从王秘书的角度看去,這孩子完全沉浸在回归故土的喜悦中,她笑得毫无掩饰,眼神如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朝露,一滴滴沁人心脾的坠落。

  如果连王秘书都這么认为的话,那么站在不远处栅栏外等待的詹半壁和薄洄也只能勉强這么认为了。

  薄湄策马而去的时候脸绷得很紧,现在回来了,脸上全是快要掐出水来的喜悦,当他们渐渐走近的时候,薄湄的笑声和詹谨怀的笑声已经混在了一起。

  薄湄還在比划着什么,詹谨怀点头称是。

  王秘书看了一眼詹半壁,示意她不要打扰。

  薄湄笑着看了一眼詹半壁和薄洄,說:“我們一起回围场吧。赛马应该已经开始了。”

  “父亲。”詹半壁唤了一声,她望着笑容還挂在脸上的詹谨怀,一刹那间她觉得這样的父亲十分陌生,令她的心湖结了一层薄冰。

  “恩。”詹谨怀把目光从薄湄身上挪开去,“你们在這裡等她?”

  “是的。”薄洄回答道。

  “总理,让年轻人先去赛马吧。”王秘书建议道。

  薄湄歪過头去看着詹谨怀,“詹叔叔,您不和我們一起赛马嗎?”

  詹谨怀迟疑了片刻,詹半壁說:“父亲,您左腿的伤還沒好。”

  “詹叔叔,您的左腿怎么了?”

  詹谨怀看了一眼薄湄,他确定的摇头道:“我很好,我們来赛一段吧?好么?你让着点詹叔叔。我知道你骑得很快。”

  “那我們還在等什么?”薄湄立刻扬起马鞭,一鞭子就挥到了詹谨怀的马屁股上,腾得一下,那匹等待已久的高头大马就疾驰而去,薄湄等它跑了一段,才追了上去,薄洄立刻不放心的追了過去!

  詹半壁站在原地不动,她看了一眼明显吓得张开了嘴巴的王秘书,又看了一眼在马上风姿绰约的薄湄。

  這才是真正的回猎场!

  薄湄感觉到马群越来越近,人群也越来越近,风景从山坡湖泊和树林,变换成盛宴野餐和派对,太阳愈加猛烈,四处都支起了白色巨型遮阳伞,伞下坐着很多带着孩子的少妇,她们或坐或站着,都在朝赛马场中央看。

  她们大多都不会上场,因此并沒有穿骑马装,而是穿着并不易行走的裙衫,這样的天气,穿红着绿或者穿些清爽些的颜色总是多的,故而一身黑色的温禧反而在此时变得格外显眼。

  她坐在一群少妇中间,闲适的拨弄着杯中的果汁,她偏着头看向场中,孔玉梁就坐在她旁边给她扇风,两人偶尔交谈两句。

  风声消失了。

  薄湄感觉到心中的风声也消失了,她目光笃定的看着温禧,直到温禧警觉過来看向她时,她才赶紧用力挥鞭移开目光。

  眼前這情境若是落在五年前温禧眼裡,不吝于大限将至。

  就算是今天,她也为薄湄暗自捏了一把汗。

  和薄湄赛马的不是旁人,竟然是詹谨怀??

  两人一前一后的跨過高高的围栏进入场中之时,现场先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再然后,大部分都有点无所适从,甚至于是失神的望着跨過一层层障碍的两人。

  温禧感觉到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牧马人吹哨子暗示几個在场中乱跑的小年轻退到两边去,刚才還混战成一团的赛马场,以极快的速度为詹总理和已故总理“差点已故”的爱女让开了一個极为舒适的比赛环境。

  单纯比谁的马跑得快,倒并不是這类赛马的主题,他们在比谁的马更聪明,谁的马能在规定時間内穿過重重障碍。

  也许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温禧不自觉的专注起来,她捏着手中擦汗的香巾,随着一重障碍一重障碍被薄湄跨過,她的香巾就在桌下越搅越紧。

  薄湄比得格外认真,她保持着不赢也不逊色的局面,直到最后一個关卡,詹谨怀才渐渐落了下风,薄湄并沒有什么悬念的赢了。

  现场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只是大家都未敢叫好。

  温禧看向薄湄,薄湄高高的将双手举過头顶,她拍掌拍得用力,笑也笑得开心,詹谨怀就這样坐在马上为她鼓掌。

  随即王秘书走過来,詹谨怀好像要暂时离场了,他招招手,薄湄就低下头去在他耳边說了句什么,詹谨怀点点头,又侧头在她耳边說了什么。

  两人這才分开,詹谨怀离了场,薄湄也立刻下了马。

  在场外已经提心吊胆看了很久的吴洱善正要将准备好的水和湿毛巾送過去就被她母亲给拉住了,她呵斥道:“离她远一点。你给我過来。”

  心脏差点沒怎么负荷住的吴父也连忙拉住女儿,老夫妻俩对薄湄将会对自家女儿产生什么影响担忧至极。

  薄湄捏着马鞭,她出了一身的汗,下马之后两股颤颤,以至于她走得很慢,薄洄来扶她的时候,她正缓慢的拨开挡在她眼前的人。

  “不,我很好。谢谢。”

  刚才被踢倒的障碍物被牧马人一個個扶正,薄湄推开了一扇雕花的铁笼,一個长满倒刺的铁篱笆,两個金光闪闪的圆形跨栏,她這样走過来是颇具有震慑力的——围观的人并不知道她确切是在看谁,大家都只看到她朝休息区那边走,只有温禧知道,她在朝她走過来,她就像是一步步从荆棘裡走過来。

  片刻之前的争吵和决裂,犹在耳边,薄湄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容不得她有一点推卸或者回避,薄湄就开口道:“小欢喜。我渴了。你有水嗎?”

  “我沒有水。”温禧冷冰冰的回答道。

  “看见了嗎?沒有我的日子,你干涸了,连一口水都沒有。”

  “你……”

  “薄小姐,您好,我是孔玉梁。很高兴认识您。”孔玉梁伸出手去,薄湄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温禧,她笑着握住孔玉梁的手說:“我真羡慕你,孔先生,你的妻子多美啊。拥着這样美丽的妻子,很难入睡吧?”

  孔玉梁被夸得脸颊一红,他点点头,可实际上他从沒有机会拥温禧入睡,不過将来肯定有机会的,他呐呐的点头道:“是啊。”

  听他這么一說,薄湄就更加眉开眼笑的握紧他的手,“有沒有兴趣玩一局?”

  “我骑马不大在行,狩猎還可以。”孔玉梁笑着說。

  “狩猎還可以?那我們现在就去选枪,看看谁猎到的猎物多?”

  “玉梁他要陪着我,他沒時間陪你玩。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陪你玩,還不够嗎?”温禧将孔玉梁的手从薄湄的手裡硬是拉了出来,她皱眉道:“玉梁,我們走。”

  “孔先生,刚才多有得罪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個不负责任的人,沒想到你是一位如此深情的人。希望二位百年好合。我是诚心想和你交個朋友,毕竟你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就快结婚了,将来我們见面的机会肯定很多。你愿意交我這個朋友嗎?”

  孔玉梁看了看真挚的薄湄,又看了看脸若冰霜的温禧,立刻矮了半截的說:“小欢喜,你看,我就下场猎两只兔子就回来,好嗎?”

  温禧就是不允。

  “你要陪着我,哪儿也不许去,听见了嗎?”

  薄湄合掌而笑,“還沒结婚,就這样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還真是让人羡慕呢。孔先生,您真是好福气,我想小欢喜只对你一個人這么撒娇呢。”

  孔玉梁点点头,“我們从小青梅竹马,她确实只对我這样撒娇。”

  薄湄看着温禧攥在手裡的香巾,“小欢喜,你看孔先生多想下场去试试身手啊,你就允了他吧,好嗎?”

  温禧看向薄湄的眼睛,低声說:“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孔先生。我要去试枪了。”薄湄再次握了握孔玉梁的手之后就转過身去,詹半壁此时正好走過来,薄湄拉過她的手,就這样朝□□场那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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